两人默然对视。

    此刻，他眼里的她，褐色淡静的眸子里隽写的情绪，突然间变得异常的陌生。她越是镇静，他心中的不安愈是强烈。

    “小夏，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我想说的是，”终于定睛看向他，纪夏神情专注，声音忽然低到微不可闻，“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就快还不清了。”

    终于洞悉了她的意图，明白了她面对自己时隐约的疏离，沈初尘默然转过脸，望向无际的苍穹，声音淡淡的，“如果不是我的安排，而是别人推荐的你，你就会接受了，对吧？”

    “这个问题，你昨天已经问过了。”

    “昨天你没有回答我。”

    握着的茶杯忽然没了温度，纪夏默不作声，怔怔望向前方的目光已经失焦，涣散而迷离。

    “我知道，就算我求你，你也不会答应。”沈初尘黯然失神，微微抽动唇角，“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安排你设计时装秀的压轴作品，绝非出自我的私心，哪怕退一万步，我也不愿意，给你造成任何的困扰。我只能说，这个决定综合了太多的因素，中间涉及到一些机密的东西，我没有办法全部解释给你听，只希望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半晌，没有回音。

    他深深凝视她的侧影，目光深沉而温和，原本苛责嗔怪的心，仿佛要被一点、一点地融化掉，纪夏终于转脸，让他看到自己的浅浅泛起的微笑。

    “在公司里，你是总经理，我仅仅是一名普通的职员，我们的关系应该就到这里为止。”说出这番话，只有她自己知道，究竟耗费了多么巨大的勇气。如若时间就要在下一秒停滞，她绝不会希望搬出双方的地位和身份，去衡量两人之间的关系。

    沈初尘的心被扯得疼痛，声音低沉地开口：“小夏...”

    “我说过，我很喜欢这份工作，也很珍惜这个机会，一点也不想失去。”纪夏举起手中的纸杯，被杯影覆盖的那张脸，有沉默的忧伤。

    从自己的喉咙中发出的字，清清楚楚地在脑袋里轰轰地想，她的心已然抽紧到疼痛，手中紧握的茶杯不知何时好像失去了那份热度。

    “谢谢你的茉莉花茶，很不错。”

    也许是冥冥中已经记住属于他的味道，只需略微嗅着那份浓淡适宜的清香，她就可以猜得到，这杯茶是他亲手泡制的。他给予的关怀细致入微，轻易就会刺中她的柔软。从前习惯了在这种温暖里陶醉，而现在，她已经不能自私贪心地承受。

    沈初尘的眼里有轻薄的雾气在游荡，沁凉的风零碎的斜拂过澄净的面颊，他的脸仿佛是透明的。

    纪夏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美好，然后转身离开。多看他一眼，就会多一丝动摇的机会，她不能这么做。以后的路即使荆棘遍地，也要依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走下去，即使自己的力量甚微，她也只能仅仅依靠着这份力量。

    静静地注视她离开的背影。

    忽然。

    疼痛顷刻间发展为剧烈的撕扯，如野兽般从心底传来，牵动体内每一根神经，流淌过细密的血管蔓延至全身。 压抑着那份刺痛，沈初尘微微握拳，直到纪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

    阳光猛烈的程度，像是要灼伤他的眼睛。

    眼前有一瞬的漆黑，他痛苦地捂住胸口，嘴唇煞白，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疼痛撕裂般地拉扯。身后是遥不可及的地面，车流、人流匆匆而过，挣扎着站直身躯斜倚考上护栏，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紧咬的牙关处，嘴唇一点点变成青紫色，急促的呼吸在凝滞的空气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