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够晚的,但是杰克绝对算不上安。天知道杰克船长现在有多难熬。

    “残暴者”亨利.摩根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脏兮兮的靴子踩在那个可怜的水手早已惨不忍睹的腿上。他似乎笃定杰克会跪下来求他，神色在残忍中夹杂着兴奋和愉悦。摩根并非仅有残暴的手段,他同样聪明之极,这两样加起来才构成摩根船长至今为止横行海洋的威风。

    杰克是个心软又倒霉的笨海盗。摩根早有听闻。斯帕罗身为一个海盗，却根本没有海盗的觉悟，以前的每件事无一不在说明杰克的软弱无力。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欺凌弱小的蚂蚁，因为杰克跟这些蚂蚁恰好是同类。

    果然，那个怪异的海盗船长扭着奇奇怪怪的步伐走了过来。摩根昂起脸，狭长的双眼冷酷无比，指了指自己的靴子，杰克船长顺从的弯下腰。

    看看，摩根，他是如此普通，如此不堪入目，连倔强的反抗都没有。“残暴者”面上毫无表情，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怎么配让你深刻的记了这么多年？

    “嗨。”杰克蹲在地上，目光越过摩根的靴子，跟被踩住大腿的水手眼神交汇。“你觉得他会遵守承诺吗？”

    这下不仅是那个水手呆住了，摩根也愣了。

    犹豫了半晌，水手红着眼睛，嘶哑着嗓子诚实的回答：“不会。他从不会把人放下船去，他只会把我的尸体丢进大海。而且……我也，我早就没有家人了。”

    杰克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拖着残缺的身体，他们根本不愿意回家去见朝思暮想的亲人。即使还有深爱着的人，他们所能带回去的也仅剩下无尽的悔恨和亲人们的痛苦自责，以及……无力的拖累。也许让深爱着的人以为这些走上大海盗亨利.摩根船上的水手是最终死于海战，反倒会更好受一些。

    海盗叹了口气，温柔的盯着被残酷的手段折磨的水手说：“我很抱歉……”

    亨利.摩根的脸上颜色变幻莫测，然而毫无疑问，全部非常可怕。杰克竟然直接跟杂鱼开始聊天，完全把自己晾在一边，仿佛他是什么多余的人。不可饶恕，那种愤怒与尴尬几乎扭曲了“残暴者”的脸庞，他一把提起杰克的衣服领口，将他狠狠地摔在坚硬的木地板上。

    “从没有人胆敢羞辱我，斯帕罗！”摩根大吼着，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剑，一把插进脚下的水手的肚子里。

    “不要！”杰克震惊的叫着，却根本来不及阻止。摩根疯狂的大笑，徒手把死去的水手从腰间撕断，扯裂萎缩的腿部，露出生锈的铁条，然后，他将对方残破不堪、碎成几段的尸体从划桨口丢了出去，直接抛进大海里。

    “你毁掉了我的一个划桨手，斯帕罗。”摩根的眼睛变得腥红起来，他舔了舔嘴角沾上的鲜血，一步一步的朝着海盗靠近。“我猜想，如果你的腿……你的骨头被这些铁锈贯穿，那种滋味一定很美妙，是不是？杰克？你会叫得让我异常兴奋。”

    杰克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咬了咬牙，浑身疼痛，抬头盯着已经毫无理智可言的摩根。他保持着平稳的语调，强忍住想要冲着这张脸来上一拳的冲动，微笑着说：“你不会的，摩根，除非你已经没有野心。”

    “残暴者”危险的眯起他狭长闪着光芒的冷酷双眼。“你还有什么筹码，杰克？你在我的手里所能享受到的，只有无尽的折磨而已。”

    “海魄。”杰克眨了眨眼皮，黑漆漆的明亮眼瞳里并无畏惧。“嘿，别说你对这个缺乏兴趣，亨利。”

    怪异的是，摩根此刻竟然会因为杰克没有像在甲板上叫“亲爱的亨利”那样亲密的称呼自己而感到不快。“残暴者”哼了一声，秃鹫似的眼神紧盯着猎物。“你知道什么？告诉我，现在。”

    “那说起来可非常复杂～”杰克翘起手指，挂着笑容却十分苦恼的说：“我需要点时间来把整件事串联起来！别担心，会是个很动听的故事！您的耐心一定会表现出极大的宽容，你觉得呢？——哦，不过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巴博萨那个奸诈的坏蛋欺骗了你和‘黑男爵’，他把一张地图藏起来逃走了。”

    或许是看到摩根愈来愈阴沉的脸色，杰克连忙补充了最后一句。无论如何，他确实应该给摩根透漏一些真实的消息，不然的话恐怕他今晚连这个门都走不出去。

    “残暴者”的脸色缓和了些。他精明的打量着杰克，片刻过后，摩根冷酷的给予了回答：“我的耐心很有限，杰克.斯帕罗。你最好快点把整个故事‘编完’。海神之魄，必须是我的。”

    “当然。”杰克假惺惺的动了动嘴皮。他现在倒情愿得到海魄的是小鱼王子，绝对好过摩根混球。

    亨利.摩根的眼神扫视一圈，那些脸色惨白的水手们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他。“残暴者号”的船长重重的从鼻孔里喷出厌嫌的气息，突然转脸，指着刚才被自己杀死的水手的位置对杰克嘶叫：“你需要被禁锢，斯帕罗，不然你会再次跑得不见踪影！动动脑子的话，不用太好的待遇，这些贯穿下-肢的生锈铁条会是你的好伴侣？”

    杰克毛骨悚然的蹦起来叫道：“笼子！我爱笼子！爱死了！”

    摩根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满意的笑了。

    这回倒是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可抱怨的。而且还真的挺舒适的……杰克冲着铁笼子顶部的栏杆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嘟囔囔：“才怪呢，死变态。”

    他的手仍然有些发抖，杰克用手臂环抱着自己的肩膀，将脑袋搁在屈起的膝盖上，默默地给予自己勇气与安慰。

    杰克明白对于那个可怜的水手，死亡或许是一种畅快的解脱。在他死去之后，另外的划桨手们脸上分明表现出了痴迷的羡慕。杰克船长一向珍爱自己的生命，尊严和生命总是交替出现在他人生的选择中，分不清楚哪个更重要，有时是尊严，有时是生命，全凭杰克自己选择。而今天，那些备受折磨的可怜水手们却无法去选择，哪怕是死亡，也显得如此被动。

    造就他们悲惨结局的原因，就在于亨利.摩根的身上。杰克情不自禁的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残暴者”的场景。

    那时杰克比小威廉也大不了多少，只不过他可比乖巧懂事的威廉调皮捣蛋多了。他的父亲狄克.斯帕罗邀请了很多世界闻名的大海盗来岛屿上做客，对于杰克而言，这并非什么展现风度的时机，相反，这不过是给杰克提供了玩闹的好场所。

    男孩提着“黑胡子”的黑胡子，一蹦一跳的从灌木丛里跑过。很快的，他被一阵呻吟和粗重的喘息给吸引了，杰克探头去看，大吃了一惊，因为他看到了一个长相很古怪的人。

    那个怪人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自己的脸，大力冲撞着腰下的女人。他狭长的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接近于猩红的色彩。更为奇怪的是，有一些漆黑泛着光亮的鳞片从他的脖子延伸上来，甚至覆盖到了半边额头，似乎相当的坚硬，也格外诡怪。

    “你在干什么呢？”杰克扒着树枝，把脑袋枕在手臂上，歪着头问。

    那人瞬间身体紧绷，凌厉的眼睛死死的瞪着杰克。趴伏在地上的女人神色迷离的瞧向杰克，但是显然没什么理智可言。

    杰克见他没有说话，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这次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异常嘶哑和生涩，简直像是不熟悉应该怎样发音一样。“小鬼，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呢？”杰克笑嘻嘻的反问，完全没有流露出丝毫恐惧。“等我出海之后，会见识到更多更稀奇的事情，会认识更多更有趣的人，像你一样。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怪人用他长得吓人的舌头舔了舔自己脸颊上的黑色鳞片，沉默了几秒钟后缓慢的说：“摩根。亨利.摩根。”

    “哇喔，听起来可真不错。”男孩黑漆漆的眼瞳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完全叫人讨厌不起来。他举起手里的编成小辫子的黑胡子，贴到自己的下巴上做了一个鬼脸。杰克调皮的眨着眼睛说：“那么，摩根先生，我现在正在收集战利品。你看，这是‘黑胡子’的胡子～请问你有什么可以送给我的吗？”

    被摩根压在腰间的女人忽然发出一声尖叫，晕了过去。杰克吓了一跳，但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摩根牢固的盯着介乎于少年和男孩之间的小海盗，以生涩的口气问：“你叫什么？”

    “杰克.斯帕罗。”杰克眨了眨眼睛，满是轻松和快乐。“顺便一说，我才不是老狄克的儿子。”

    摩根发觉自己的嘴角居然翘了起来，大概是因为性-爱的满足，他此刻全然没有想杀死这个小鬼的心情，尽管小鬼看到了自己的真身。摩根懒洋洋的伸手，尖利的指甲也不太像人类，反倒类似于某种野兽，他从自己眼睛下方的位置揭了一块坚硬的黑色鳞片，丢给杰克。

    “你的战利品，杰克.斯帕罗。”

    杰克明亮的眼睛里放射出夺目的光彩，紧握住鳞片冲摩根挥了挥手。“感谢你的慷慨，亲爱的亨利.摩根！我会好好保存的！”

    说完之后，杰克像一只穿梭在树林里的松鼠，没多久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浑身赤-裸的摩根和被摩根徒手扭断了脖子的女人。

    这段记忆其实非常可怕，尤其是在杰克长大懂事了之后。想想吧，他窥视到了“残暴者”亨利.摩根的秘密，同时也打搅了对方的享乐时光。当杰克船长真的扬帆出海开始，他从来没有对别人提到过摩根的不同寻常，杰克够聪明，他懂得自保，只要自己守口如瓶，摩根就不会找上他。

    杰克.斯帕罗最不想碰面的海盗除了数次得罪过的“黑胡子”爱德华.蒂奇外，确实是“残暴者”亨利.摩根。

    原因么……因为杰克早就知道，摩根是个非人的异类。

    同样是非人的异类，他的美人鱼王子就显得可爱多了。杰克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收紧手臂裹住自己，带动了铁链摩擦碰撞的声响。尽管都是有鳞片的“怪物”，尽管王子殿下也是个坏家伙……他仍然无法像憎恨摩根那样憎恨怀特。

    海面上的夜晚太寂静也太冰凉。杰克打了个哆嗦，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铁栏杆，多少有些孤独，于是便静悄悄的自言自语。

    “嘿，小鱼。如果你现在出现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好好地吻一吻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想知道狄克老爹是怎么教育儿子的，噗，爹地看起来是优雅神秘倾倒众受型的，你家杰克……没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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