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派洛睁开眼看到阳光透过水波投射而下，五彩缤纷的鱼类游过他头顶巨大的珊瑚礁时，他一时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一只巨大的海龟靠近了他，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终于醒了。”

    斯派洛觉得他可能是晒了太久的太阳疯了。

    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他疯了之后的幻想而已。

    就算他见识过了手段莫测的女巫，见识过了拥有掌控海洋的力量的戴维琼斯，相信着魔法和各种传说——但是一只会说话的海龟？

    这可不是什么童话故事。

    童话故事和传说是有很大区别的，更别提他还好端端的待在水底。

    好得就像他在岸上一样自然。

    “咳嗯，让我看看……”斯派洛从龟背上坐起，尝试着挪了挪身体——还狠狠地吸了两口气，“我被两只海龟绑架到海底，然后我还能活着和其中一只海龟说话？”

    “不全对。”充当坐骑的那种海龟也开口了，他听起来要不客气得多。“我们没有绑架你，而且你已经死了，我们正准备送你的灵魂去冥界。”

    “我们要带你去见沉睡在这片海域的神，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愿意和我们走的人。”温和一些的那只海龟接下了话茬，“你最好不要离开他的背，没有我们的保护你会瞬间被海水压扁的，到时候你就真的得去冥界了。”

    斯派洛他……默默的收回了已经挪到龟背边缘的脚。

    “所以……”斯派洛重新总结了一下他的处境，“我必须得跟着你们去见一个海神……你们也有用人类当祭品的说法吗？”

    斯派洛指了指四周，又指了指自己。不得不说，就算是他疯了，也不愿意在幻想中成为一个祭品……而且他隐隐有些觉得，这并不是他晒太阳晒过头产生的幻想。

    “我得说用一个恶名昭著的海盗作为祭品不是什么好想法，我已经很多天没有洗过澡了。”斯派洛喋喋不休的说着，他有些紧张，对于这件已经超出他掌控范围的事。“也许我们可以回海面上去，我去绑一个年轻漂亮的公主来，听说神都喜欢干净的祭品。”

    “时间不够了。”驮着斯派洛的那只海龟可就不怎么好说话了，斯派洛猜也许那只海龟是雄性。“听过塔利亚的故事吗？把他当做你的睡梦公主好了。”

    “你刚才说……”斯派洛还没来得及发表一点自己的想法，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从龟背上掀进了一块巨大的珊瑚礁底，他只能看着海龟们毫不留恋离开的身影补上他刚才没说完的话：“他？”

    海底生物对“公主”这个词大约有什么误解。

    没有谁会称呼一个男人为“公主”的，就算是神也不会。

    “……好极了。”斯派洛从地上爬起来，戳了戳面前那层笼罩在珊瑚礁外，将他和海水隔离开透明薄膜——他的手指可以轻易地穿过薄膜，但无论是海水还是附近的鱼虾，都没法穿过这层看似脆弱的屏障。

    这里已经是极深的海底了，就连头顶的阳光都无法穿过一层层的海水照射到这里，但奇异的是斯派洛没有觉得自己的视线因为这里的幽暗而受到什么影响。海龟说的不错，没有他们的帮助斯派洛自己也是不可能潜入到这么深的地方的，同样，如果他冒冒然脱离了这片屏障的庇护，巨大的水压会瞬间夺走他的小命，更别提没法活着回到岸上的。

    看来只能去见见那位据说是在这里沉睡的神了。

    斯派洛转身看着珊瑚礁底黝黑的洞口，海底的光线并不好，洞深深地通向地底，深处隐隐的泛着一点幽光。

    斯派洛嘴撇得更厉害了。

    通道比想象中的更长，但是没那么深。

    斯派洛顺着洞里的通道一路滑下，很快就到了底，但是却没有到头。面前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甬道，一些苔藓一样的植物依附在通道两边的石壁上，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在这么幽暗狭窄的环境里一个人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实在是能逼疯一个人。

    斯派洛一向是众所周知的疯子，他也不太介意更疯一点。

    事实上并不需要他真的成一个疯子，斯派洛越向里走，四周变得越发开阔，散发着幽光的植物越来越少，不知从何来的柔和的光照亮了海底的洞穴，印在石壁上微微有些泛紫，让人能看清周遭的环境，又不觉得刺眼。

    再向里走一些便能看见空中飘散着一些金色和紫色的细小丝线，细细密密的无风自动。

    斯派洛梗着脖子拔出绑在腰间的枪戳了一下离他近一些的一根紫丝。

    紫丝受到外力影响，像是有生命一样扭了扭，贴着枪管钻进了斯派洛的皮肤里，快得斯派洛甚至来不及将手里的枪丢开。

    斯派洛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将手举到眼前，但那紫丝就像是他的幻觉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也并不是对他毫无影响——

    一股炙热的，难以填补的感觉从他心底升起，这感觉太快又太难以抵挡，斯派洛只觉得他的头像被人用棒子狠狠敲了一下一样，昏昏沉沉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斯派洛狠狠地甩了甩头，他几乎要失去思考的能力，他忘了他是谁，他忘了他为什么在这里，他几乎忘了一切。

    他似乎听到前方有人在呼唤他。

    斯派洛拖着越发沉重的步子向前挪动，他的眼前是越发密集的紫金双色，体内仿佛被点燃了一把火，带着一种难以发泄的燥热游遍他全身。

    斯派洛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仿佛感觉到了一双冰凉的手环上他的脖颈，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耳侧，燥热的感觉都被这份冰凉驱散不少。

    “你是谁？”

    ……

    “杰克 斯派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