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门, 还在车上，朱善平就憋不住地和陆国风谈起了刚才拜托他去了解的事。

    第一件, 关于徐天琥学生时代的情况, 他已经托表妹小真查过了, 徐天琥比秦雨微高一届, 在校时成绩优秀, 还拿过奖学金, 没有任何违规记录, 性格偏内向沉静, 没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 当然也没有交恶, 跟每个同学的关系都还凑合吧。

    因为他是本地人，所以大学时虽然也有一张宿舍床位, 但基本是不住的，同寝室的同学们跟他接触不多，属于熟悉的陌生人, 泛泛之交吧。

    之后他顺利毕业了，跟昔日的同学们没什么来往，好像一湾溪水悄然东流入江海，再不复昔日的痕迹。

    这是一份很正常的履历, 优秀却不夺目, 像巡航在天空上层的客机, 平平稳稳的就消失在人的视线里。

    “这样……”陆国风点点头, 又问：“他毕业之后呢？”

    “他毕业后的情况立峰刚才也跟我说了, 他们今天说是有个大案子，在江边出外勤，忙，没空细说，但整体看来也没得毛病可挑。”

    江边的大案子，当然就是下午陆国风和秦雨微谈到的李父之死，但这不在此刻的话题之内，两人也都默契的没有提，继续听朱善平讲关于徐天琥的讯息。

    朱善平驾着车往目的地行驶，一边注意信号灯，一边道：“这个徐天琥完全没有犯罪记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立峰问我为什么想知道这人的事，我不好说什么，只能打哈哈说有人打算给小真介绍男朋友，了解一下。他就说我神经过敏了，人家清清白白的良民，各方面都好得很，别说犯罪了，除了去年住过一次医院外，连感冒都没生过几回。”

    “医院？”秦雨微心里一动，“什么医院？”

    “好像就是长宁医院。”

    长宁医院？

    秦雨微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陆国风，陆国风瞥她一眼，轻轻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过想法。

    徐天琥去年在长宁医院住过院，为什么呢？

    是巧合？还是……

    这时，车抵达了餐厅，朱善平已提前订好包间，几人落座后，在私密安静的空间里边吃边聊。

    秦雨微大概说了说自己如今的“工作”，当然是以比较委婉的方式，贴着风水命理这类的说辞往上套，顺便给陆国风头上扣了一口锅——这份新工作也算表弟从老家带来的机会。小时候两人一起跟着家里长辈们学过，如今家族老人们渐渐老去，更是千叮万嘱，说年青一代可不能把祖传的本领荒废了。

    陆国风来长宁市扎根创业，也带来了老家长辈们的叮嘱，秦雨微想着自己如今既然是自由职业，那就再捡起来，跟陆国风一起顺便做点儿积德行善的事情吧。

    勉强拿这些话糊弄过去后，秦雨微叹了口气，跟朱善平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把你牵连进来了，想着你有你的生意，这些事情又比较……特别，我一来是怕你不信，二怕没兴趣，就一直没跟你提，结果这还是……唉，你没什么问题就好，昨天真吓死我们了。”

    “你该早点告诉我才是，我可没那么古板。”朱善平笑笑，给两人杯子里倒上果汁，“虽然那会儿是有点慌吧，但事后想想还是很有趣的，也很有挑战性，下回再有这种事你们也别甩下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说。还有那个电梯里的男人……你们让我查的这个徐天琥就是他吗？确定？”

    “基本确定就是他。”

    看得出来，朱善平对这些事充满了兴趣，困在黑暗里的恐惧早已变成了促发他斗志的推进剂，这倒是个好现象，也很符合他硬派男人的风格。

    说到这里，秦雨微关于朱善平能否接受的忧虑已经消失了，她喝了一口饮料，听陆国风和朱善平闲话着，心里盘算接下来的情况。

    根据孙立峰那边提供的消息，徐天琥在学生时代和毕业后的履历都无懈可击，唯一让他从平坦顺遂的生活里脱离出来的，就是去年在长宁医院住过一次院。这次住院，是徐天琥和父母自驾车出门游玩，结果在长宁市郊外的山路上出了车祸，车翻下山崖，父母当场身亡，他顽强地爬上路边，向过路人求救，被紧急送往长宁医院，经过抢救和一段时间的治疗后康复出院。

    听起来是一段很合理的轨迹，但是……

    看看现在的时间，秦雨微决定给黎明雅打个电话，请她查一下徐天琥在长宁医院的病例，或许能够发现什么。

    她很了解黎明雅的作息安排，昨晚上黎明雅值夜班，一整晚都得待在医院，今早上8点45左右，她在最后一次查房后就可以下班回家休息了。因为齐悦林闹别扭的事，她昨晚就没怎么睡，肯定一回家就得补眠，然后这会儿差不多正好是睡醒了起来，准备吃饭的时候。

    她跟两位男士说了下情况，拨通黎明雅电话，那边果然刚起床收拾好，还没想好吃什么呢。于是秦雨微让黎明雅过来，一边吃饭，一边面谈。

    不多时黎明雅来了，几人说起徐天琥去年在长宁医院住院的情况，问她是否记得这个人。黎明雅想了想，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主管过他的治疗，这会儿实在记不清了，明天上班后她去档案里查查，应该能够找到徐天琥的病例，跟着，她谈起了郑威。

    黎明雅说因为昨天比较忙，她没空跟几人讲这事儿，这会儿正好说说。现在，郑威的情况基本稳定了，恢复了意识，家属情绪也已经平静，她在治疗中和郑威接触过几次，郑威知道她是“秦小姐”的朋友，于是也跟她谈起了当天坠楼时的情况。

    说到郑威，秦雨微和陆国风对视一眼，他们已推断出当天在电话里和朱善平、郑威进行“三方谈话”的人就是徐天琥，也就是郑威的那个网友，但对于两人怎么认识，以及他透露文案给郑威知道的过程是怎样的却一无所知。

    黎明雅道：“……他跟我说了进入山德又离开的事情，我也说他真是糊涂了，这么重要的工作，怎么能鬼迷心窍的听什么网友建议呢？居然把人家的创意拿来就用，也不管是哪儿来的，他说是啊，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真是太糊涂了，他都不明白当时脑子里怎么想的，真和鬼迷心窍了一样。”

    听到这里，秦雨微又看了陆国风一眼，和他们想的一样，徐天琥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的心智和思维，就像那晚上朱善平被困在楼上一样。

    “然后我就问他，你这个网友到底是什么情况？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你们怎么认识的，你出事后他跟你还有联系吗？”

    这些问题正是秦雨微等人想知道的，既然黎明雅替他们向郑威发问了，便都放下碗筷，仔细听她说下去。

    黎明雅皱起眉头，缓缓道：“他告诉我，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个网友的了，似乎是在什么群里加上的。因为他有跳槽去传媒行业发展的想法，于是此前就加了一些相关的行业从业者群，一来想认识点儿人，二来也学点东西，然后通过这些群加上了不少好友，不知什么时候加的这个网友，记不清了，两人前后聊过不少，渐渐熟悉起来。”

    熟悉之后，自然便成为了在这方面无话不谈的亲密战友，虽然郑威不知道他是谁，想必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实中的身份，这反倒让让陌生人的谈话变得坦诚，至少在跳槽和行业发展的方面，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直率犀利起来。

    一开始，郑威的目标并不是山德传媒，那是一座远在天边、高不可攀的圣殿，金字招牌下密布的栅栏，每一块儿板上都写着公司铁律：无经验者不收。

    身为行业新手，郑威知道自己是进不去的，于是压根就不去想，他把目标定在了行业老二：刘玉萍刘总的公司上边，只要能进入刘总的公司，对他来说就是胜利会师，功德圆满了。

    通过朱善平找到秦雨微，然后由秦雨微这个曾经在刘总公司干过的老员工出面，请刘总给个机会，反正也是从基层干起，能够入行就好。再加上郑威自学的那点儿功底，朱善平给他这两年工作表现打底，去刘总公司应该是有八成把握的。

    这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的时候，也就是秦雨微还没有去和刘总面谈，郑威转换行业发展尚且悬在空中的时候，他的心是很忐忑的。山德传媒对他而言就是天边宫阙，可望而不可及，当他看向山德的金子招牌，顶多跟自己说一句：如果能进刘总的公司，那一定好好干，争取以后也能跟山德的人认识，再学点儿什么。

    但是，秦雨微帮忙给的内推真的通过了，不但如此，郑威还得到了刘玉萍的亲自面见，很是说了一番勉励的话。于是，他忽然之间膨胀起来，忽然觉得自己虽然只是个行业新人，但也不算完全的门外汉，瞧，刘总都很是把自己看在眼里，这么亲切，这么热情的来和自己见面了。

    在那个刹那间，山德传媒这座天上仙宫，便悄悄地落到了地上，落在距离郑威不远处，大门还恍惚向他打开了一条缝隙。

    郑威心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自己是不是能更进一步，直接跳进业界领头羊的山德传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