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心思辗转迷离情

    第五十二章：心思辗转迷离情

    胤礽怀着满心的疑惑，仔细观察康熙的表情，看他动作间带着倦怠，似是十分疲累，胤礽心中微酸。在他印象中，康熙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何时竟也这般苍老了？！胤礽鼻子酸涩，想到刚才在南书房中发誓的心境，酸楚中又带上恍惚的感觉：如果他真的对这个人怀着异样的情愫，如果他的心真的遗落在这个人的身上，那么他那晚精神失控之下所做的种种，大概已经让他们错失了在一起的机会了……胤礽心中感慨，可能心境不同，可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难理清，胤礽看着康熙的样子，竟然觉得很是悲伤……胤礽不着痕迹的走到康熙身后，伸手扶住康熙的手臂，让他在坐榻上坐下，看着康熙微带惊讶的看他，忍下心中的悲伤恍惚，强笑道：“皇阿玛，虽说现在是傍晚，但是天气还热着，您要多注意身体……”

    康熙点头，看着胤礽移开目光，低着头退到一边，眼神在他身上游弋。想到自己午睡中做的梦，心中恍惚，难辨梦境与现实。梦中，眼前这个孩子在春禧殿咽下最后一口气，直到最后，眼里依然有着对他的怨恨与怒气。可是，眼前这个孩子对着他强笑，就算昨日失口说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被人逼迫的话，就算明知道这些逼迫他的人当中也有自己，可是他依然没有怨恨自己，依然能够随叫随到，好像他还是皇子一样……这种梦境与现实间的反差，让康熙心里备受煎熬：自己那么多儿子中只有这个儿子死在紫禁城当中，在他眼前闭上眼睛……康熙无法说清楚看到那一幕时，他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天地突然都失去颜色，久没知觉的灵魂，突然就觉得皇城的腊月天冷风刺骨，无法呆人。康熙也就那么冻醒了，醒后他依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看着眼前的春禧殿，只觉得万分恐怖，浑身淋漓的冒着冷汗，让九月的皇城都冰冷刺骨，康熙心中难耐，连忙让李德全将胤礽唤过来——只有那孩子站在眼前，他才能真真切切的确定，他在现实中，而那些残忍的死亡，那些冰冷的白色都不存在，都只是黄粱一梦。可是当胤礽站在眼前，他却不知道能说什么？他们不是梦中的关系，胤礽是阶下囚，他康熙可以关心一二，尽尽作父亲的责任，甚至施舍他些赏赐，不让人怠慢他，这样他心里安心，胤礽也好过。只是不能见他，见了他，他只怕又要生气了。可是现在……这人是皇帝，而他是失败者，这人哪里需要自己关心……康熙想着，又觉得心里不舒服，想要将人赶走，可看着这个儿子，又觉得眷恋，舍不得他离开视线。

    康熙不说话，胤礽心中也是忐忑，想到刚才冒头的那点儿心思，直觉的想要否认，可是细一想又觉得有道理，甚至他的心里还隐隐带着‘原来如此’的豁然开朗！胤礽心里连连否认，否认完又觉得恍惚，心里隐隐带着甜蜜，不由自主的去看康熙。

    两人眼神撞个正着，康熙从胤礽眼里看见欣喜，胤礽从康熙眼里看见眷恋，气氛一时尴尬。过了半晌，康熙别过脸，率先开口，打破这微妙的气氛，“你坐吧……”这孩子大概希望朕原谅他吧！罢了，反正朕百年之后，这皇位也是要传给他的，这样也好，要比梦中的结局好得多。

    胤礽自然是高兴：皇阿玛对他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他终于要原谅他了！这真是太好了！胤礽心情大好，低眉顺目的谢道：“谢皇阿玛。”胤礽在一旁坐下来，笑问道：“不知皇阿玛叫儿臣来有什么事儿？”

    康熙心中一滞，叫他来能有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他，想让他在自己眼前，让他安心，仅此而已。可是这话怎么能对他说？！康熙沉吟一会儿，道：“昨日你说你与胤褆聊了聊过去的事儿，朕这才想起来，已经很久没见你们兄弟了，咱们父子也很久没有聚过了……”

    胤礽听康熙提到允褆，想到今天发生的种种，又听出康熙的意思，只觉得近期不能让康熙见他们，见了只怕又是一场乱事……只是这话要怎么说？这话要是说不好，以皇阿玛多疑的性子，一定会想偏，倒时，他们的关系只怕又要回复冰点了……胤礽强笑道：“皇阿玛的意思，儿臣明白了，儿臣明日就和大哥三弟他们说，大家选个日子，一起聚一聚……只是五弟和十三弟目前还在江南……”胤礽看向康熙，眼神坦然，询问道：“皇阿玛，是不是等五弟和十三弟他们回来在作安排……”

    “你安排吧。”康熙看着胤礽没想偏，心里觉得胤礽的心机不够，没有想到他是否会借着这次聚会拉拢势力。这与君王来说，并不是好事；但又觉得安慰，胤礽到底念着他们的父子之情，让他见那些儿子们。

    “儿臣遵旨。”

    “对了，你刚才说，胤祺和胤祥去了江南？朕记得，胤禛不是和胤祥去的江南吗？”康熙突然想到之前他派胤禛和胤祥去江南查案，怎么这会儿换人了？

    胤礽一直不愿意和康熙提这件事，这事毕竟敏感，这会儿康熙问起来，胤礽小心的看着康熙的神色，见他没有想到他起事的事儿，言语保留的将允禛中途返回的事情说与康熙。“皇阿玛，事情就是如此，四弟不尊您的命令，私自回京，儿臣已经罚过四弟了，您就不要生气了。”

    康熙听了也没多大反应，成王败寇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身为帝王的尊严他也比谁都强，只是这些在胤礽这个儿子面前，似乎都退让了。但想到那晚胤礽对他做的事情，心里难免别扭，叮嘱了句兄弟之间要兄友弟恭，就想让胤礽退下。“如此，你就跪安吧……”

    胤礽看到康熙脸上又出现那种淡淡的倦怠，知道康熙又想到那晚的事情，胤礽心里也是害怕，想到那件事之后，他一直躲避康熙，甚至没有为那件事情有过任何表示，可是对面的人是皇阿玛，他需要自己的解释和道歉吗？就算他说了，只怕也只有挨批的份儿！胤礽想想，这时候不宜在和康熙产生矛盾，刚要跪安，外面有人来报：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身边的春嬷嬷求见。”

    胤礽心虚的看眼康熙，道：“皇阿玛，儿臣出去看看……”只是皇后派人来，朕为什么要心虚啊？

    康熙道：“将人宣进来吧。”

    胤礽心虚的不敢迟疑，口中称是，道：“宣。”

    春嬷嬷急的满头大汗，见了康熙和胤礽，行完礼，道：“启禀皇上，太上皇，十八阿哥突然发热，病势凶猛，皇后娘娘请求……”

    康熙胤礽闻言，脸色都是一变，两人同时想起，十八阿哥胤衸/允衸正是这时候发病去的……十八阿哥这时候发病，是不是意味着那个时空的厄运要来了……

    康熙猛然看着胤礽，上前两步，抓着胤礽的胳膊，“走，和朕去看看……”这此，决不能让梦中的事情重演！他死死抓着胤礽，似乎这样才可以留下他，才可以让他远离那个冰冷的结局。

    胤礽感到与康熙的手握的很紧，紧得康熙的手臂都有些发颤。胤礽看着康熙为十八阿哥焦急，心中颇不是滋味：原来皇阿玛真这么在乎允衸……胤礽心神恍惚，和康熙出了寿安宫，到了阿哥所，那里皇后已经在等着，看着康熙和胤礽联袂而来，心里微惊，脸上不显风云，行完礼道：“皇阿玛，皇上，臣妾已经让太医给十八弟看过了，太医说，十八弟的病情还好发现的早，不然……”皇后一笑，道：“现在十八弟只要好好休养就会没事了……”

    康熙听完，舒了一口气：这里和梦中到底不同！康熙放下心，身子有些发软，重量都放到扶着他的人身上，感到那人不像奴才们那样恭谨，反而带着亲昵，几乎半抱着他，一只手在他背上安抚，给他顺气，康熙微微恼怒，刚要斥责，就听见胤礽担忧的声音：

    “皇阿玛，您放心吧，儿臣不会让十八弟有事的……”

    话是宽慰的话，但语气怎么带着酸意？康熙疑惑，只是这种场合他也不能说什么，加上胤礽这般体贴的态度，康熙也颇为受用，只是看了胤礽一眼，道：“嗯，朕进去看看……”

    胤礽不愿意看康熙对着他以外的儿子关心，示意李德全上前伺候，自己留在外面，“皇阿玛，十八弟需要静养，进去的人太多，反而不利于他养病，儿臣在外面等您……”说着退开两步，李德全接上。

    康熙觉得一路上围绕在身边的温热离开，身上一阵儿发寒，就算李德全站在近身，也觉得很冷。康熙身为帝王，这种感觉已经很习惯，可是这短短半柱香的温暖，就让他无法适应这几乎与生俱来的寒意了……康熙看眼胤礽，见他恭谨的站在两步远处，不见之前的亲近之意，心里也是失落，缓缓进了允衸的院子。

    胤礽看着康熙慢慢进去，阴暗的情绪在心里翻云覆雨，久违的暴虐之气又充斥全身：皇阿玛是朕的皇阿玛，只要对朕一个人好就可以了，怎么可以有个允衸掠夺他的注意力！允衸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嫔的儿子！真想将皇阿玛就那么关在寿安宫中，不让他见任何人，只能见朕一个人，这样皇阿玛就是……胤礽想到这里狠狠的止住思绪：这想法无比熟悉，什么人那般热情激烈的给他传达过这个意思！胤礽自然知道那人是谁，也知道那人说这个意思时的原话：“不过朕很庆幸，庆幸朕当初做了将你拉下太子位的决定，只有让你一无所有，你才会属于朕！永远飞不到天际去，永远不可能到朕到不了的地方……”难道朕对皇阿玛也像雍正对朕一般狂热？！胤礽不愿承认他对康熙的感情，可是自己这般强烈的心情，这般疯狂的想法却让他的感情无法遁形。胤礽呆呆看着允衸所住的院门口，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皇后看着胤礽看着允衸的院子，劝道：“皇上，您要是想进去，就进去看看，省的皇阿玛误会……”

    胤礽回过神，不解道：“朕为了十八弟能静养，才不和皇阿玛一块儿进去，又不是永远不进去……等皇阿玛出来，朕就进去看看允衸……皇阿玛会误会什么？”

    皇后浅笑道：“皇上，皇阿玛只怕很想看您和叔伯们和睦的样子，皇阿玛进去，您站在外面，皇阿玛会认为您们兄弟间有间隙……这样不好……”

    胤礽还是不解，“会吗？”

    皇后看着胤礽难得询问她，看样子也不像是要怒的样子，失笑道：“皇上，您一直高高在上，这种人与人之间感情上的微妙变化，您可能不太在意，您听臣妾的，进去看看十八弟吧……”

    胤礽想到先前允褆和他说的话，想到他对允禛明明很在乎，可是允禛还误会他对他不好……胤礽不由得思索，他是不是真的在对待感情上有缺陷……胤礽心里计较着这些，对着皇后点头道：“朕听梓潼的，朕这就进去看看……”

    皇后看着胤礽进去，扶着春嬷嬷的手，喃喃道：“皇上真的变了……只是这变化，不知道是好是坏……”

    胤礽进了允衸的房里，康熙正在询问照顾允衸的太监和宫女，问他们允衸的日常饮食起居，听着允衸没有受到苛待，微微点点头，看着允衸一脸病容，想到允衸活不过这个月，心里也是凄凉，只是康熙到底不是一般人，杀伐决断惯了，就算此时心思杂乱，但保住这个儿子的意志依然坚定：保住十八就当做是改变一切的开始吧！胤褆的命运、保成的命运、胤禩的命运……以至于大清的命运都从此改变吧！

    胤礽见了康熙看着允衸出神，忍下心中的酸意，轻声道：“皇阿玛，儿臣会照顾好十八弟，他会没事的，您不要担心……”

    康熙听着胤礽轻声细语，生怕打扰了允衸养病，又安慰自己，想着眼前的人和梦中的到底有些差距，愈发坚定了要改变的心，看了十八一会儿，道：“你吩咐下去，朕将十八带到寿安宫养病……”

    胤礽闻言，刚才建立好的好心情又没有了，神色不虞，但也不想违逆康熙的话，让人进来安排允衸去寿安宫。就这会功夫，胤礽对着康熙劝道：“皇阿玛，您身体也不好，怎么能照顾病人，还是儿臣来吧……”

    康熙满心都是对未来的焦虑，没心情体会胤礽的言外之意，道：“你不必说了，朕心意已决……”

    胤礽看大势已去，恭敬道：“儿臣遵命。”心里想着以后多去寿安宫，看着允衸病好了，就扔回阿哥所，绝不让他和皇阿玛多呆！

    康熙带着允衸回到寿安宫，胤礽和皇后也一并去了，只是康熙心系他物，本身也不愿胤礽多在寿安宫这个地方呆，没一会儿，就让两人跪安。

    皇后出了寿安宫便向胤礽跪安，回了坤宁宫。

    胤礽也是身心俱疲。这一天对与胤礽来说十分难过，人生苦乐，基本都在这一天经历过了，一颗心在他人和自己的感情中上上下下的沉浮，十分难熬。让他甜蜜者有之：允禛对他的爱；允褆对他的心；允禩对他们关系的调解；他对皇阿玛感情的明晰……让他忧心者有之：允禛自请戍边；允褆身上的刀上；这两人对他的爱；他对康熙的感情，以及康熙对他的感情……前几个他还能有些底，只要诚心诚意，最后总能解决的。可是最后一个……康熙是如何看他的，胤礽心中真的没有底。他现在终于明白，雍正对他的疯狂……只是，他不能如雍正一样疯狂，否则，他和康熙只会越走越远！他现在真希望有个人在他身边，这样他可以问问，他这时候应该怎么办？

    沉默！偏殿里的四个人沉默的厉害，允禛看着胤礽暗自思索着如何说话，心一点点下沉，最后苦笑一下，不再指望胤礽的理由：这人竟连谎话也不屑与我说！允禛心凉如冰，恢复以往的冷面王姿态，向胤礽跪安：“皇上既然无话可说，臣弟告退。”

    胤礽闻言，才知道自己这般沉默的态度，也着实伤到了允禛的心！可是于胤礽而言，逢场作戏不难，可是真情实意的感情纠纷，他却没有处理经验，情急之下只能用权势威压，“不许走……”可留着允禛做什么，他却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时候不能让他走，否则他只怕就永远失去这人了！

    允禛看到胤礽急切，脸上带着焦急，似乎很在乎他的样子，他也相信胤礽这种焦急是真的，可是，对他而言，这个却远远不够。允禛有些安慰，也有些心酸：安慰胤礽心里到底不是完全没有他，心酸胤礽心里他并不是唯一……允禛苦笑道：“皇上，臣弟已经得到答案了，再留着也没有什么意思，臣弟请旨去西北戍边，请皇上恩准！”

    “不准！”胤礽直接否决。

    允禛下跪，“皇上，臣弟留在京城也没什么用，还是留着有用之身，为国效力的好！请皇上恩准。”

    四哥这是心灰意冷，想要放弃对二哥的感情？允禩暗自思索，这场感情的角逐才刚刚开始，四哥竟然就要退出，这真不像他的作风……可是，二哥这般摇摆不定的态度，也确实伤人。允禩心底倒是有些同情允褆与允禛：爱上二哥真是自讨苦吃啊！允禩看眼等着胤礽回答的允褆，见他眼中带着微微的期待，再看看胤礽阴沉的脸，允禛坚决的态度，两人眼看就要闹僵……允禩适时道：“二哥，臣弟也有一事不明，请二哥解惑……”二虎相斗的局面眼看就要开始，怎么能在此时出现变数！

    允褆微微皱眉：允禩要是不开口，以胤礽的性子，刚才只怕就要答应允禛了！真是可惜……允褆想着，看向允禩，若有所思。

    允禛也在猜允禩的意图。刚才只顾着纠缠情感，竟然忘了允禩也在这里，这人一直都是他有力的竞争对手，他这时候说话，是什么意思？

    胤礽听到允禩说话，心中微微警觉，心中的怒意冲动被冲淡，示意他问：他会问什么？是搅局还是帮朕？！

    允禩问道：“二哥，您对四哥是因为爱吗？”

    允褆、允禛弄不清允禩的意图，但允禩的问题很有**力，他们心中都很想知道胤礽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胤礽明白允禩在给他递话，他只要说个是，他和允禛之间的事情，就算过去一半，之后，只要他对允禛说说软话，允禛应该能哄回来。可是允褆在场，他对允禛说了这话，允褆心中会怎么想……再说，他自认为他对允禛的还不算是爱，这谎怎么说得出口……

    偏殿中又是沉默。允禛真的心寒：这人真如大哥所言，怎么关键时刻就不会说话了……

    胤礽不说话，只怕不是不爱允禛，只是他不确定他对允禛的是不是爱！

    允禩忍着想叹气的冲动，又问：“那么大哥呢，你对大哥的是爱吗？”

    大殿又是一阵寂静，允禛都忍不住抬头，等着胤礽的答案。

    片刻之后，允褆“哈”的笑了一声，“大家又不是女人，何必将这些爱与不爱的放在嘴边……”

    允禩叹气。

    允禛也叹气。

    胤礽的眼睛一一看过三人，停在允褆脸上，看着他苍白的脸仰着看着屋顶，眼里有些水光。胤礽嘴唇动了动：大哥这般为他，他怎么能说出最初的利用之心？！怎么能说他是因为皇阿玛一句话，才和大哥虚以委蛇的？！胤礽心虚的厉害，不敢看允褆，半晌才找到声音，“朕真的珍惜你们对朕的心意……朕不愿失去你们给朕的温情……朕想你们快乐，不愿你们伤心……”这话倒是他此刻的心声，允禛全心全意的爱他不愿失去，允褆为他的心，他也十分珍惜！胤礽看看允褆，又看看跪着的允禛，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毕竟是兄弟！”

    允禩觉得这浑水他就不该趟，他真的没想到胤礽这么“笨”！他不说最后一句会死么？！允禩正想着，就听见允褆道：

    “兄弟？！胤礽你对我们师兄弟之情，那么皇阿玛呢，你对皇阿玛也是父子之情，别无其他了？”

    胤礽闻言，一反刚才的弱势，挺直身子，直视允褆，义正言辞，“这是自然！朕与皇阿玛只有父子之情，别无其他！朕若言之有虚，当天地……”

    “启禀皇上……”门外传来杜连生的传报，“李总管求见……”

    胤礽一惊，“不容”二字戛然而止，闷在胸中。短短的功夫，胤礽觉得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每每都有康熙，这些让他心跳如雷，惊慌失措。心里因为这誓言而隐隐泣血，可是这时的局势却让他别无选择，只能立誓以安人心。门外的传报阻断了他的誓言，却让他心里一阵儿轻松。可是传报的内容又让他的心揪了起来：李公公来，一定是皇阿玛有事！胤礽看一眼三个兄弟，匆匆道了声，“朕还有事，你们跪安吧……”说着，也不管三人的反应，急匆匆出了偏殿。

    允褆苦笑一声，“哈，这样还敢说他与皇阿玛只是父子之情……”允褆声音里带着苦涩，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已不见刚才的酸涩，又是大清的直亲王——允褆。

    允褆看着允禛，像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道：“四弟刚才所说的事情，有机会了，本王会替你跟皇上说……四弟不必担心，本王一定让四弟得偿所愿！”

    允禛看着允褆笑得不怀好意，心中警觉，淡淡的笑道：“允禛谢过大哥，只是允禛的事情，允禛自己能解决……”我若去边关，二哥身边就只有皇阿玛和大哥了……

    允褆像是没听见，又转了话题，“一直以来，皇上心中只有皇阿玛，咱们兄弟只怕不在他眼中啊，只是……”允褆又微微苦笑，“只是，大哥心中大概也只有他……既然忘不掉，也逃不过，只能想办法让他心中也能有我……”允褆说着慢慢走了出去，“咱们家的人一向执拗，认准了，就一定能做到。同样，四弟你只要坚持，皇上会同意你去边关的！”

    允禩皱眉：大哥要撺掇四哥离开，只要说前半段就可以了，何必说后半段？这不是在开导四哥么？允禩带着疑惑，走近允褆，扶住这个对他照顾有加的哥哥。“大哥少说些话，伤势要紧……”

    允褆只是笑，笑得意味不明。

    允禛跟在后面，微微敛目：大哥所言，他何尝不懂，只是二哥的行径让人难以忍受。既然不爱，当初又何必给他希望。允禛忍着酸涩又想：既然已经知道胤礽对他的一切温柔都是假的，以他的性子，作出离开的决定也是在正常不过的。可是，听了允褆的话，又觉得这般就放弃他心中的挚爱，真不是自己的性子……难道要像大哥一样，放弃所有，去求他的一段不纯粹的感情吗？！

    三人一路无言，到了分离的时候，允褆对允禩道：“这两天不要来王府了……”

    胤禩听过允褆和胤礽的对话，知道允褆要借着这次受伤，削减手下的嚣张气焰，让他们安分点儿。允禩点头，“大哥放心，臣弟省得。”

    允褆脸色凝重，进了府门。

    允禩看着允褆进去，和允禛一起回府。

    允禛这是倒是没有宣扬允褆受伤之事，只是一路若有所思，话也不说，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四哥打算怎么办？可要去边疆？”

    ……

    “四哥，你跟皇上的事情，八弟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皇上会……”允禩看允禛看他，浅笑着问道：“四哥，你对皇上这么多年的心思，真的能断？”

    允禛沉默：这感情真的能断吗？允禛想说，只要他想斩断情丝，这青丝就一定能断！可是，这青丝要是能断，这么多年来，他对胤礽的念想早该绝了！可事实……

    允禩又道：“大哥有句话倒是没说错，咱们家的人认准了的，还真没有半途而废的……”允禩看着允禛，等着他表态。

    允禛自认不是轻易认输的人，要不是胤礽做的太让人伤心，允禛也不会说出放手的话来。胤礽的性子如何他不是不知道，这人身边的人走马灯似的换，可他对谁在乎过？！喜欢了会说两句好听的，不喜欢了连看一眼都觉得费力气，这次面对允禩的逼问三缄其口，沉默以对，明显是不愿说谎，也不愿说真话，让他们伤心难过，最后竟然说出‘兄弟’之情来了！哈，他们兄弟这么多年，哪里来的兄弟之情啊？以前没有，这会儿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允禛低着头，看着他和允禩的影子一点一点往前移动：他说他珍惜我们的对他的情意，不愿失去这些，想让我们快乐……只怕是出自真心的！这是不是也算是安慰？

    “大哥知道二哥的心中有人，大哥也知道以他和二哥的关系，他很难在二哥心中有地位，可他仍然没有放弃……今天这种情况，大哥只怕并不是完全吃亏的……”

    允禛听着允禩的话，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左右事情——大哥在二哥心中的地位在上升！

    胤礽逃也似地出了偏殿，逃避那两个爱着他的人，也逃避自己心中隐约的念想。胤礽到了外面，看见李德全脸上隐隐的焦急，本来跳声如雷的心突然停止挑动，胤礽浑身一震，恍惚与惶恐一下子退去，只剩下担心：

    “李公公，皇阿玛出了什么事儿？”

    李德全行礼道：“启禀皇上，太上皇无事，只是老奴奉太上皇命令，请皇上移驾寿安宫。”

    “皇阿玛有说什么事？”胤礽听闻康熙叫他过去，料想康熙此时无事，心中的担忧放下，又恍惚起来：难道他真的如大哥、四弟他们所言，朕对皇阿玛有着不伦之情？！

    “回皇上话，太上皇并无说明。”太上皇只是看着很伤心啊，皇上你过去说话，可要捡些太上皇爱听的说啊……

    胤礽恍惚着点头。一路忐忑着到了寿安宫，康熙并不在大殿之中，胤礽没有看见康熙，心里松了口气。这个时候，他真的不想面对康熙，他的心太乱了，面对康熙，很可能会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既然皇阿玛不在大殿中，想来皇阿玛也休息了，朕就不打扰皇阿玛休息了……”

    李德全知道胤礽心中忐忑，也知道这对儿父子的心事儿，想着康熙此时明显软化了态度，只要胤礽也服个软，两人说几句贴心的话，这对父子的关系也就过来了。可是看着胤礽此时的退缩，嘴角微微抽搐，话语中带着微微的劝谏，“皇上，太上皇难得软和些，您……去和太上皇说说体己话……皇上，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胤礽想到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心中意动，看着李德全。

    李德全道：“太上皇在后殿花园中等您……”

    后殿花园？春禧殿？！皇阿玛去哪里做什么？胤礽心中微微疑惑，到了后殿，胤礽看着康熙站在夕阳下，直直的看着春禧殿的主殿，表情哀戚，似是带着悔意……胤礽顺着康熙的眼神，也看向那里，心中莫名的有些烦躁，似乎对那个地方很不喜，毫无缘由。胤礽收回视线，不忍康熙这般伤心，温言道：“皇阿玛……”

    康熙半晌才回头，看着胤礽，露出恍若梦中的表情……

    胤礽心中奇怪，但还是先给康熙请安。“儿臣恭请皇阿玛圣安，皇阿玛吉祥。”

    康熙表情还是那样，带着失而复得的梦幻，深一脚浅一脚的迈着步子，在胤礽身前停下，暗哑着声音，“保成，你……最后恨朕吗？”

    胤礽听到康熙唤他“保成”，儿时与康熙的天伦之乐又浮现脑海，再想到此时父子二人的关系，心中不胜唏嘘。胤礽慢慢抬头，想到李德全刚才的话，想到康熙肯唤他“保成”，这……皇阿玛定是愿意原谅他了！胤礽脸上带着惊喜，回道：“皇阿玛，儿臣孝顺您都来不及，怎么会恨您……”

    康熙看着胤礽的笑脸，伸手细细的描摹着他的眉眼，眼里微湿……

    胤礽疑惑，不忍打破父子二人之间的平静。但是康熙在他脸上移动的手，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感觉，麻麻痒痒的，似是舒服，又似难受，这种感觉胤礽十分熟悉。胤礽微微尴尬，握住康熙的手，“皇阿玛……”

    康熙像是被手上突然的温热惊醒，浑身一震，向后退了半步。顷刻间，又稳住身形，看着胤礽半晌，将手从胤礽手中抽回，偏过头，道：“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胤礽谢恩站起来，正好看见康熙似厌恶、似恐慌、似决然的将头偏过来，面对他时，又恢复了常态，只是说话还带着恍惚：

    “咱们去正殿谈，这咸安宫前殿不吉利……”

    胤礽听到“咸安宫”三字，回头看了看康熙刚才看的地方，恍然想起康熙三十年的时候，康熙将咸安宫后殿改名为寿安宫，咸安宫前殿春禧殿不变。那么他如今所在的地方，其实是另一个时空中圈禁了他十余年的地方……胤礽恍然大悟，难怪他当时看到春喜殿时会不安……可是皇阿玛怎么会说这个地方不吉利？！难道他也知道什么？！

    ☆、第五十二章：心思辗转迷离情

    第五十二章：心思辗转迷离情

    第五十二章：心思辗转迷离情

    胤礽怀着满心的疑惑，仔细观察康熙的表情，看他动作间带着倦怠，似是十分疲累，胤礽心中微酸。在他印象中，康熙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何时竟也这般苍老了？！胤礽鼻子酸涩，想到刚才在南书房中发誓的心境，酸楚中又带上恍惚的感觉：如果他真的对这个人怀着异样的情愫，如果他的心真的遗落在这个人的身上，那么他那晚精神失控之下所做的种种，大概已经让他们错失了在一起的机会了……胤礽心中感慨，可能心境不同，可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难理清，胤礽看着康熙的样子，竟然觉得很是悲伤……胤礽不着痕迹的走到康熙身后，伸手扶住康熙的手臂，让他在坐榻上坐下，看着康熙微带惊讶的看他，忍下心中的悲伤恍惚，强笑道：“皇阿玛，虽说现在是傍晚，但是天气还热着，您要多注意身体……”

    康熙点头，看着胤礽移开目光，低着头退到一边，眼神在他身上游弋。想到自己午睡中做的梦，心中恍惚，难辨梦境与现实。梦中，眼前这个孩子在春禧殿咽下最后一口气，直到最后，眼里依然有着对他的怨恨与怒气。可是，眼前这个孩子对着他强笑，就算昨日失口说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被人逼迫的话，就算明知道这些逼迫他的人当中也有自己，可是他依然没有怨恨自己，依然能够随叫随到，好像他还是皇子一样……这种梦境与现实间的反差，让康熙心里备受煎熬：自己那么多儿子中只有这个儿子死在紫禁城当中，在他眼前闭上眼睛……康熙无法说清楚看到那一幕时，他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天地突然都失去颜色，久没知觉的灵魂，突然就觉得皇城的腊月天冷风刺骨，无法呆人。康熙也就那么冻醒了，醒后他依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看着眼前的春禧殿，只觉得万分恐怖，浑身淋漓的冒着冷汗，让九月的皇城都冰冷刺骨，康熙心中难耐，连忙让李德全将胤礽唤过来——只有那孩子站在眼前，他才能真真切切的确定，他在现实中，而那些残忍的死亡，那些冰冷的白色都不存在，都只是黄粱一梦。可是当胤礽站在眼前，他却不知道能说什么？他们不是梦中的关系，胤礽是阶下囚，他康熙可以关心一二，尽尽作父亲的责任，甚至施舍他些赏赐，不让人怠慢他，这样他心里安心，胤礽也好过。只是不能见他，见了他，他只怕又要生气了。可是现在……这人是皇帝，而他是失败者，这人哪里需要自己关心……康熙想着，又觉得心里不舒服，想要将人赶走，可看着这个儿子，又觉得眷恋，舍不得他离开视线。

    康熙不说话，胤礽心中也是忐忑，想到刚才冒头的那点儿心思，直觉的想要否认，可是细一想又觉得有道理，甚至他的心里还隐隐带着‘原来如此’的豁然开朗！胤礽心里连连否认，否认完又觉得恍惚，心里隐隐带着甜蜜，不由自主的去看康熙。

    两人眼神撞个正着，康熙从胤礽眼里看见欣喜，胤礽从康熙眼里看见眷恋，气氛一时尴尬。过了半晌，康熙别过脸，率先开口，打破这微妙的气氛，“你坐吧……”这孩子大概希望朕原谅他吧！罢了，反正朕百年之后，这皇位也是要传给他的，这样也好，要比梦中的结局好得多。

    胤礽自然是高兴：皇阿玛对他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他终于要原谅他了！这真是太好了！胤礽心情大好，低眉顺目的谢道：“谢皇阿玛。”胤礽在一旁坐下来，笑问道：“不知皇阿玛叫儿臣来有什么事儿？”

    康熙心中一滞，叫他来能有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他，想让他在自己眼前，让他安心，仅此而已。可是这话怎么能对他说？！康熙沉吟一会儿，道：“昨日你说你与胤褆聊了聊过去的事儿，朕这才想起来，已经很久没见你们兄弟了，咱们父子也很久没有聚过了……”

    胤礽听康熙提到允褆，想到今天发生的种种，又听出康熙的意思，只觉得近期不能让康熙见他们，见了只怕又是一场乱事……只是这话要怎么说？这话要是说不好，以皇阿玛多疑的性子，一定会想偏，倒时，他们的关系只怕又要回复冰点了……胤礽强笑道：“皇阿玛的意思，儿臣明白了，儿臣明日就和大哥三弟他们说，大家选个日子，一起聚一聚……只是五弟和十三弟目前还在江南……”胤礽看向康熙，眼神坦然，询问道：“皇阿玛，是不是等五弟和十三弟他们回来在作安排……”

    “你安排吧。”康熙看着胤礽没想偏，心里觉得胤礽的心机不够，没有想到他是否会借着这次聚会拉拢势力。这与君王来说，并不是好事；但又觉得安慰，胤礽到底念着他们的父子之情，让他见那些儿子们。

    “儿臣遵旨。”

    “对了，你刚才说，胤祺和胤祥去了江南？朕记得，胤禛不是和胤祥去的江南吗？”康熙突然想到之前他派胤禛和胤祥去江南查案，怎么这会儿换人了？

    胤礽一直不愿意和康熙提这件事，这事毕竟敏感，这会儿康熙问起来，胤礽小心的看着康熙的神色，见他没有想到他起事的事儿，言语保留的将允禛中途返回的事情说与康熙。“皇阿玛，事情就是如此，四弟不尊您的命令，私自回京，儿臣已经罚过四弟了，您就不要生气了。”

    康熙听了也没多大反应，成王败寇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身为帝王的尊严他也比谁都强，只是这些在胤礽这个儿子面前，似乎都退让了。但想到那晚胤礽对他做的事情，心里难免别扭，叮嘱了句兄弟之间要兄友弟恭，就想让胤礽退下。“如此，你就跪安吧……”

    胤礽看到康熙脸上又出现那种淡淡的倦怠，知道康熙又想到那晚的事情，胤礽心里也是害怕，想到那件事之后，他一直躲避康熙，甚至没有为那件事情有过任何表示，可是对面的人是皇阿玛，他需要自己的解释和道歉吗？就算他说了，只怕也只有挨批的份儿！胤礽想想，这时候不宜在和康熙产生矛盾，刚要跪安，外面有人来报：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身边的春嬷嬷求见。”

    胤礽心虚的看眼康熙，道：“皇阿玛，儿臣出去看看……”只是皇后派人来，朕为什么要心虚啊？

    康熙道：“将人宣进来吧。”

    胤礽心虚的不敢迟疑，口中称是，道：“宣。”

    春嬷嬷急的满头大汗，见了康熙和胤礽，行完礼，道：“启禀皇上，太上皇，十八阿哥突然发热，病势凶猛，皇后娘娘请求……”

    康熙胤礽闻言，脸色都是一变，两人同时想起，十八阿哥胤衸/允衸正是这时候发病去的……十八阿哥这时候发病，是不是意味着那个时空的厄运要来了……

    康熙猛然看着胤礽，上前两步，抓着胤礽的胳膊，“走，和朕去看看……”这此，决不能让梦中的事情重演！他死死抓着胤礽，似乎这样才可以留下他，才可以让他远离那个冰冷的结局。

    胤礽感到与康熙的手握的很紧，紧得康熙的手臂都有些发颤。胤礽看着康熙为十八阿哥焦急，心中颇不是滋味：原来皇阿玛真这么在乎允衸……胤礽心神恍惚，和康熙出了寿安宫，到了阿哥所，那里皇后已经在等着，看着康熙和胤礽联袂而来，心里微惊，脸上不显风云，行完礼道：“皇阿玛，皇上，臣妾已经让太医给十八弟看过了，太医说，十八弟的病情还好发现的早，不然……”皇后一笑，道：“现在十八弟只要好好休养就会没事了……”

    康熙听完，舒了一口气：这里和梦中到底不同！康熙放下心，身子有些发软，重量都放到扶着他的人身上，感到那人不像奴才们那样恭谨，反而带着亲昵，几乎半抱着他，一只手在他背上安抚，给他顺气，康熙微微恼怒，刚要斥责，就听见胤礽担忧的声音：

    “皇阿玛，您放心吧，儿臣不会让十八弟有事的……”

    话是宽慰的话，但语气怎么带着酸意？康熙疑惑，只是这种场合他也不能说什么，加上胤礽这般体贴的态度，康熙也颇为受用，只是看了胤礽一眼，道：“嗯，朕进去看看……”

    胤礽不愿意看康熙对着他以外的儿子关心，示意李德全上前伺候，自己留在外面，“皇阿玛，十八弟需要静养，进去的人太多，反而不利于他养病，儿臣在外面等您……”说着退开两步，李德全接上。

    康熙觉得一路上围绕在身边的温热离开，身上一阵儿发寒，就算李德全站在近身，也觉得很冷。康熙身为帝王，这种感觉已经很习惯，可是这短短半柱香的温暖，就让他无法适应这几乎与生俱来的寒意了……康熙看眼胤礽，见他恭谨的站在两步远处，不见之前的亲近之意，心里也是失落，缓缓进了允衸的院子。

    胤礽看着康熙慢慢进去，阴暗的情绪在心里翻云覆雨，久违的暴虐之气又充斥全身：皇阿玛是朕的皇阿玛，只要对朕一个人好就可以了，怎么可以有个允衸掠夺他的注意力！允衸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嫔的儿子！真想将皇阿玛就那么关在寿安宫中，不让他见任何人，只能见朕一个人，这样皇阿玛就是……胤礽想到这里狠狠的止住思绪：这想法无比熟悉，什么人那般热情激烈的给他传达过这个意思！胤礽自然知道那人是谁，也知道那人说这个意思时的原话：“不过朕很庆幸，庆幸朕当初做了将你拉下太子位的决定，只有让你一无所有，你才会属于朕！永远飞不到天际去，永远不可能到朕到不了的地方……”难道朕对皇阿玛也像雍正对朕一般狂热？！胤礽不愿承认他对康熙的感情，可是自己这般强烈的心情，这般疯狂的想法却让他的感情无法遁形。胤礽呆呆看着允衸所住的院门口，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皇后看着胤礽看着允衸的院子，劝道：“皇上，您要是想进去，就进去看看，省的皇阿玛误会……”

    胤礽回过神，不解道：“朕为了十八弟能静养，才不和皇阿玛一块儿进去，又不是永远不进去……等皇阿玛出来，朕就进去看看允衸……皇阿玛会误会什么？”

    皇后浅笑道：“皇上，皇阿玛只怕很想看您和叔伯们和睦的样子，皇阿玛进去，您站在外面，皇阿玛会认为您们兄弟间有间隙……这样不好……”

    胤礽还是不解，“会吗？”

    皇后看着胤礽难得询问她，看样子也不像是要怒的样子，失笑道：“皇上，您一直高高在上，这种人与人之间感情上的微妙变化，您可能不太在意，您听臣妾的，进去看看十八弟吧……”

    胤礽想到先前允褆和他说的话，想到他对允禛明明很在乎，可是允禛还误会他对他不好……胤礽不由得思索，他是不是真的在对待感情上有缺陷……胤礽心里计较着这些，对着皇后点头道：“朕听梓潼的，朕这就进去看看……”

    皇后看着胤礽进去，扶着春嬷嬷的手，喃喃道：“皇上真的变了……只是这变化，不知道是好是坏……”

    胤礽进了允衸的房里，康熙正在询问照顾允衸的太监和宫女，问他们允衸的日常饮食起居，听着允衸没有受到苛待，微微点点头，看着允衸一脸病容，想到允衸活不过这个月，心里也是凄凉，只是康熙到底不是一般人，杀伐决断惯了，就算此时心思杂乱，但保住这个儿子的意志依然坚定：保住十八就当做是改变一切的开始吧！胤褆的命运、保成的命运、胤禩的命运……以至于大清的命运都从此改变吧！

    胤礽见了康熙看着允衸出神，忍下心中的酸意，轻声道：“皇阿玛，儿臣会照顾好十八弟，他会没事的，您不要担心……”

    康熙听着胤礽轻声细语，生怕打扰了允衸养病，又安慰自己，想着眼前的人和梦中的到底有些差距，愈发坚定了要改变的心，看了十八一会儿，道：“你吩咐下去，朕将十八带到寿安宫养病……”

    胤礽闻言，刚才建立好的好心情又没有了，神色不虞，但也不想违逆康熙的话，让人进来安排允衸去寿安宫。就这会功夫，胤礽对着康熙劝道：“皇阿玛，您身体也不好，怎么能照顾病人，还是儿臣来吧……”

    康熙满心都是对未来的焦虑，没心情体会胤礽的言外之意，道：“你不必说了，朕心意已决……”

    胤礽看大势已去，恭敬道：“儿臣遵命。”心里想着以后多去寿安宫，看着允衸病好了，就扔回阿哥所，绝不让他和皇阿玛多呆！

    康熙带着允衸回到寿安宫，胤礽和皇后也一并去了，只是康熙心系他物，本身也不愿胤礽多在寿安宫这个地方呆，没一会儿，就让两人跪安。

    皇后出了寿安宫便向胤礽跪安，回了坤宁宫。

    胤礽也是身心俱疲。这一天对与胤礽来说十分难过，人生苦乐，基本都在这一天经历过了，一颗心在他人和自己的感情中上上下下的沉浮，十分难熬。让他甜蜜者有之：允禛对他的爱；允褆对他的心；允禩对他们关系的调解；他对皇阿玛感情的明晰……让他忧心者有之：允禛自请戍边；允褆身上的刀上；这两人对他的爱；他对康熙的感情，以及康熙对他的感情……前几个他还能有些底，只要诚心诚意，最后总能解决的。可是最后一个……康熙是如何看他的，胤礽心中真的没有底。他现在终于明白，雍正对他的疯狂……只是，他不能如雍正一样疯狂，否则，他和康熙只会越走越远！他现在真希望有个人在他身边，这样他可以问问，他这时候应该怎么办？

    ☆、第五十三章：为何爱

    第五十三章：为何爱

    这一夜胤礽睡得很不安稳，梦里都是血腥，允褆的血，允禛的血，康熙的血，还有他自己的，红彤彤的映红了半边天，恍惚中觉得周围的空气十分炽热，自己像被烤着凌迟了一样，浑身火辣辣的疼，却一动都不能动，只能张着嘴不住的喘息，想让什么人救他。可是定睛一看却发现允褆、允禛、康熙还有雍正四个人一人拿着一根绳子，将他套在中间，不住的收紧……胤礽突然觉得很绝望，求救的心思都淡了，任由他们将绳子收紧，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右臂麻的厉害，胤礽突然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南书房朴素的装饰，眼前的地方挂着西洋的各种琉璃制品，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辉，明黄的纱幔泛着柔和的光，大殿中飘着淡淡的龙涎香……

    这里不是南书房！是养心殿偏殿……胤礽看着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如身处梦境中一般动了动身体，手臂沉重的想不是自己的一样，再一动就传来难耐的麻痒感，胤礽忍着难受，固执的活动着手臂，心中苦笑：刚想到雍正，没想到就过来见他了！上苍还真是优待他，上次他也是心情郁卒之下才来的这里，在这里漫无目的的玩了一阵儿，遇到雍正后，他的心才开始定下来，被雍正的深情打动，这才有了今日的情感纠纷。哎，这次倒是可以问问雍正为什么会喜欢他这样的人。明明不懂情，明明不会爱人，明明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花花公子，为什么他还是这么死心塌地的认定了他？

    第二天早朝，朝中众人都明显感到他们的皇帝心情不大好。也是，任谁遭遇了火灾心情都不会好起来，更何况，灾祸生于内廷，定是帝德有失。只是，身为皇帝，怎么能帝德有失呢？再说皇上近日来算是不错的，没有抽筋。所以只能是后宫有妖孽作祟，加上最近后宫确实不太安宁啊。帝后不和不说，后宫还有几个狐媚子：一个令妃，一个香妃，还应算上那个在永和宫内的和贵人！这几个人就为这次事情负责吧！

    “启禀皇上……”朝中的几个翰林一商议，将这次的养心殿着火事件归因到了这三人身上。

    胤礽不置可否，恹恹的道：“几位大人不必说了，这次养心殿着火是朕的过错，朕不该饮酒过量……”

    胤礽这么说，算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扛到自己身上，下面的官员一时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皇上一贯好大喜功，怎么会这样轻易就承认自己错了？！

    胤礽又道：“这次，五阿哥救驾有功，朕深感孝，朕是不是应该加以封赏？”

    众人又道：“五阿哥孝感动天，亲入火海救出皇上，臣等以为，该赏！”

    胤礽点头道：“五阿哥听封……”

    雍正出列，跪在地上听封。心里十分难受：二哥明知道，他心里想要的不是这些虚名，他只要能和二哥永远在一起就好了，可是为什么他就是不答应。

    胤礽看着雍正的表情，知道雍正心里的愤怒，可是经过允禛和允褆的事情，胤礽此时反而不敢轻易接受雍正。雍正和允禛不同，他比允禛更加激烈，也更爱他，对他的占有欲更强，允禛尚且无法接受他的‘三心二意’，雍正就更加接受不了了……所以他有必要和雍正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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