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笒一心只想着闻人烈,自然就顾不上我了。

    这么一想，倒也想通了。这世间事多是如此，世事难料，一旦事情到了眼前,也就只能顾得上最重要的那一个了。

    我笑笑：“都怪我自己太轻信。”我顿了顿，继续道，“其实其中诸多破绽，只是我未曾发现。”

    沈玉笒闻言一愣，却未接话。

    我想起他在我身边也常露出古怪神色看我，我却一直没往心里去。心中暗叹一声，又问道：“我只想知道,你所说的事，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沈玉笒微一沉吟,这才答道：“所说同王爷幼年旧事，句句属实。当初定下此事，岐王便将他所知王爷当年旧事一一告知，也是他告诉我三皇子是怎么样的人。”

    我点点头，又问道：“那西南之事呢？听上去沈兄确实在西南呆过，同闻人烈相识也是在那里？”

    沈玉笒答了声是，然而似是不太想提起西南之事，并没细说。

    我想了想，听闻人烈所言，他们二人在西南相遇正是沈玉笒落魄之时，怕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便不再问他。

    “当初沈兄居所远离营地，每日只一聋哑人送饭，旁的再不与任何人相见。当初我还以为是闻人烈幽寂沈兄……现在想来，却是闻人烈怕营中旁人见了沈兄认出沈兄身份，露了马脚。”

    沈玉笒点了点头。

    我又道：“这样看来，韩老先生也是被你们蒙在鼓里，所以当初我藏身韩老先生药庐，沈兄还刻意叮嘱我不可对韩老先生提起只言片语，更不能提起你……这么看来韩老先生是知道你真实身份的。后来韩老先生撞见我同闻人烈密谈，又听我唤你三哥，以知其中有鬼，本要拆穿你们，最后却还是没有说什么。”

    沈玉笒答道：“韩老先生是闻人烈师父的故友，因早年同他师父的恩怨……才不得不答应闻人烈替我治伤。那日他看出我们的把戏，本要拆穿，却被闻人烈拦住。闻人烈要求他不得对外人提起此事，他只得答应，却道以还够人情，不愿再呆在我们这里。”

    “韩老先生后来特意找我，就是要提醒我提防你们。”我不由想起当时情形，韩老先生欲言又止，原来是苦于答应了闻人烈隐瞒此事。然而他一再提醒我，不能相信任何人……想来便是指的沈玉笒。

    可惜当初我并未能想通此中种种。

    想到韩老先生，我便想起韩老先生当时所说沈玉笒的伤已是药石罔顾，无法可医，不由又问道：“那沈兄可知沈兄的病……”

    沈玉笒脸色一黯，道：“生死有命，沈某也不强求。”

    看他这样，想起之前在房中他的情形，我才明白原来他早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起他以前就一副文弱模样，只想不到身子骨竟坏至此，也不由唏嘘：“沈兄也莫要难过，天下名医也不止韩老先生一人，总有法子。”

    沈玉笒摇摇头：“韩老先生乃当世名医，他若说无法……只怕也只有大罗金仙才能回天了。”

    说着他突然抬起头，眼神古怪地看着我，倒看得我有些不自在起来：“怎……怎么了吗？”

    他收回视线，叹道：“没什么，只是事到如今，也说不清楚，你到底是伪善……还是真就这么天真。”

    “呃……”我被他说得答不上话来。伪善和天真也没一样好选的吧。

    沈玉笒看看我，笑笑：“我只是随便说说，你莫要太在意。”顿了顿又道，“这解药喝下去会有些困乏，你若是困了就睡下吧，睡醒了药性就解了。”

    我点点头，想想也没什么好问的，也可能是药性上来了，真觉得有些困了，便睡下了。

    .

    “殿下！殿下！”

    等再次昏昏沉沉醒来，却是被身边一阵焦急地呼喊给叫醒。

    “殿下！”那声音在耳边并未停止，我感觉到有人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睁开眼睛，下意识向头顶小窗看去，才发现外面天又黑了。

    “殿下！你醒了！”见我醒了，阿克忙喜道。

    我没答话，活动活动手脚，却觉得这一觉醒来，头不再似之前那样昏昏沉沉，手脚也有些力气了。看来沈玉笒端来的解药确实有些效果。

    阿克见我我说话，却有些慌了：“殿下？还有哪里不舒服么？为何殿下刚才昏迷不醒……”

    我有些不耐烦，抬手挥开他扶在我肩膀上的手，他瞬间便住了口。

    “殿下……”阿克低下头看我，声音里已带上些哀求。

    我叹一口气：“史将军，不是告诉你不要再这样叫我么？”

    听我这样说，阿克登时慌了：“殿……殿下，我知道殿下恼我，殿下恼我，尽管打我骂我，就是别……”他表情痛苦，似是有些说不下去，“……别不要我。”

    我抬头看看他，已是红了眼眶，神情可怜至极。

    我不由也有些恼了，转过头来，直视着他，道：“打你骂你？我倒是想，史大将军一碗迷药下去，我一路睡到泞州城，待醒过来已成人板上鱼肉，你倒是我拿什么打你、骂你？”

    阿克一脸愧疚，待要开口却又无话可说，只是拿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看着我。

    我心里自是气他，但是转眼又看到他肩膀上缠着新鲜的绷带，想来最后还是同闻人烈动上了手，本想骂他一顿，一时却又下不了口了。只得叹了口气，道：“好，我且不怨你，你倒是告诉我，其他人怎么样了？泞州城眼下是个什么情形？冀长他们又怎样了？”

    阿克顿了顿，才道：“泞州太守倒识时务，见势不可为，便束手就擒，并没引起什么争斗，现在被关押起来了。侍卫营的兄弟们现在仍被瞒着，被二哥的人隔离起来。倒是张冀长……事发时便不见了踪影。”

    听到此处，我不由心中一动，却没做声响，只听阿克继续说下去：“连他那几千人马也不知去向。二哥现在正在加派人手搜查他们的下落。”

    听他这样说，我却有些放下心来，好歹事情还没有闹开，消息并未传出去，也并没有人受伤。

    阿克看我低头不说话，又有些急了：“我知道殿下心里恼我怨我！我本想着三皇子命不久矣，二哥若要拥立皇室子孙，定还要回头来找殿下，没想到二哥背后还有这番谋划！”

    我听他这样说，只有冷笑：“如此说来，我倒还要感谢你了？感谢你处处为我着想，还想为我谋划大事？”

    阿克被这话一噎，答不上来，只神色痛苦地看着我，几次张口欲言却又吞回肚去。

    我又道：“史克！你不是不知道我！你所说天下大事，我从没动过心思，又何必用你来为我筹划？”

    阿克低下头去，眼神更是苦涩。

    从昨日发现他真的在骗我，我只觉心都凉了。直到如今他又来牢中看我，这期间我将这数月、乃至数年间的事反复思量，越是回想，越是觉得如堕冰窟，手脚都发凉，

    “阿克，你一直都在骗我。当年无名谷大火，你殿后遇上闻人烈，当时你们便已经知*潢色 。你们已兄弟相认，却不说破，仍回我身边，领兵剿匪，其实暗中利用官军帮闻人烈消灭敌对势力。”

    “闻人烈势力渐大，便藏匿起来，期间却是未曾同你断了联系！只是闻人烈瞒着你沈玉笒的事，暗中又同辛太荣相勾结。那日我满三月之期回濯郡大营见陈亦鸣，路中遇辛太荣伏击，你偏偏就领人探路去了。我当时就觉奇怪，你堂堂一营统帅？探路之事怎轮得到你？你是不是去见闻人烈了？又是不是你透露侍卫营的行踪？”

    阿克张口想要辩解，我不待他开口，又接着说道：“当年三皇子一出了京便音信全无，怎这数年后就又被闻人烈找到了？闻人烈潜心藏匿，官军遍寻不获，怎么就碰巧被我们误打误撞给找到了？沈玉笒居所处隐蔽，远离军营，怎就让我们碰巧给遇上了？这些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吧？”回想从前，这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越来越清晰，都指向面前这人，“当日我们路遇辛太荣伏兵，我的马车车辕被人动过手脚，是不是你做的？”

    阿克嘴唇发白，双眼通红，却仍只是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看他神情，我便知道都被我说中了。原来他从前便是这样骗我，一步一步将我拉入闻人烈的圈套之中，只气得浑身发抖，又道：“我们第二次去闻人烈营中，怎么就这么巧赶上他同辛太荣争吵？若不是看到他同辛太荣争执，提起京中之事，我又怎会相信他同辛太荣彻底决裂？”

    阿克痛苦地闭上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阿克，你这样处心积虑骗我，现在还要说你全都是为了我么？”

    沈玉笒一心只想着闻人烈,自然就顾不上我了。

    这么一想，倒也想通了。这世间事多是如此，世事难料，一旦事情到了眼前,也就只能顾得上最重要的那一个了。

    我笑笑：“都怪我自己太轻信。”我顿了顿，继续道，“其实其中诸多破绽，只是我未曾发现。”

    沈玉笒闻言一愣，却未接话。

    我想起他在我身边也常露出古怪神色看我，我却一直没往心里去。心中暗叹一声，又问道：“我只想知道,你所说的事，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沈玉笒微一沉吟,这才答道：“所说同王爷幼年旧事，句句属实。当初定下此事，岐王便将他所知王爷当年旧事一一告知，也是他告诉我三皇子是怎么样的人。”

    我点点头，又问道：“那西南之事呢？听上去沈兄确实在西南呆过，同闻人烈相识也是在那里？”

    沈玉笒答了声是，然而似是不太想提起西南之事，并没细说。

    我想了想，听闻人烈所言，他们二人在西南相遇正是沈玉笒落魄之时，怕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便不再问他。

    “当初沈兄居所远离营地，每日只一聋哑人送饭，旁的再不与任何人相见。当初我还以为是闻人烈幽寂沈兄……现在想来，却是闻人烈怕营中旁人见了沈兄认出沈兄身份，露了马脚。”

    沈玉笒点了点头。

    我又道：“这样看来，韩老先生也是被你们蒙在鼓里，所以当初我藏身韩老先生药庐，沈兄还刻意叮嘱我不可对韩老先生提起只言片语，更不能提起你……这么看来韩老先生是知道你真实身份的。后来韩老先生撞见我同闻人烈密谈，又听我唤你三哥，以知其中有鬼，本要拆穿你们，最后却还是没有说什么。”

    沈玉笒答道：“韩老先生是闻人烈师父的故友，因早年同他师父的恩怨……才不得不答应闻人烈替我治伤。那日他看出我们的把戏，本要拆穿，却被闻人烈拦住。闻人烈要求他不得对外人提起此事，他只得答应，却道以还够人情，不愿再呆在我们这里。”

    “韩老先生后来特意找我，就是要提醒我提防你们。”我不由想起当时情形，韩老先生欲言又止，原来是苦于答应了闻人烈隐瞒此事。然而他一再提醒我，不能相信任何人……想来便是指的沈玉笒。

    可惜当初我并未能想通此中种种。

    想到韩老先生，我便想起韩老先生当时所说沈玉笒的伤已是药石罔顾，无法可医，不由又问道：“那沈兄可知沈兄的病……”

    沈玉笒脸色一黯，道：“生死有命，沈某也不强求。”

    看他这样，想起之前在房中他的情形，我才明白原来他早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起他以前就一副文弱模样，只想不到身子骨竟坏至此，也不由唏嘘：“沈兄也莫要难过，天下名医也不止韩老先生一人，总有法子。”

    沈玉笒摇摇头：“韩老先生乃当世名医，他若说无法……只怕也只有大罗金仙才能回天了。”

    说着他突然抬起头，眼神古怪地看着我，倒看得我有些不自在起来：“怎……怎么了吗？”

    他收回视线，叹道：“没什么，只是事到如今，也说不清楚，你到底是伪善……还是真就这么天真。”

    “呃……”我被他说得答不上话来。伪善和天真也没一样好选的吧。

    沈玉笒看看我，笑笑：“我只是随便说说，你莫要太在意。”顿了顿又道，“这解药喝下去会有些困乏，你若是困了就睡下吧，睡醒了药性就解了。”

    我点点头，想想也没什么好问的，也可能是药性上来了，真觉得有些困了，便睡下了。

    .

    “殿下！殿下！”

    等再次昏昏沉沉醒来，却是被身边一阵焦急地呼喊给叫醒。

    “殿下！”那声音在耳边并未停止，我感觉到有人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睁开眼睛，下意识向头顶小窗看去，才发现外面天又黑了。

    “殿下！你醒了！”见我醒了，阿克忙喜道。

    我没答话，活动活动手脚，却觉得这一觉醒来，头不再似之前那样昏昏沉沉，手脚也有些力气了。看来沈玉笒端来的解药确实有些效果。

    阿克见我我说话，却有些慌了：“殿下？还有哪里不舒服么？为何殿下刚才昏迷不醒……”

    我有些不耐烦，抬手挥开他扶在我肩膀上的手，他瞬间便住了口。

    “殿下……”阿克低下头看我，声音里已带上些哀求。

    我叹一口气：“史将军，不是告诉你不要再这样叫我么？”

    听我这样说，阿克登时慌了：“殿……殿下，我知道殿下恼我，殿下恼我，尽管打我骂我，就是别……”他表情痛苦，似是有些说不下去，“……别不要我。”

    我抬头看看他，已是红了眼眶，神情可怜至极。

    我不由也有些恼了，转过头来，直视着他，道：“打你骂你？我倒是想，史大将军一碗迷药下去，我一路睡到泞州城，待醒过来已成人板上鱼肉，你倒是我拿什么打你、骂你？”

    阿克一脸愧疚，待要开口却又无话可说，只是拿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看着我。

    我心里自是气他，但是转眼又看到他肩膀上缠着新鲜的绷带，想来最后还是同闻人烈动上了手，本想骂他一顿，一时却又下不了口了。只得叹了口气，道：“好，我且不怨你，你倒是告诉我，其他人怎么样了？泞州城眼下是个什么情形？冀长他们又怎样了？”

    阿克顿了顿，才道：“泞州太守倒识时务，见势不可为，便束手就擒，并没引起什么争斗，现在被关押起来了。侍卫营的兄弟们现在仍被瞒着，被二哥的人隔离起来。倒是张冀长……事发时便不见了踪影。”

    听到此处，我不由心中一动，却没做声响，只听阿克继续说下去：“连他那几千人马也不知去向。二哥现在正在加派人手搜查他们的下落。”

    听他这样说，我却有些放下心来，好歹事情还没有闹开，消息并未传出去，也并没有人受伤。

    阿克看我低头不说话，又有些急了：“我知道殿下心里恼我怨我！我本想着三皇子命不久矣，二哥若要拥立皇室子孙，定还要回头来找殿下，没想到二哥背后还有这番谋划！”

    我听他这样说，只有冷笑：“如此说来，我倒还要感谢你了？感谢你处处为我着想，还想为我谋划大事？”

    阿克被这话一噎，答不上来，只神色痛苦地看着我，几次张口欲言却又吞回肚去。

    我又道：“史克！你不是不知道我！你所说天下大事，我从没动过心思，又何必用你来为我筹划？”

    阿克低下头去，眼神更是苦涩。

    从昨日发现他真的在骗我，我只觉心都凉了。直到如今他又来牢中看我，这期间我将这数月、乃至数年间的事反复思量，越是回想，越是觉得如堕冰窟，手脚都发凉，

    “阿克，你一直都在骗我。当年无名谷大火，你殿后遇上闻人烈，当时你们便已经知*潢色 。你们已兄弟相认，却不说破，仍回我身边，领兵剿匪，其实暗中利用官军帮闻人烈消灭敌对势力。”

    “闻人烈势力渐大，便藏匿起来，期间却是未曾同你断了联系！只是闻人烈瞒着你沈玉笒的事，暗中又同辛太荣相勾结。那日我满三月之期回濯郡大营见陈亦鸣，路中遇辛太荣伏击，你偏偏就领人探路去了。我当时就觉奇怪，你堂堂一营统帅？探路之事怎轮得到你？你是不是去见闻人烈了？又是不是你透露侍卫营的行踪？”

    阿克张口想要辩解，我不待他开口，又接着说道：“当年三皇子一出了京便音信全无，怎这数年后就又被闻人烈找到了？闻人烈潜心藏匿，官军遍寻不获，怎么就碰巧被我们误打误撞给找到了？沈玉笒居所处隐蔽，远离军营，怎就让我们碰巧给遇上了？这些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吧？”回想从前，这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越来越清晰，都指向面前这人，“当日我们路遇辛太荣伏兵，我的马车车辕被人动过手脚，是不是你做的？”

    阿克嘴唇发白，双眼通红，却仍只是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看他神情，我便知道都被我说中了。原来他从前便是这样骗我，一步一步将我拉入闻人烈的圈套之中，只气得浑身发抖，又道：“我们第二次去闻人烈营中，怎么就这么巧赶上他同辛太荣争吵？若不是看到他同辛太荣争执，提起京中之事，我又怎会相信他同辛太荣彻底决裂？”

    阿克痛苦地闭上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阿克，你这样处心积虑骗我，现在还要说你全都是为了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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