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幼子的从容人生

293.疯狂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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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大张旗鼓地入了道门, 偏朝堂上下无一人出面反对,这让天下士族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豫亲王身上寄托着宗室死灰复燃的可能, 内阁对皇帝冷处理,但对于这位敢冒头的先帝遗子打压起来那是毫不留情。

    雪花般的折子飞向通政司,随后经由内阁转呈豹房, 其内都是参劾豫亲王的大逆不道之举,“魅惑圣上, 私通朝臣……”, 年仅十四岁的豫亲王几乎成了当朝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凡是自诩清流的人家,背后无不要唾骂几句,就连城墙根底下讨饭的乞丐都知道皇家有位亲王爷, 坏得要嘬人骨头。

    入冬之后, 饱受参劾的豫亲王不仅没被皇帝发落反而荣获赐婚, 正妃出自平川侯桂氏, 是莱敏大长公主的嫡次孙女, 侧妃两人,分明出自元帅府靳氏与镇远将军府姚家六房,按皇家规矩, 姚靳二女年前即要入府,豫王府该小摆一场喜宴。

    这场赐婚对宗室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皇帝终于往前挪了一步, 决定启用豫亲王了。

    几位大长公主都喜不自禁, 遑论瑞嘉公主等一些沉不住气的小辈, 又因为即将靠近年关,恰是各省地方官入京活动的时候,她们摩拳擦掌,意欲借着豫亲王这块招牌重振旗鼓!

    可现实很快就把她们的美好幻想给戳破了,靳家、姚家对这门婚事并没有大肆庆祝,甚至闭门谢客,连各爵府上门恭贺的帖子都没有接。

    靳啸隶如往常一般在军营操练,后来又往五军都督府告假,传闻说是豹房那边新开了一轮法会,泰平帝要诏他这位心腹重臣同闻仙音。

    而镇远将军府那边就更冷清了,姚家几房早就分府别居,六房的亲事姚宏建连面都没有露,也不许次子代礼,仅让魏氏贴补了一份不匪的添妆便作罢了。

    都是聪明人,两头老狐狸摆明不会把宝押在豫亲王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身上。尤其姚宏建,他是吃撑了才会跟宗室那些疯女人搅合,二房两个大孙子跟着他们舅舅从小出入宫廷,在太子跟前得脸着呢,区区一个侧妃就想惦记他们姚家的骁骑营,真是痴人说梦!

    前朝,赵秉安有条不紊的收拢势力,他并没有另创名号,而仍是沿用湖湘这个对他意义非凡的名字继续壮大羽翼。

    如今的湖湘就像站在它顶峰的那个男人一样,朝气蓬勃,蓄势待发!

    湖南总督管鑫月前上表,为湖湘学院请封,附表一份,将邵雍所著的《释说》同呈御前。著书立说,这该是一个不求闻达的读书人最大的追求。

    纵然赵秉安异常厌恶官场上溜须拍马那一套,但也对管鑫此举十分赏识,不仅亲手抄写了一份《释说》前序让人送去京中管宅,还让其长徒卢骥远登门拜访。

    一时间,洛阳纸贵,东宫刊印的两千册书籍有价无市,内阁无奈,只能着工部营造司日夜加印,为了此事,黎阁老还在朝会上小小发作了一次,结果被刑部人马怼得连东西南北都找不着。

    黎焕中因为这次的事情颜面扫地,保皇党却自始至终保持缄默,这下纵使迟钝的朝臣也发觉,原来吏部这股新兴势力根本不受黎太傅把控,而主事的邵柏博不知不觉已经站到了幕前,成为吏部有史以来最年轻有为的五品郎中。

    对于邵柏博的崛起,顾椿出于对赵秉安的忌惮只能保持不管不问,他原本以为瞿国梁不会放任邵子谦那个心腹大患在眼皮子底下蹦跶,可首辅党痴迷内斗,瞿派大胜之后不思进取反倒是日渐骄矜,仗着江南雄厚的底蕴强势插手六部,分散实力。

    当初首辅党鼎盛之时,沈炳文尚不敢行如此分兵之举,可瞿国梁一上位,就给赵秉安送了大批人头。

    湖湘还处在磨合阶段,这种时候赵秉安最怕的就是吏部坚壁清野,收拢各股势力与他死磕。可事实证明他与苏袛铭都高看了瞿国梁,此人眼高手低,志大才空,他接掌的是正在下坡路上挣扎的首辅党,要是赵秉安处在他的位置上,一定会不惜代价与各党派讲和修好,让历经波折的麾下人马休养生息,以图后效。

    可惜瞿国梁为了表面的浮华舍弃了安抚人心的大好时机,他以为分兵六部可以显出江南势力之煊赫,可以震慑湖湘与内阁,不料这正中赵秉安下怀。首辅党就像一条丛深林密的山脉,外人耗尽心力也难窥见万一,如今它山门大开,附众分支显露真容,可不就像那脱掉盔甲的美人,哭着喊着等人□□吗。

    烟袋街的小沈宅封闭一年余,却在京都第一场大雪时等来了豹房的旨意,泰平帝获得了瞿国梁的支持,终于要对沈炳文这个恨之入骨的师傅下手了。

    先是夺了首辅职位,然后罚没家产取缔俸禄,府外加派禁军戒严。

    泰平帝的用意很好猜,他就是想将沈炳文夫妇活活饿死、渴死、冻死!

    赵秉安深夜入宫,冒着大雪在豹房外站了一天一夜,沈炳文历经三朝,做过两任帝师,一任首辅,桃李满天下,光是十三省总督就占了两位,四品以上地方要缺更是数不胜数,这样的人,可杀不可辱!

    豹房歌舞升平,泰平帝衣衫不整卧倒在美色膝头,对赵秉安的求见不闻不问。此刻他的耳朵里只有靡音法经,哪还能听进去良言忠谏。

    赵喜从太阿殿匍伏而出,领着一班司礼监的宦官往内廷而去,今夜圣上诏幸锦梧宫妃嫔,他得先去宣旨。

    途径豹房宫门的时候,他没敢抬头看那位太傅,方才冒险进去通传的小黄门已经被填进丹炉里了,今夜谁敢再拿烟袋街的事往御前叨扰,那就真的是不要命了。

    天寒地冻,京都今年的寒风格外凛冽,赵秉安立在风雪中,凉透了心肝……

    河南大水兵祸未消,北疆军政糜烂,东南六行省赋税不明,华南平原土地兼并之势难以遏制,关内士族混战不休……,这一切的一切都与里面的人无关了,从今以后,大朔只有一个颓废昏庸的道士,再无帝王!

    年轻的太傅强撑许久之后栽倒在雪地里,被随后赶至的苏次辅与顾阁老拾走。政客不谈荣辱,沈炳文自西山败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有此下场,只是他的不堪到底还是让内阁里的老大人们领略到了唇亡齿寒的危机感,今日泰平帝能对沈炳文如此,来日他们若落在皇帝手里下场又会好到哪去!

    隔日,中宫于内廷下诏,免去沈谷氏的诰命品级,但体桖夫人高龄,另感念其昔日教导之恩,特令旨户部发还其嫁妆及孝懿太后与端慈太皇太后御赐之物,禁军肩负看管之责,需善加照料,不得僭越轻侮。

    孟氏这一旨诏书赢得了举朝大臣们的拥护,使得太子在前朝的声望更进一步,光芒遮日,而这一点却恰恰戳在了泰平帝的逆鳞上。

    泰平二年腊月二十四日,闭年大朝会,久不现身的泰平帝脱下道袍换上一身庄严冕服出现在太和大殿上,仅因为太子让位不及,便雷霆震怒,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怒斥太子不孝不忠,不堪为子为储!若非三位太傅与内阁诸老力阻,皇帝恐有弑子之心!

    太子年幼体弱,被当殿威吓,几近昏厥,幸而赵秉安跨步上前,把太子抢抱至怀中,以自己后背挡住了泰平帝的虎扑,要不然犯了药瘾的皇帝说不定真会掐死东宫。

    堂堂一国之君万民之主,失仪失态至此,朝臣们无不悲呼。

    泰平帝不仅沾染酒色,还频繁取用红丸,如今的气色不过是靠着大补之物堆砌而成,他的身子骨内里早就烂透了,几年前意气风发的君王如今不过是蜷缩在王袍中的蛆蚁,赵秉安转过身不让太子瞧见瘫在地上的君父,可那阴渗仇恨的眼神却已经刻在了盛元澈的脑子里,成为他短短一生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皇帝已经不能再理政了,这是满朝文武默契的决定,太子身居东宫,自可代掌国祚。

    黑云、辽河的兵马入驻东宫,担任太子戍卫,钳制着九门禁军,孟皇后舍不得长子,可她也明白这样的安排是最稳妥的,如果没有后来那件事的发生,她们母子或许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泰平三年初,皇帝于豹房爆发癔症,仗剑斩杀宫奴百人,白绫赐死所有园内妃嫔,更于当日傍晚闯入内廷,血屠凤仪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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