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末世丧尸)

78《逃生》V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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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风管里有一种奇怪的敲击声,就好像有人用金属钥匙用力敲着,叮叮叮,每敲三声它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安妮觉得这个声音很奇怪,她听了一段的时间,无法想象是谁在敲,这个声音一直都在持续,也许是某种巧合,比如风吹动某颗晃动的钉子的声音。

    她知道她这个想法比较奇怪,但是她看着这个黑洞洞的通风管,心里越来越恐惧,总觉得黑暗的尽头有无数未知的危险,也许会从里面爬过来一只半截身子的幼小丧尸,又或是一个还拖着脐带的婴儿,她必须努力从这根管子脱身,否则她被卡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她不断挤压着自己的肩膀,几乎要把骨头挤碎,她告诉自己加油,还差一点点,虽然看上去没有动,但是实际上可能动了她不能察觉的距离,只要坚持下去,几分钟之后她就能挪动比较大的一步。

    她浑身湿透了,她体内散发的热量和呼出的气体在冰凉的管道内形成了水气,使得管壁变得湿滑,更有利于她挪动,她终于将脚伸了出去,她不确定外面的情况,所以她将脚微微露在洞口屏息静听,可除了敲击声,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将身子再往外推,她的脚踝已经在外面了,很快她就能脱离这个管道。她将手机关机费力地插入了裤袋,她的手没法举到耳边,所以当时和du通话的时候她按了免提。

    在确认没有任何异状的时候,突然,她的双脚被握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拖了出去,她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尖叫,她的心在刹那飞到了嗓子眼,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它还在那里!她完了!她要死了!像熊厉明那样死得很惨!她连和楼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她感到身体失重,从高处坠落,那种在电梯里忽然下降的感觉令她短时间晕眩,心里带着绝望,她只希望尽快结束这一切,快一点。

    一个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横抱了起来,迅速放在了地上。

    安妮的眼睛刹那亮了,灼灼地闪耀着光泽,就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她的眼睛湿润润的,她抱住了那个男人的脖子,他满身都是污渍和血渍,头发拉杂,她疯狂地咬了上去,咬在他的嘴唇上,她的眼泪滚烫地涌了出来。

    男人一怔,然后忘我地捧住了安妮的脸庞,连啃带咬,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抚才能表达内心的炽热和渴望。他恨不得扑上去,就在这里冰凉的实验室地板上,他真的非常渴望,从来也没有像今天那么疯狂。甚至旁边还站着两个瞠目结舌的男人他都不在乎。

    安妮仿佛做梦一般,是楼,是他,他出来了!他没死!他被放出来了!热吻之后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然后楼紧张地盯着安妮的嘴唇,好像一个饥饿的人盯着蛋糕那样。

    安妮:你出来了!

    楼杰:是,我出来了。

    安妮:你没事?

    楼杰:是,我很好。

    安妮:那我们快走,生化战士跑出来了,我们必须得离开这里。

    安妮说的这句话有点长,她四下张望着。楼杰没盯住她的嘴型,一脸焦急,他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楼杰嘿嘿一笑:“你没事,太好了,外面出了很大的变故,我们需要尽快和罗恩汇合,然后离开这里。”楼杰甚至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觉得飘渺,几乎听不见了,好像耳朵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但是他依然像个正常人的样子。

    还好,他蒙对了,安妮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罗布斯道:“好了,长话短说,安妮你什么都不知道,唐辛死了,阿龙发疯地砸了电网,楼好不容易把电网修好稳住了,现在朱建成逃了,郑水桥死了,史蒂芬、玫瑰都死了,避难所群龙无首!”

    du插了一句:“你们赶快去三楼总控室,罗恩会去那里找你们,我去负15、16层看看电机有没有问题。”

    安妮对于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就接受了,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从朱建成进实验室偷东西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这里会发生大问题。她拿了把铁椅子在手里,虽然这东西不具有远程攻击的能力,但是作为抵挡还是有一定用处的。

    楼杰木讷地看着他们,他本来很会说话,也很乐意发表自己的意见,可是此刻他只能闭嘴。他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的打算,他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们。

    安妮将椅子塞给了楼杰:“楼拿着,你没有枪,先拿把椅子。”

    楼杰莫名地接过了椅子,只见安妮趴在地上,生化战士刚从培养箱出来,它浑身都是湿的,它留下了脚印,她跟着脚印,走到了走廊,然后她看到脚印走进了楼梯,然后脚印往楼梯的上方走了。并没有下行的迹象。

    安妮道:“杜峰,你不是要去检查电机吗?你和楼一起去,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快一点,生化战士没往负15、16层去。下面应该暂时安全。”

    du点点头,他在走廊里看到了熊厉明的尸体,要不是他这身衣服和身躯化成灰他都认识,他还真不能从面容来判断他是谁,这个天天暴躁的男人终于安静了,du用手掌抹了把嘴唇,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想到了熊厉明的女儿佳佳,经常一个人在负12层的休息厅里一个人玩,他的鼻子有点酸,可惜了这个孩子。他拿起地上的红色钳子,也许当时熊厉明是想来帮安妮钳断链子的,也许他发现了是安妮之后并没有伸出援手。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活了。他生前的种种都在他死之后烟消云散,du发现他也没那么恨他,更没有幸灾乐祸的感觉,他一点都不高兴。du向楼杰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他走。

    楼杰在安妮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还用双手挤压了她的脸,将她的嘴型挤成了可爱的“o”型,在上面啄了三下,就像鸡啄米:“你看上去很紧张,我马上回来,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们一直都很好运,相信我!”

    安妮的眼眶酸涩,她点了点头,是的他们会一直好运下去的,一定会的。

    她紧张的心情有那么一刻放松,群龙无首也好,也许他们能够将避难所建设起来,那里有很多难民,他们可以重新规划一下,慢慢和外面的丧尸争夺领地。这里有实验设备,有食物,他们可以安心做研究,人类还是充满希望的。

    du和楼杰走下了楼梯,走廊里灯火通明。

    du一直都在说话,他看到了负15层上了锁,愣了愣,他迅速用钳子钳断了锁,然后小心翼翼地进入,他发现楼杰特别安静,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安静?

    du抱怨着:“楼工,你能不能说句话呀?这里没有生化战士,你为什么那么紧张兮兮的,这不是你的风格。”

    楼拿着凳子,四下观察,现在他的听力越来越差,他只能靠眼睛,或者是感觉来更加小心地生存,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掉链子,成为他人的累赘,也许突然发生这件不好的疾病让人很沮丧,但是他很快接受了,他说服自己,比起突然失去一条手臂一条腿,他已经很走运了!他还能跑,还能用双手抵御,他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du看了下15层的辅助电源设备,正在运行,他觉得很奇怪,15层是辅助电源,为什么一直在运行?辅助电源启动主力电源之后就会停止运行,他记得主力电源已经启动了有一段时间了,这是什么原因呢?

    du见楼一直没出声,转过头去看他:“楼,你怎么了?哑巴了吗?这一路你都没说话。”

    楼杰举着凳子盯着du的嘴型,坦白道:“是的,我很快就要哑巴了,但是不是现在,我耳聋了,听不见你说什么,这是真的。很快我也将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虽然现在还能听到一点点。”

    du蹙着眉头盯了他半晌:“突发性耳聋?”

    楼杰点点头:“可能是,也可能是其他毛病。不过我没觉得其他不舒服。”

    du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很是奇怪,他知道这个时候失去听力意味着什么,听力和视力一样重要,如果一个人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离死也不远了,他违心地道:“没事,也许过会就好了。”

    楼杰呵呵一笑:“我将它当成永远也不会好。”

    du表情一僵,他出神地看了楼的一眼:“你没事吧?”

    楼杰:你看我有事吗?

    du:我以为你会说,‘我也觉得这是暂时的。’

    楼杰:也许从前是,但是现在我要将它当成永远不会好。

    du若有所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虚伪,毫无意义。

    楼杰:我不想让安妮知道。

    du:可她早晚会知道。

    楼杰:我不想让她担心,你知道女人总会未雨绸缪,联想能力举一反三,无故扩大各种不好的因素,导致心里素质不稳定,这不利于逃生。

    du:……

    楼杰:好吧,我只是想在她心目中保持那一惯的形象而已,我不是个没用的人。

    du:我能理解。

    他用射频卡打开了通往负16层的大门。

    一股泥水的气味扑鼻而来。

    du呆呆地看着潢色的泥水都已经溢到了楼梯了,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状况?这些水是从哪来的?oh,shit!他反应过来了,通风口的排水装置那里可能出了故障,这些泥水应该是从山上冲刷下来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双手插在腰上:“楼,看来真的呆不下去了,主力电源的电机已经废掉了,辅助电源一直在运行,你知道辅助电源的燃料有限,我们可能只有12个小时甚至更短的时间,内部就要完全断电了。”

    du背对着楼杰,他当然听不到他说什么,但是他也看到底下进水了,这真的很糟糕。而且如果水位一直上升的话,就算关闭了16层的防水门,水也会从各通风管道流向各个房间,如果是山洪的话,可能整个避难所都会被水注满,他想到了被药酒浸泡的蛇、蚂蚁。

    楼杰道:“兄弟,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赶快撤离吧。”

    du关上了门,五指握成了拳头揍在了墙壁上,他低低地咒骂,玛的!真特么添乱!他心情无比糟糕,他对着楼喋喋不休:“地下室那些难民怎么办?有几千人!撤离?怎么撤?还是让他们统统淹死,就我们几个跑路!?”

    他说了半天才意识到楼费力地在解读他的唇语,他一摸额头,天呐,他对着一个聋子在发牢骚,还真不习惯,算了,他很快就会习惯的。而且就算跑路怎么跑得出去??外面黑压压的变异者和丧尸将整个避难所围得水泄不通,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甜甜圈圈,上面爬满蚂蚁,要开着吉普车冲出去,他都没有信心,哦对了,除了飞机,可是飞机上只能坐为数不多的几个人。

    安妮在14层的楼道里紧张地等着他们回来,她和罗布斯两个人在原地来来回回走着,楼上不断传来古怪的声音,让人一阵阵心悸,就好像一个人在深山密林里发出一声幽幽的长吟。空旷渗人,要不是灯光很亮,在黑暗之中听到那样的声音,一定会让人觉得血液都冷凝了。

    他们来了,安妮看到他们的时候松了口气,她问:杜峰,怎么样?

    du道:下面进水了,我们必须得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楼杰补充道:如果外面的大雨不停止,或者遇上山洪爆发,不出几天地下建筑会被注满,我们如果不能离开这里也应该到地面上去。

    安妮点点头:“只能这样了,我们应该先到10层公寓去拿背包,里面有生化战士的定位装置,也许这个生化战士身上也会有类似的跟踪设备,我们就可以躲开他。”

    罗布斯道:“那要是他身上没有呢?”

    安妮顿了顿:“那要是他身上有呢?”

    四个人一阵安静,神态各异,安妮道:“走吧!快!”她率先跑向了电梯,她按了按按钮,发现电梯停止了工作,“杜峰,怎么回事?”

    杜峰一副头疼得模样,他搓了把脸,叹了口气:“现在用的是辅助电源,只保证了主要通道,监控设备,公寓用电,像电梯这种大型设备就会停止供电!”

    安妮一听也不恼:“那我们走上去。”对于不能改变的事情,那就适应和接受。这一点她已经相当习以为常。他们的武器并不多,只有一把冲锋枪,一把手枪,楼杰和安妮分别抱着把椅子。

    他们在负13层遇到了刚从实验室b里面走出的刘坤民,电梯没有电了,刘坤民打算走楼梯,见到他们四个人小心翼翼,他一边脱白大褂一边咳嗽了几声,将白大褂搭在手臂上道:“安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嘘!”安妮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眼睛向上盯着通往负12层的楼梯,她没有时间跟刘坤民解释。“不要说话,跟上!”

    刘坤民觉得莫名其妙,他跟在他们的后面,想开口询问,但是又闭上了嘴,这四个人怎么又凑在了一起?那个叫罗恩的怎么没和他们在一起?

    他们走上了11楼,听到了啪嗒啪嗒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拍皮球,这么晚了谁在拍皮球?听上去声音并不远,杜峰好奇地探出头去,看到了11楼休息厅里,空无一人。

    可是拍皮球的声音依然没有停止,好像就在那根粗大的柱子后面。他吞了口唾沫,看了眼安妮:“我们是不是要去看看?”

    罗布斯道:“我不同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应该直接去三楼。辅助电源能坚持多少时间?”

    du道:“大约12个小时,不过地下建筑可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要断电都是黑夜。”

    安妮道:“那就走吧,不要管了。”

    楼杰握住了安妮的手,十指交叉,紧紧的,安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楼杰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大多数的时候他都保持绝对的安静。他裂开嘴笑了笑,说道:“走吧。”

    安妮也不管其他人在不在场,从前罗恩在场的时候,她总会顾及他的情绪,现在她什么都不管了,她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就和从前一样,然后给了他一个微笑:“以后不许捏我脸。”

    安妮语速很快,楼杰没看清楚,他又开始蒙,他不说话,他点头。

    安妮正想往10层去,杜峰拉住了他:“等一等,你听。”

    安妮停住了脚步,静静地听,皮球声音没有了,替代的是细细的哭声,是一个孩子的哭声。

    本来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一个孩子也许在那里玩,哭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个时候他们每个人都显得如临大敌一般,心里都产生莫名的恐惧。

    刘坤民见他们犹犹豫豫的,不明白他们在怕什么,他干脆就走进了休息大厅,他四下看了看,道:“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孩子。”

    他指着* 柱子后面的那个孩子道:“你们自己来看看。”

    安妮心想也许是她太紧张了,她和楼杰、罗布斯、du几个人悄悄绕到了柱子的后面,他们也看到了,是个孩子,大约四五岁,她怀里抱着一个皮球。

    罗布斯的神情有点放松,他拿枪的姿势也放松了。

    du一看,这不是佳佳吗?他正要走过去,安妮一把拉住了他:“别过去。”

    du:“为什么?不就一个孩子,难道还能有什么危险?”

    安妮死死拉住他道:“等一等。”她变得小心翼翼,她问:“小朋友,你为什么站在那里,这么晚了,你不去房间睡觉吗?”

    佳佳看到有人来了,擦了擦眼泪,说道:“爸爸让我在这里等他,可是我不要跟爸爸走,婶婶把我带到这里说要和我玩。”

    du心想婶婶应该就是经常和佳佳在一起的那个大婶了,他接着问:“那带你来这里的婶婶去哪了?”

    佳佳说:“婶婶到上面去了。”她用手指了指上面。

    顺着佳佳指的方向,安妮把眼睛抬了上去,这个休息厅有一个舞台式的装修平顶,很是华丽,一层一层的五光十色就像是倒置的梯田,层叠凹凸有致,里面镶嵌着各色灯光,安妮见上面没有什么,又问:“婶婶是到楼上去了吗?”

    佳佳摇了摇头怯怯地说:“婶婶刚刚还在这里,一下子到上面去了,没有下来。”

    安妮又将眼睛往上扫视了一遍,企图发现一些不寻常的地方,罗布斯也举起了枪对准了天花板。这个天花板有问题!也许它正在上面某个角落里。

    刘坤民挺了挺眼镜走进了小女孩抱起了她说道:“叔叔带你回去,很晚了,要去睡觉了,你爸爸是谁?”他忽然感到头上浇下一股温热的液体,就好像小孩把尿撒到了他的头上,他的眼睛上也是透明的液体,就像鸡蛋清那样,还没等刘坤民抬起头,他的头,他抚摸过的液体的手就开始腐烂,皮肉一层层脱落。

    他这才感到了疼,他大声喊叫起来。他惊慌失措的将佳佳放下推了她一把:“快走开!”

    安妮夺过了罗布斯手里的枪,朝着刘坤民的头顶的天花板一阵扫射,那个黑色的影子和黑色底色的天花板融合在一起,此刻他伸出长的舌头和锃亮的白牙,就像一只壁虎那样迅速爬过。钻入天花板的某个缝隙不见了!

    该死的,这个生化战士是新品种!

    du迅速跑过去抱起了佳佳,他们几个背靠着背。安妮停止了扫射:“快走!快走!”她回头看了眼刘坤民,他倒在地上,他正在被腐蚀,他伸出白色的指骨,他痛苦地伸向安妮。

    安妮向他举起了枪,刘坤民看着安妮,想说不要丢下我,可是他疼得说不出话,他的嗓子颤抖着发出一种近似哀嚎的哭声,此刻他最怕的不是自己正在被腐蚀,而是安妮他们会丢下他而去。那个怪物一定会回来吃掉他的……

    罗布斯拉住安妮的胳膊:“走吧,他活不了了!”

    安妮咬了咬嘴唇,把冲锋枪塞给了罗布斯:“拿着掩护我!”

    她飞快跑了过去,扶起刘坤民,楼杰见状也冲上去和她一起架着刘坤民退入了楼道内。

    他们将11楼的大铁门关上了,在外面上了栓子。

    他们冲进了卫生间,将刘坤民的脑袋按在了水里哗啦啦用水冲,包括他的手,将那些液体都冲掉,腐蚀停止了,但是刘坤民的样貌已经不成样子,他手上的肉都没有了,他不停地抖动着,他的头发全被腐蚀,脸上没有一块好肉,一部分头骨也被腐蚀得就好像被醋浸泡了鸡蛋壳那样,软得可以看到他的大脑在微微跳动,看得人胆战心惊。

    安妮对着他道:“坚持住,这些外伤算不了什么!”

    刘坤民的眼泪不断流了出来,他道:“安妮,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

    安妮脱下了外套,脱下了衬衫。又将外套胡乱套上。

    刘坤民看到了她身上狰狞的一道疤痕,就好像她曾经整个人被剖开过那样。

    “你有什么错?”安妮道。

    刘坤民心中百感交集,他以为他们一定会丢下他走的,在这么可怕的怪物面前,他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这场灾难,生与死都和我无关,可是当我自己面临这样的境地的时候,我多么希望身边出现的是你们这样的伙伴,我无疑是幸运的。谢谢你们。”

    她一声不吭拿出刀子,将衬衫划成一条条,缠在刘坤民的手上,又小心的替他的头包好。“你不需要谢我们,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刘坤民看着安妮,她说的这句话很简单,但是在他听来确实意味深长的,是他自己救了自己?也许是的。他一直对他们想到包容!

    安妮:“站起来,试试能走吗?”

    他们将刘坤民扶了起来,他感到浑身都疼,脑袋晃荡,但是行走应该还是没问题的,他问:“我会死吗?”

    “是的!”安妮残酷地告诉了他,“你将死于外伤感染。”

    刘坤民的心一颤:“既然我会死,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安妮:“我以为你想活。所以不介意充当一下上帝之手给你一次机会。”

    刘坤民沉默了,他现在才真正发现安妮和他们这些呆在温室中人不同的地方。

    楼杰搭着刘坤民的肩膀安慰道:“活着多好,能多争一秒是一秒,不要去想什么时候死。”

    du也道:“楼说得对。本来你已经死了,可你现在还活着,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懂得生命的宝贵。”

    刘坤民忍着疼痛,点点头。没错,他觉得生命宝贵了,十万分的宝贵,他将近四十岁,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觉得活着的感觉是令人激动的。

    安妮沉思了一会,想起以往死去的那些人,她看着刘坤民,道:“生命之所以宝贵,是因为我们赋予了生命真正的灵魂。我们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有人用血肉之躯为我们铺了这条路。”

    安妮眼眶一湿,每当她想起他们,她就告诉自己要让有限的生命活出最大的价值。

    楼杰拍了拍安妮的肩膀:“该走了!”

    安妮一抹眼睛:“走!”

    罗布斯拿着枪走在前面,他们来到负8层,其余人在门口等着,安妮、罗布斯、楼杰进入了公寓,拿出了背包,将定位器开了起来,没有发现红点!有可能它不在范围内,有可能它没有安装定位器。

    罗布斯悄悄地建议安妮:“带着刘坤民是个累赘,不如让他在公寓里休息。我们已经对得起他曾经的帮助了。”

    安妮在包里塞了点食物、刀、手电筒,干电池,她不做声,走到了楼的身边将背包给他,她低着头道:“楼,你觉得是带着刘坤民和我们一起走,还是将他留在公寓里?”

    安妮见楼半天没反应,抬起头来又问了一次,可是楼紧张地盯着她的嘴唇,他只是嘿嘿笑着,安妮有些生气拧了他的胳膊一下:“你笑什么?回答我的话。”

    楼什么都没说,他有些慌张,他怕安妮看出来,所以他说了句:“我去门外等你,什么事你决定就好。”

    安妮插着腰,我决定?又是我决定?遇到什么你们不想决定的都叫我决定!她知道罗布斯说的没错,她可以救刘坤民一次,并没有义务带着他保护他的安全,他现在伤势很重需要休息,可是让他留在公寓里必死无疑,他们应该带他去医务室。

    就这么办吧。他们带着佳佳和刘坤民去了医疗中心,公寓层和医疗层还是一片宁静,大多数人入睡了,一部分人值班的还在有条不紊的工作,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路上还不停有人和他们打着招呼。

    医疗中心的医生还有三位在值班,他们为刘坤民注射了抗生素,又清洗了他的伤口,佳佳也有一点受伤,但是不严重,楼杰偷偷地向其中一位医生咨询了自己的病情,他要求医生用口服的药,不要挂什么盐水,打什么针,他没有时间!

    医生很奇怪地看着他,告诉他突发性耳聋在一开始的7天之内治疗,可以达到70%的治愈率,他给他配了些糖皮质激素,强的松,口服,每日早晨服用一次,逐渐递减,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对激素治疗有效的,他要求楼杰服用几次后再去复诊。

    安妮将刘坤民和佳佳都留在了医疗中心,看着医生们还在忙碌的身影,她欲言又止,几番挣扎,罗布斯则在不停催促着她:“快走吧,我们管不了他们。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会引起混乱的,到时候就会有很多麻烦。”

    du坐在佳佳的身边逗她玩,她很开心地笑着,du却一阵心酸,她不知道爸爸已经死了,她也不知道那个婶婶其实也被生化战士抓了上去,她只知道婶婶到上面去了……du摸了摸她的脸告诉她:“佳佳,其实你的爸爸很爱你。”他也不指望佳佳能理解。

    直到安妮被拉着离开,她脑海里闪过刘坤民欲言又止的神情,闪过坐在洁白床单上小女孩懵懂的眼神,闪过医疗中心的值班医生们热情的服务态度,她的心都无时不刻都在煎熬着。她双拳紧握,走在她身边的杜峰表情也很凝重。

    罗布斯觉得他们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楼杰一直走在安妮的身后,心情复杂,那些人的眼神就像无数的丝线在牵引着他们的神经。

    安妮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质问罗布斯:“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有权利为自己的生存做出努力,他们有权利做好准备,哪怕必死无疑。”

    罗布斯也正色的道:“我们当时有人通知我们吗?我们是怎么生存下来的?我们能,为什么他们就不能靠着自己生存下来?”

    安妮:“如果当时有人通知我们,我们就能做更多的准备,就不会死那么多人。我们就不会在逃亡的途中那么狼狈,忍饥挨饿,难道我们这些靠运气幸存下来的人就知道学会自私学会自保,而不是让其他人避免重蹈覆辙吗?至少也该让他们准备好刀为自己的生存而战!你看那个孩子,她有什么错?她还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只要灾难一爆发,她就必死无疑,我们也许可以带上她一起走。”

    安妮说出那个孩子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其实她不认为保护得了她,她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在折磨着她,难道在灾难中,孩子就应该被牺牲吗?成年人难道就没有保护他们的义务吗?难道抛弃他们为了自保就是正确的吗?这是理所当然的吗?

    罗布斯立刻抓住了孩子这个问题猛地反击:“你想带上他们五个一起走吗?还是你只是想带那个孩子走?你带走一个留下那么多人,和一个都不带走有区别吗?孩子会不合时宜地哭闹,她就是个累赘,她会害死我们大家!我们是想悄悄离开这里,难道你还要让避难所几千个人都和我们抢夺资源,你死我活吗?如果是罗恩,他也绝对不会赞成这么做的!”

    楼杰看着他们争得面红耳赤的,却插不上嘴,他心里很着急。

    安妮低着头,咬着嘴唇,她捋了捋额头的发,罗布斯反驳地她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她深深吸了口气,他们已经走到了负三楼,争吵和快步行走让他们气喘吁吁。

    du一直沉默,他也很想带走佳佳,可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谁都知道带着一个不太懂事的小孩会有什么后果,除非他们能够很顺利地坐上直升飞机,然后飞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妮沉默了很长的时间,最终,安妮说道:“罗布斯,你说的没有错,那是因为我们都不曾有过孩子,都不曾为人父母,所以才可以如此铁石心肠,如果有一天,当我们和孩子分离的时候,当我们死去的时候,如果我们能够在天堂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自己可爱的孩子将被分食,你才会明白,我们多么需要一个勇敢的成年人站出来能够保护他,哪怕多活一刻都好。”

    罗布斯:“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把佳佳找来?”

    安妮:“不,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我们不能成为那个勇敢的成年人,也绝不能取笑他愚蠢。”

    罗布斯点点头:“这点我同意。我们不去做的,并不代表这值得提倡和发扬。”

    安妮也点点头:“对,这件事我们做的是错的。”

    他们的争论停止了,他们看到刘坤民打满绷带抱着佳佳站在他们的不远处,他对安妮道:“我想活,所以我跟来了。我还带来了佳佳,希望你们不会笑我愚蠢。我会保护她,不拖累你们。”

    安妮微微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坤民挺了挺眼镜,他的整个脸都被缠得雪白,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知道你们很为难。我刚才想了很长的时间,我觉得就像刚才那样死了,生命脆弱而廉价,如果我能做一些事,生命才会延续,并在活着的人心中永生。”

    作者有话要说:越是临近结尾,越是卡文卡得销魂啊!~~~~(>_</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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