萋萋芳草

分卷阅读1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芳草萋萋

    第一章

    我向来都是喜欢刨究底和饮水思源的人,此时当我端坐窗前手握笨拙的笔,异想天开地想要把自已的某些深刻经历著作成书时,时光老人便履行他对每一个世人的职责,毫不迟疑也绝无差错地把我整个思绪带回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年的年尾。

    时间定格在那年的腊月二十五。一旦记忆的闸门被打开,首先,我脑海里所呈现的是当时那凄凉的自然景象,画面真可谓十分狼籍啊!届时我所居住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部的江南某一小山村,在已经历经过两三个月数百日与日俱增的严寒肆意摧毁,那里大大小小一窥见底的坚硬黄土山丘无论从哪个角度观看,都不难让人联想那是一座座萧穆的坟墓,而且山丘上稀疏的一蕞蕞底矮枯竭的灌木又如同死尸外暴横卧,加上偏偏肆无忌惮的北风呼啸阵阵,鬼哭狼嚎似的声响凄厉这些无不使身临其境的人们毛骨悚然!黄土山丘脚下都是这儿农民世代耕种依赖它生存的层层梯田,如今这些被翻耕过来霜冻的梯田早已成为名副其实凄凄的不毛之地,但这般荒凉可能只有亲近抚弄它的老农们看到犁瓦上一道道冻裂开成片黑魍魍的口子,宛如养料的储存库正贪婪地吸收大自然氧吧的馈赠,心底不油些许心慰吧,期望明年庄稼能有满意的收成!村里有五口大大小小的堰塘,它们分别座落在地域较为平坦些的梯田之间,以便每年春耕之时能够全方面的蓄满水源灌溉农田。但是现在每口堰塘放眼观望如同被放大许多倍的黑锅,每口锅底都只盛有一滩浅水。

    此时,我依稀看见自已牵着那条已经在我家耕作了四年的老水牛去堰塘喝水(冬天耕牛不用放牧)。首先人和牛踩踏在窄窄的田埂上,那田埂两边昔日威风凛凛半膝长的毛草早已遭遇严寒的摧残全部匍匐于地,如果草以柔软示其生,枯槁僵硬测其亡,那么此时脚底下踩踏的寥寥白色的草的确为其骷髅之体!不一会儿,我牵牛绳的手就冻僵了,脸颊也被凛冽的寒风吹打得疼痛不已,但是对此我却无暇顾及,内心更关心和怜爱的是我身后步履蹒跚的水牛,生怕这头已步入老年的庞然大物因为失足摔跤或畏寒倒毙。因为历年来耕牛无疑就是农村人的衣食父母,它的价值远远胜过富人们眼中价值连城的珠宝,所以这儿的耕牛除了上半年辛苦耕作外,在入冬后漫长几月里受惠于它对它感激不尽的人类自然而然地会心饲养呵护它,甚至不泛有人像对待婴幼儿般地照料他们心目中真正的神!终于抵达堰塘,但又沿着堰里被风干的黑泥巴进行了一段路程才来到堰底。于是渴极了的牛儿伸长脖子至水滩里吸水,可当它睁着双比铜钱大得多的那双牛眼扫视到这滩泛着绿色且与人悲戚与共的死水时,迟疑了片刻后只好如同往常样无奈地咕咕喝下以求活命

    待我万无一失牵牛回到它的住所后,先不得不双手送至嘴边大口哈气将之临时解冻,让手指能伸曲自如后便尽量快速地栓好牛绳锁上门,再一门心思地迅速告别室外,直奔向家里的火炉房了

    这里,我得介绍一下我家的住所—三间瓦房。这所房子座落在一座小山坡脚下,它的建筑形状完全与当地村民们的住房如出一辙,属于鄂南山寨普遍的飞檐翘角居然貌似古典形建筑的那种。其实,这幢房子修建不到五年,房子的每块墙都是用土砖砌成的,只是墙壁用泥巴糊过后又用白石灰粉刷过,外观不泛明亮清爽;房顶上盖的青色瓦片也是自个儿先打的土坯,再装进土窑煅烧而成后又经过能工巧匠的一番心盖上,乃至檐前屋顶雕琢了一些简单的龙凤呈祥作为点缀而已。另外三间瓦房的后面还有二个附属体——两间小厢房,一间厨房,一间火炉房,都由堂屋出入。如此这栋居所对于现在只有三口之家的我们还算宽敞明亮(正房左右各一间房分别为父母和我的寝室,中间当然是客厅,当地称它为堂屋)。

    这会儿正是晌午时分,我跨进堂屋后便赶紧推开紧闭厚重的火炉房门来到火炉边一个位子上坐下,立既倾身取暖并将双手伸至火炉上方烘烤反复搓擦。今天一大清早刚起床的母亲可能马上领略到暖和被子以外的透彻心骨的寒冷,于是在屋后柴垛里寻来一个十来斤重的树墩作为燃料,架到火盆架上生起了一时半响不能够熄灭的熊熊炉火。不一会儿,我周身已变暖和,刚才一门心思畏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头脑又活胳起来,连感觉也陡然变了样。其实,平时我十分讨厌进火炉房烤火,认为一个年青人如果喜欢呆在这里面,会很容易将自已进化成为畏首畏尾老态龙钟的老头老太,于是这当我准备起身离开刚才给了我急需的无限温暖而现在厌腻的避难所,但是趁我还未动身突然咯吱一声响,火炉房的真正主人——我父亲重手重脚地推开火炉房门跨进后又砰的一声随手关上了,毫无疑问父亲才刚起床,平日里他总要睡到日晒三竿。他在火炉边我对面的一个位置上坐下。

    为什么说父亲才是火炉房的主人呢?那是家里现有的三个成员除了我一年之中除非万不得已才到火炉房取暖,母亲也由于家务事繁重整天脚不歇地这样自然血脉活络无需特意卸寒,而父亲他生来就体弱多病,自然十分惧寒。记得他有几次在六月酷暑里患上疾芒,盖上几床棉被还冷得直哆嗦,所长可以说家里的炉火永远只是为他一人所备。这时为了父亲我想把炉火拔得更旺些,便又心安理得坐稳,拿起搁在铁火盆架上的火钳拔炉火,仅一会儿功夫,没有完全燃烧的树墩竟噼呖叭啦猛烈燃烧起来。

    借着火焰亮光,我抬眼去扫视父亲,只见他在我拔弄炉火之际,已经卷好纸烟卷装上烟筒点上火,正叭嗒叭嗒地抽了起来。可见父亲进来时没有遗忘他珍如生命的旱烟袋,他在起床穿戴整齐后首件大事就是吸烟。

    然而,这份镇定剂并没有让父亲像往常一样沉迷,享受——在他仅仅抽了那么几口后,他从嘴里取下烟嘴,继而神情脑羞成怒地盯着他还拿在手里的足有两尺来长黑色烟管,口极度气愤难平,仿佛是这个不会说话他平素的宝贝深深地冒犯了他,似乎带给了他严重的灾难或毁灭的东西……

    此时,我本不敢仔细打量父亲的脸,害怕见到他冒火的眼睛,直坚的眉毛和肌扭曲的瘦黄脸庞,因为父亲生气那怒火中烧风雨欲来严厉沉的神情我已司空见惯,总令我望而生畏。不过虽然胆怯,我垂下眼帘可却无需思忖,就能准确无误地推测出这次惹怒父亲生气的是他另一个女儿——我的胞姐。

    我的胞姐学名叫方华,名巧云,年长我六岁。半年前,姐姐嫁到邻村,与娘家仅有两公理之隔。常言说,“男人怕入错行,女人怕嫁错郎”,姐姐的确命苦,她嫁的男人完全与她情相左,琴瑟难合。可不,昨晚不知为何姐姐又遭遇到了姐夫的一顿拳脚相加的毒打,半夜三更地逃回娘家来。这次我看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她说宁死也不打算再回去。可是,春节正迫在眉睫,在繁文辱节的我们这片农村,出嫁女儿回娘家过年,先撇开会嫁祸娘家之类的无稽之谈,单就有辱门楣这条可够一辈子注重颜面,视尊严如生命的父亲无地自容,何况姐姐又遍体鳞伤,所以据目前情形父亲对姐姐的怨恨自然战胜了怜爱——他对姐姐恨铁不成钢,恨她善良,软弱,无能,毫无疑问他认为正是这类原因导至姐不能在她蛮横的婆家立足的。“枪杆子里出政权”针对姐姐的情景父亲常引用伟人这句话,他认为姐姐的婚姻覆没缘于她的自毙。

    炉火燃烧得趋势不减,蓝色的火苗很快将火盆上方铁钩挂着的铜水壶里的水烧开得咕噜咕噜地响,我想父亲沏茶用的水已备好,该是我溜走的时候了,而这时父亲捏在手里烟管里的烟已经熄灭,但他难以发作的愤恨严厉仍使我惴惴不安——这督促我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火炉房。

    常言说女儿是娘的心头,母亲对待姐姐遭遇的不公,尤其是面对姐姐的累累伤痕,她气愤不已及撕心裂肺的疼痛可想而知,不言而喻。但是这次她的痛楚伴着黑夜过去后,晨曦的亮光有助于她将之一切掩蔽心底,表面如同往日一项一项把家务事做好,彻头彻尾尽忠于她主妇的职责。

    由于家庭大小活计长期被母亲包揽(可见她对待女儿们的疼爱纵容),以及父亲的百事不管,这些导致了我平日里总处于无所事事中。此时正午,母亲把她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准备就绪的午餐一一端到堂屋饭桌上摆好,(准确地说这顿饭该是算作早餐——随着冬日白昼明显缩短和不少农活被寒冷所减免,村民们很自然依照贯例将以前的每日三餐改为二餐)见此,我想该是我这个家庭成员略微尽职的时候了,于是,我调整了一下情绪,轻盈如飞地来到我的闺房(以前是我和姐两人的闺房)唤我亲爱可怜的姐姐出来吃饭。

    但是如我之前所料,我的声声呼唤除了换来她不断摇头绝然拒绝外,嘴里一个字也无法对我吐露!此时,她平卧在这张曾伴她度过她一千多个宁静夜晚的木床上,泪水直静静地淌个不停!如果说红楼梦一书中黛玉的诸多泪水从春流到冬,但那是有间隙的,可姐姐的泪水是从昨晚一直流到现在啊,以至于我昨天刚洗过的白色枕巾被浸湿个透,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这也难怪姐姐,昨晚才逃离虎口,可怜今天又身陷囹圄(聪慧敏感的姐姐自然完全呼吸到了父亲无声埋怨斥责所充斥的空气,俨然自已犯下滔天大罪,所以自责,悔恨及体的痛苦等交织一起)泪水何不流淌成河啊!另外,虽然一床厚实的被子罩住了她齐颈以下身子上的伤痕,可仅额头上被刘海遮盖了一半和嘴角边的两处青紫於伤就足以让她难以见人,因此,出于对姐姐的真诚体贴,我不再坚持叫她起床出去吃饭,我想眼下她需要的是躲避独处疗伤,食物只能给予她体能的力量,而没所心灵的慰藉怎能缺乏眼泪的充斥啊!

    于是接下来我走到火炉房叫父亲出来吃饭,“吃饭,爸爸!”我倚着门故作轻松地喊道。

    “嗯”,父亲唇齿未启重重地应了声,他站起身尾随我走了出来。

    我和父亲一前一后来到堂屋餐桌前各自坐下端碗吃饭。今天朱红色方型的小餐桌上摆满了盛着各种菜的白色瓷盘,大概有七八个菜。平常我们三口之家进餐能有三四个菜已算是足够丰盛的了,可见这是母亲别有用心心疼姐姐为她所备至的,就像酸辣土豆丝,野葱煎蛋,山药蛋炖腊肠,芙蓉蛋等都是姐姐以往喜爱吃的菜。忌料父亲端起饭碗两眼一扫视到桌面,“哼!”他像是被挑衅神色怒悻悻地道。

    这时母亲活忙完解下围裙走至餐桌前坐下准备端碗吃饭,但她的一只手刚伸至桌面陡然发觉桌边只有三人在座,缺少了眼下她正心疼不已愿意挖心割肝她吃的大女儿,马上缩回手去,起身欲去叫姐出来吃饭,我见状,立刻倾身向她扯住她的一处衣角,忙不跌地制止道:“妈,姐姐刚才我已去叫过了,她哪里肯出来吃饭,哭得仍厉害,眼睛肿得像桃子。”

    “哼,哭,光就知道哭!”父亲却接话说,“我看她哭的日子真还长着哩,爱哭的哭一生,喜笑的笑一生!”

    “你——你怎么能诅咒自已的孩子!”父亲的话音未落,母亲已被深深激怒,她气得简直身子发颤,对父亲怒目而视。以往父母亲唇舌相战,只要父亲一使出尖酸,刻薄,讽刺,奚落之类的利刃,母亲便情不自禁,无所适从。这当,父亲见母亲喝下他备好的毒药,马上将手里的饭碗砰的一声往桌上一搁,筷子任意一摔,霍地站起,威风凛凛毫无顾虑地朝母亲发泄他的满腹怒火,他指着母亲的鼻尖大声训斥道:

    “我不对,就你好,你说说你的能耐到底在哪儿?经你一手调教的女儿她的出息又在哪儿?依我看“龙生龙,凤生凤,老鼠下崽会打洞”。我看你彻头彻尾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想一想你一生中何曾有做过一件聪明事,却总是满腹委屈,哀伤,好象自已生活在冰窖,而只有身边的人才是置你于死地的人——要是言语偏重了些,或是直接指出和纠正错误,你无论如何都会象只被打的狗,总要跳出来狂咬他几口,从不认为是为自已好,为整个家庭好,从不想想他这都是何苦来着?从来,在你看来,婚姻生活该是甜蜜温馨没有半点波折的,所以从一开始你体会不到感情的曼妙你就整天价的哭丧着脸,凡是身边有相亲相爱的夫妻你就羡慕得要死,你希望你的男人像那些男人爱她老婆一样疼爱你,听你的话,一切以你为中心难道你就没设身处地想一想我同你一样是个大活人,而且是个男人,有你同样的需求,可是你除了能干些体力活外,为我又做过什么——因为我不能使你依赖——你内心一味的怨恨指责!既然你心不甘情不愿的,为什么你又不选择离开,去追求纯粹的你心目中的那种生活,不过那样更好,哼,你就可以看看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如愿的生活,到那时你彻底失望才会反省,发觉自已全身缺陷本不配享有。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沿着错误的路径前行,如果是自已生得蠢你完全可以借鉴别人的生活,以周边的某些女人为榜样,比如大队支书罗先坤的老婆友珍,你看她对丈夫言听计从,说话轻言细语,常言说滴水穿石,而她却能点水穿石,更别提她的处事为人了,那可是八面玲珑无懈可击,是她丈夫不可多得的贤内助,设想如果没有她这样的好妻子,他能当得了二十来年的书记吗?总之,还是我以前说过的话,一个人通过他所做的事就能判断出这个人有多聪明,而不是靠他嘴里说的如何了不起,所以我才会总骂你是世上真正的笨女人,尽管你从不承认,嘴里呱呱大叫,可事实胜于雄辩,今天你该确信了吧,‘栽花向阳,养女像娘’,巧云活脱脱就是另一个你,而且命运会比你更凄惨——娇生惯养,自负,玩固,她的思维还停在儿童时代的天真,现实生活从未想过涉及,那么滚打爬就别嗜想了,这样的女儿如同废物,你还全不以为然吧——以前看到她健康活泼的外表,就当她宝贝;如今见她伤痕累累,就只知道心疼不已;唉,都无法可治!无法可治啊!”

    父亲沮丧地停顿下来。

    “噢,你的这番长篇大论也许某些不知情的外人听起来句句有理,表明了你个人有多么睿智,伟大,了不起,可是对于了解你的我来说你就不算是人——如果教育孩子算作我一个人的职任,那么孩子的父亲既不聋不瞎不哑是故意不履行他的职责了?”与父亲面对面的母亲终于在父亲闭了嘴才开始高声申辩,可怜的她思维总围绕着父亲中伤的语言,像被法官定下罪名的犯人内心始终不服判决正在激烈反抗一样——眼睛一边直盯着父亲,希望能直接获得他的本转变。“而说到这些,我的苦衷任谁也无法理解,想想巧云出世起,她的吃喝拉撒伤风感冒你管过没有?等到她到了上学时期,我想你该派得上用场了——叫你教她学习课本上的文化知识,可你横坚指点过吗?还说学习得靠天赋;前两年在她的婚姻大事上面,你又了解她的意愿并顺着她的意原了吗?还说什么女儿是菜籽命,落在肥处便好,落在瘦处是她遭殃,结果呢,现在倒好,不仅埋怨我也埋怨孩子。另外,你说人家友珍无论哪方面都好,我比不上她,可拿你跟她的男人比,你不仅短他半截——那人才是顶天立地一言九鼎的男子汉,甭说他在村里无人匹配的处事能力和魄力,办完工事回到家后他哪一天不是帮他老婆雷厉风行地干农活,有好多次天漆黑了我还见他在自留地里忙活,你说有这样的好男人又怎能不让每个真正过日子的女人心里暖和而钦佩他爱慕他,心疼他呢?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已彻底把你看清楚了,让你的那些自以为是的金口玉言统统见鬼去吧!刚才还说什么一个人做事聪明这人才算聪明,可你从不做事该给你怎么定论呢?”

    父亲恼成怒地又接口了,“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笨女人,你多动用动用你脖子上的那颗猪脑子,不用谈古论今,就这方圆几十里,有哪个做父亲的过问女儿方方面面的事情,常言说“子不教,父之过”,“子”一般是指儿子;女儿经难道你没念过,你还念过两年半书呢,我看白念了,也都怪你妈没把你教好,哎!

    “好了,你们别再吵了,继续吃饭,这样吵下去又有何结果!”此时我见母亲一幅剑拔驽张和父亲凶神恶煞的神态,赶紧如同往常他们吵架一样穿在中间去阻止劝说,而可能是迫于父亲的威力,我更多的是拉扯母亲,并向她小声道;“妈,你现在多考虑一下房内姐姐的感受,先停下来好不好?从来吵架也没解决过任何问题。”

    “唉,我这是啥命啊!”由于我的提示使母亲立刻想到了房内正伤心欲绝的姐姐,她马上偃旗息豉,怒目而视的目光被忧伤哀愁所替代。在我记忆中,这是母亲首次心甘情愿败下阵来。然而,格刚硬的父亲如同一块纯粹的钢板,他一直习惯于母亲同样刚烈如同铁锤的狂敲猛打,现在嘎然而止也还真出乎他意料,让他在瞬间不知所措玩固而僵直地站着,接踵而至该是他最终期望的获胜结果来填充他心灵暂时的失落吧!

    接下来大家重新落坐端碗吃饭

    吃过饭,父亲走进居室拿出他冬天常爱穿的一件蓝色大衣披上,右手没忘提上他的宝贝烟袋,然后闷声不响地跨出门,朝左边山坳走去了。我想他是到堂叔家去串门,因为这个山坳只住着堂叔一户人家。父亲身高1米75,十分清瘦,他四十已过,五十不到,但早已两宾斑白,外貌看似比实际年龄大一大截,看来长期的疾病和生活的烦恼使他过早衰老,不过,在我眼里他永远是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父亲。

    渐渐父亲的背影从我眼帘消失,我转回身正碰上已刷好碗筷的母亲走出厨房来叫我,

    “小小”,她唤我名,“我马上到镇上爆米花去,你来房内帮我牵扯一下袋口。”

    “好嘞!”想到将有白胖胖的甜米花吃,我心雀跃连说话也欢快起来。遂随母亲走入屯有米的她的寝室。

    母亲在一边墙壁悬挂着的一竹杆上取下一条白布口袋,走到米缸前递给我,示意我牵袋口,她舀米倒入,我照办了,不一会儿,米袋就已臌臌被装满,于是我协助她系上袋口。在当这一系列细碎活儿完工后,我耳朵里却响起了母亲的哀叹声,接着又咕噜说:

    “若不是为了你们,我才懒得去爆什么米花!”

    “你无论做什么都说是为了我们,究竟有谁要求你去做这些了?”母亲的这话一出口,我心底无端地串出一股无名怒火来。从来我都反对她如此,仿佛不曾为自已活过。

    母亲却对我的置若惘闻,她两眼直望着我,更换话题说:

    “我去镇上这半晌,你关好门守在家看护姐姐,哪儿也不能去,啊!”她一幅忧心忡忡可怜巴巴的神情,说话的语气近视恳求。

    “知道了。”我无奈地闭上眼,瞬间明白母亲极不情愿出门是她内心悬挂着姐姐。

    母亲临出门前把米袋搁在堂屋的餐桌上,又到里屋里去巡视了一遍姐姐,再才重新提上米袋跨出家门。我遵从分咐送她出门后准备关上大门陪护姐姐,可这时,室外凛冽的北风比以前刮得更紧了,霾密布的天空不知何时也飘洒起了霏霏细雨,尽管这细雨如不停穿梭的针线轻微紧密,但凭借空气的寒冷也有如寒冰洒落在人身上,使人不禁寒在心头!见此我飞快反回屋内取出一把雨伞赶上母亲为她呈上,可是因为不停怒吼的北风不利于撑伞,加上雨粒不大,母亲索把雨伞夹在腋下,仍旧在这凄风冷雨中沿着伸向小镇的一条铺着碎石的羊肠小道走去。此时,母亲瘦骨嶙峋的身子仿佛风中摇掖的微弱蜡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而这促使我目不转睛地目送着她。然而母亲还未走到三十米远,在她身后突然一股强大的旋风圈起猛然袭向母亲,致使毫无备的她身子朝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此时此刻,我惨不忍睹地闭上眼睛,可眼睛却深深地被泪水刺痛了……

    母亲一生是极其辛酸,痛苦,悲哀的,命运多舛。写到这里,我想她的这前半生若有些许让人宽慰之日,那便是早年她出生成长的一些年岁吧。母亲四十多年前诞生于离我祖籍三十多华里外在当地还算富裕的一户农家,“爷爷酷爱长孙子,爹妈最怜断肠儿”,母亲在她父母总共七八个子女中排行最小,自然深受其父母疼爱。也许母亲因为充分淋浴了人间最初最宝贵的爱,她的心灵纯洁无瑕,从而她有一双天生永远闪烁着纯真和沉淀着希翼的光辉的大眼睛,另外大自然无私馈赠给了她女孩子梦寐以求的容颜——那时她高挑的身材如江南秀丽的山水样柔美,轻盈,她的椭圆型丰泽的脸庞上五官摆布得匀称而致,而充足的营养又让她拥有健康和活力,总之,在当时当地母亲不能不鹤立群,令人瞩目。如果说母亲幼年无忧无虑的快乐某种程度上塑造了她自然可爱的女美,而在她步入青年,她浑身洋溢着令人赞叹,惊讶,羡慕之类的女特质又带给了她无限快乐!

    现在,我还得略费笔墨讲解一下我外公的家道。我外公祖祖辈辈皆为自耕自作的农民,而在我外公接手管家以前仅有几亩薄田糊口而已。但是由于我外公十分刻苦和勤俭——他率领他的一群子女不分昼夜的劳作,加上天遂人愿,没几年功夫,外公就另置了一些田地,还翻修了房子,并且外公很满意他的治家成就。由于外公目不识丁,他在希望他的儿女们步入他勤发苦挣的后尘之例,当然也不会送哪一个儿女去学堂念书,去做对他而言毫无明显收益的大手笔投资。但是就在外公沉迷在他家业日益壮大走向他一心所向往的富裕生活时,一九四九年中华人民共合国解放,半封建半殖民地被全权推翻,因此,外公的田产理所当然全部充公。但特别值得庆幸的是外公的血管里始终没有流淌剥削贫苦人民的血,在历经土改时被划成贫富农成分,否则,在那时全国打倒地主豪绅那些日子里他可就会难以消受。

    以后,外公的这一大群子女不再经他领导到田间劳作,他们个个都成了新中国人民公社的社员。随着刚建立的社会主义发展需求,首先扫盲运动被推向前例,于是那些目不识丁的社队们在白天参加集体制的劳动后,夜晚可以到公社开办的夜校读书识字,所以,我外公的八个子女就有七个每晚到夜校学习,他们如饥似渴地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