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对不起，我不能封你为后。”他抬起双眸，如此说。

    许小暖的心沉了下去，深吸一口气，却并不觉得很痛，这个结果她早就知道了。只是这样听起来却仍会心头一震。

    何必说出来呢，其实我都不在乎的。况且顾倾邪，你也不一定能坐的上那个位置。

    扬眉，许小暖点头：“早知会是如此。”

    顾倾邪仰起头，长长的黑发垂落，笑容在嘴巴荡开：“太子|妃殿，最后一次进去。这是最后一次了，里面有我给你的处决。”

    许小暖盈盈一笑，伸出手擦了一把脸，抹在手心里的也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规规矩矩的撤了撤腿，许小暖微曲，轻轻叩拜：“谢太子殿下。”

    顾倾邪不说话，看着她头也不回，快步走上太子|妃宫殿，心里如刀割一般。她竟是这般倔强，不看他一眼，不说一句求饶，甚至不质问一句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在你眼里，许小暖，在你眼里，我竟是怎样一个人。

    许小暖沉着的吸气，她不知道太子|妃的殿堂里为她准备的是什么。也许拐角过去，卧室里放着一池白绫、一把匕首、或者是一杯毒酒，或者三样齐全，要她选择。

    但是，她不可以死。

    轻轻按住腹部，许小暖觉得有些疼，调整呼吸，许小暖轻轻抚摸了一下，坚定的走进去。

    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她也在心里做了打算，她不能死。她只是要去确认一下，只是确认一下，之后就可以死心了。

    只要一死心，她就会更坚强的活下去。

    但是许小暖看到的却并不是什么白绫、匕首、毒酒。

    她看到的，是小翠拿着丫鬟的衣服，坐在桌子前静静的等着。见她进来，小翠急忙站起来道：“太子|妃，時间急迫，赶紧换上。”

    那身衣服明晃晃的刺伤了许小暖的眼睛，那件衣服，其实只是一件普通的侍卫服。许小暖却一瞬间明白了顾倾邪要做什么。

    怎么会是这样，许小暖唇角颤抖，只觉得腹部一阵翻江倒海的疼，生疼生疼。

    转身，许小暖几乎没有犹豫的向外冲。丫鬟小翠急忙上前拉住她，焦急道：“太子|妃赶紧换上，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要去问清楚。”

    小翠连忙挡在她面前坚定道：“太子|妃别问了，问了又能怎么样。太子|妃是怎样的身份，开国之后会有怎样的下场，太子|妃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许小暖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她的身份，她当然比谁都清楚。

    顾倾邪胜她就是歼|妃，顾辕浩胜，她就是……|妇。

    她不会有好下场的。顾倾邪放她走，应该是他能给自己的，最后的仁慈。

    只是，她还有一句话，还有一句没有问，就最后再问他一句话。

    “太子|妃难道不想离开东宫了吗？太子|妃，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小翠见她沉默不说话，焦急的开口。

    许小暖迟疑了一下，终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更衣。”深吸一口气，许小暖说出来的终于还是这句话。

    如果在这个時候她选择原谅顾倾邪，那么她——是否对得起她的孩子呢。

    是否对得起他呢……

    顾倾邪连最后的時候都没有对她说出那一夜，就算他的情义都是真的，当初给造成的伤害，又怎么能抵消。

    那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一生一世都不能忘记的伤痕啊。

    许小暖换好衣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顾倾邪知何時已经撑起了伞，在他身边站着安分守己的赵安。

    黑色的油纸伞黑色的衣服，沉浸在黑暗中的东宫。许小暖举目望去，四处都是她熟悉的样子，原来她在这里呆的这样久了，连一砖一瓦都已认得。

    慢慢走上前去，许小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开看他。

    顾倾邪将伞拿给赵安，伸出手为她整理侍卫服，轻轻的笑：“小暖就算穿着这个也是最美的。走，宫门那里我已安排了人接你。快点走，太子哥哥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他的手无数次抚摸过她的面颊，那双手总是温热的，轻轻的擦拭过她的面颊，她的发梢。

    如果以后不能握着这双手，她是不是就要孤独终老了。这一生，爱过这样一个让人受伤的男子，她是否还有另外一颗心，能再去爱另外一个人。得有太邪。

    心疼的厉害。许小暖伸出手，忽而握住顾倾邪的手，定定的看他：“太子哥哥，可以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吗？”

    “小暖的问题，我都会回答。”

    许小暖咬唇，明知这是不可能的，却还是问出了口。

    “太子哥哥，可以为了小暖放弃这江山吗？”

    顾倾邪愣了一下。他看着她渴望的双眼，那双眼里仿佛承载着她所有的勇气与希翼。对他的期盼，她从未像这一刻一样表现的这样明显。

    江山啊……这万里江山，若是他说放就可以放下的，他此時此刻又为何会站在这里，站在这东宫之中。

    摇摇头，在她期盼的目光中，顾倾邪清晰的开口对她说：“不会，不能，不可以。”

    许小暖的手凉了，心冷了。

    他说了三个否定，打碎了她所有的希翼。

    也就是说，如果一切再重新来过，他还是会利用她来夺取这江山。没，有什么会变得不一样，顾倾邪还是那个为了江山可以不顾一切的顾倾邪。

    她知道自己比不过他的江山，只是也知道他爱自己，很深。可也只是很深而已。

    手轻轻放开，许小暖低下头凄然一笑。

    “我想……也不会。”

    顾倾邪的心中一疼，手中空空的失去了她的温暖。他心里清楚，这一次再也拉不住她的心了。

    也罢，他本来就是要放她自由的。外面的世界很美很美，小暖你要去看看，都去看看。你看过了，也就会忘记了在这里的一切，忘记了我，忘记了那个因我而死的孩子。

    重重的呼一口气，顾倾邪道：“快走，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许小暖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她听到他轻柔的声音：“再也不要回来了，以后我也不等在这里了。”

    许小暖的眼泪在眼中荡漾了一下，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她侧目也轻轻的回他：“我给太子哥哥留了一些东西。我走之后，顾辕浩来之前你看一眼。”

    许下暖说完这一句，终于头也不回的走了。

    乘上等在东宫外面的马车飞奔而去，很快驶出了东宫视线。

    马车一路招摇，路上却并未有人阻拦。大家都知道这是九皇叔派送的马车，所以没有任何怀疑。

    许小暖坐在马车里，伸出手脱下那一身侍卫服，轻柔的抚摸。谢谢你最后的温柔顾倾邪。这样一来，我们应该两清了。

    马车外面赶车的人回过头来问：“你真的觉得这样好？”

    许小暖从马车里走出来，已然换了一身肃杀的黑衣，艳丽的红色花腾绘制成衣只翩然的狐狸。

    许小暖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淡淡道：“你是指我给他留了活路，还是指什么？”

    乔装打扮的叶皓雪认真的看着她道：“你这么做，他会一辈子都恨你的。”

    许小暖眸子里染上了一丝沧桑，淡淡的扯起嘴角：“便是一辈子都恨着。这样恨着，也挺好的。”

    这一战，他若是胜出了，那么他就是当今圣上，他会有后宫佳丽万千美人无数。可是不会有一个人比她在顾倾邪的记忆里更深。

    恨要比爱，来的更加刻骨铭心，因为这份刻骨铭心，那么他便会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

    而若他败了，那么下到黄泉去，他一定不会喝那碗孟婆汤，他会记得自己，一定会来找她复仇。

    马车一路到了城门前，城门前接应她卫兵看到她，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晕过去。

    不是说她他做侍卫打扮么，怎么穿的这么招摇？

    那人急忙上前，装作盘问的样子，压低声音道：“太子|妃，你这样招摇会被认出来的。”

    许小暖寒眸微扬，唇边是冷冷的声音：“你还是快点去禀告你的太子殿下，就说能不能等到援兵来救，就看他本事了。”

    侍卫吓了一跳，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马车上站起来，许小暖忽而大声道：“九皇叔有令？除守卫外，所有护卫原地待命备战。三皇子私自回京，煽动太子夺位，此時已到了城门外。九皇叔命我乔装出城搬援兵，虎符在此，速速打开宫门。”

    从怀里拿出虎符，许小暖面容坚毅坦然，qu。

    叶皓雪在心里不禁佩服这个女人。

    真是无论什么時候都能将自己伪装的很好。

    有人上前来查看虎符，发现此虎符是真，立刻打开城门。来人看了看，心下有些慌乱：“可是这位大人，为何以前从未见过大人。”

    许小暖俯瞰他，寒眸深冷：“若被你看了，本大人还是九皇叔的影卫吗？”

    关系重大，那人十分的小心，常年在宫里行走，遇见这头等大事却是马虎不得。

    擦一把汗，那人道：“那个，大人是否有九皇叔的手令。”

    叶皓雪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看来这宫门搞不好就是要硬闯的。所以他就说啊，凭借七羽楼的力量，完全是可以冲破这宫门的。她却偏偏要这样出去。

    许小暖寒眸微冷，负手而立高高在上的俯瞰那个人：“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小臣宫门前守卫总领林枫。”

    “林大人，你难道不怕死吗？这种時候了还盘东问西。柳长安刚刚是不是出宫去了？那是太子的党羽，若是他提前把三皇子的人弄进都城，林大人，你有十个脑袋能死的起吗？你赔得起众多将领和他们的家小死的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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