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郡向西两万余里之处,另有一大郡,唤作西荒郡,与东山郡人口繁茂截然不同,此郡之地多是荒芜人烟,穷山恶水遍布其上,山险岭恶其间多藏毒虫猛兽,且道路不通人马难行,端的是一个穷乡僻壤之地。
整个西荒郡,西、北、南三面环山,皆是荒无人烟的深山恶林,只东面门户大开,与东山郡相邻,按说这本是一个藏山纳水的好地方,可偏偏这唯一无山的一面却被数百里沙漠覆盖。
在凡人看来,这数百里沙漠等同一道天险,让人无法穿越,所以,整个西荒郡人口稀少,只有少数土著居民常居山中,却是无人肯乔迁于此。
然而这数百里沙漠在这西荒郡险恶之地中并不足为道,在西荒郡西北之处更有一处绝地,数千年间皆不见凡人踪影,此地乃是一处东西南北纵横千里的火山群。
远观之,入眼红霞一片,漫天灰尘伴着蒸腾之气萦绕山间,天上红云翻滚遮天蔽日,终日难见日月之光,然此地虽难见日月,却常年火红一片,耀目之处堪比烈日当空。这片死地之内多是低矮火山,入得其中,但见山地之间满目疮痍,龟裂纵横,炙热的岩浆从裂缝中汪汪流出,汇集成一条条粗细不一的熔岩河流,卷着山体、砂石向远处缓缓流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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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气味。
在一片黑暗之中,一少年微闭双目,颓坐于石床上,半坐起的身子斜倚在一面石壁之上,这少年嘴唇泛白干裂,头发凌乱的披散于双肩之上,剑眉微皱,干裂起皮的嘴唇时不时微微蠕动几下,双手死死扣在手掌之上,脸上时而痛苦、时而惊恐、时而彷徨,仿佛睡梦之中也有什么恐怖之事萦绕心间,让他挣扎不已,睡梦之中也难得安稳。
“轰轰轰”石室大门缓缓上升起来,这噪杂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室内回荡起来,将睡的本就不甚安稳的少年惊醒了,他下意识的把身子向石床的角落蜷缩了过去,深邃的黑暗之中,看不到他有任何动作,仿佛整个人就这么与黑暗融为了一体,只有偶尔抽动一下的肩膀还证明着他的存在。
随着石门渐渐升高,门外的火光从石门外洒了进来,映在了少年的身上,照的他半边身子火红一片。仿佛一时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一般,他又把头向黑暗之中缩了缩,口中有些怨毒的咆哮道“杀又不杀,放又不放,你们关我在这里到底是想怎样”。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门口只是传来一阵桀桀怪笑,每每当他被噩梦缠绕之时,这怪笑声便如九幽深渊的魔音一般,在他梦中萦绕不断,声音有些熟悉似曾相识,他略一回想,便认出了这让人发寒的声音。
少年却没有被这怪笑之声吓到,反而像是这怪笑之声给了他勇气一般,他不再瑟瑟发抖,缓慢的转过头去直视石门光亮之处,阴沉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狰狞的有些恐怖,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的从牙缝中挤出四了字来,“原来是你”。
那站在门口怪笑之人是一个看似风烛残年的老头,秃顶、鹰眼、薄唇,一身黑红相间的大袍罩在骨瘦嶙峋的身上,显的空荡荡的,此人正是那残杀了邓家村一行的嗜血老祖,那石室之中披头散发的年轻人,却正是昏迷中被他虏走的邓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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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当日,嗜血老祖遭到苏青舟体内异宝反噬,元气大伤,后七叶真人赶到,嗜血老祖不敌而逃,临走前虏走了邓天明,一路飞逃回了血狱门之中,将昏迷的邓天明扔给了门中弟子看管,只交代莫要让这小子死了,自己便就此闭关疗伤去了。
血狱门内弟子皆是穷凶极恶之人,平常杀起人来倒是得心应手,至于这种被交代要留着性命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待遇,多半便是折磨一番便随手扔进地牢中去了。
邓天明当日被带回来时已经昏迷,再加上嗜血老祖性情喜怒无常,且在血狱门积威甚深,底下门徒怕做的不对他的心思免不了遭到迁怒,倒是让邓天明幸运的逃过了皮肉折磨,直接被人丢进地牢之中关了起来。
几日下来,邓天明早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想那地牢也不知建在何处,他甫一醒来,便感觉全身燥热不堪,四周黑暗一片,用手慢慢探索过去,四周皆是坚硬的石壁,石壁传来阵阵热浪有些烫手,除此之外便只有角落那一张被雕刻成长方形的大石,似乎是一张石床,他就这样在黑暗中静静的坐着,回想着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记忆像是断了线的水珠总是难以连串贯通。
这无尽的黑暗难道就是阴曹地府?这空气中炙热的气浪莫非便是九幽地底?
就这样,在黑暗中他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就在他意识几近崩溃边缘的时候,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光亮,原来他是被人囚禁了起来,随后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个驼背老人给他送来些清水与食物,几次问那老人,却得不到任何回答,就这样,他在这黑暗的石室内不知道呆了几天,今天却终于听到了人声,只是这声音,怕是他这辈子都不愿再听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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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老祖阴森的笑了两声,对邓天明平淡的说道“你恨我也没用,这世道便是弱肉强食,凡人在我们修者眼中本就如蝼蚁一般,就好像虎吃羊、人猎虎一般,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我不杀你便已经是对你开恩了”。
邓天明听了嗜血老祖的话语,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两人一时无言。
“为何你不杀我”,过了良久,邓天明抬头问了一句,这一句的口气虽再也不似先前那般苦大仇深,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冰寒之意。
嗜血老祖是何等人也,怎会感觉不到他态度上的变化,虽是内心有些惊讶这少年的沉着冷静,面上却也不会表现出来,傲然道“老祖我想杀便杀,想留便留,在哪山洞中,我见你倒有几分骨气,颇有我年轻时的风范,便留下你的小命来,有何不可?”。
此话一出,倒是有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只是邓天明与他有血海深仇,如何会有好话相对,当下便冷哼一声,颇有些不屑的说道“你将我村中几十人屠戮殆尽,却只留我一人活命,现在却在这里卖好,当我会信你不成?”。
嗜血老祖没想到邓天明竟如此傲气,心中气结,有心一掌结果了他,却想到这小子日后还有大用,阴测测的盯着邓天明看了半响,最后似是妥协般叹了口气,说道“老祖我修行四百余年,自觉大限不远,我虽一身玄功几近通天,却苦无良徒相传,那日见你根骨奇佳,性子又是坚忍不拔,正是修真一途的璞玉良才,这才起了爱才之心,将你带了回来,你若是愿意归于我门下,我必定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你可别不知好歹”。
邓天明甫一听到这话也是一惊,脸上却假意表现出思索神色,嗜血老祖看他似乎有所意动,就那么远远的立于一旁也不催他。
邓天明心中暗想到“这老妖狗在哪洞中本欲杀我,现在却是将我虏了回来,还说我是璞玉良才要收我为徒,这鬼话却是断不可信,定是我昏迷后出了什么变故让他不得不留我性命才是,我若回绝于他,虽是性命暂可无忧,可皮肉折磨却是免不了的,若是时间久了,让他失去耐心,难保不会害我性命,与其白受皮肉之苦,不如暂且委曲求全”。
想到这里心中便有了决定,却装作内心挣扎状,面上阴晴不定了片刻,终于一咬牙似是做出了决定,站起身来,整了整凌乱的头发,面向嗜血老祖跪倒在地,口中高声道“承蒙仙师眷顾,请受徒儿一拜”。
邓天明这般干脆,倒让嗜血老祖一怔,原本以为这小子性格倔强,死亦不惧,要想让他就范,说不得还得耗些时日,用些手段,却是没想到这小子只是思考片刻,便果断的答应了下来,倒让嗜血老祖有些措手不及。
嗜血老祖毕竟是活了四百余年的,早已人老成精,只是微微一怔,瞬间便换了一副脸色,开口大笑道“好,今日我得此佳徒,一身玄功总算得良才可传,以后你便是我嗜血老祖的四徒弟了”。
说罢过去拉起跪在地上的邓天明,走出地牢大门,大笑而去。
不得不说,邓天明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心思慎密,同龄之中确是少有,竟让他把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且这份果敢决断,权衡利弊的心智,也是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只观其这两样,便知他若真得良师教导,他日必会大放异彩。
然而这嗜血老祖也是人老成精,虽然还未能看出邓天明是真心相投还是假意迎合,却是决计不会传他什么高深法门的,只因这嗜血老祖生性多疑,何况邓天明与他有血海深仇在身,收来当徒弟本就是权宜之计,莫说还未能看出邓天明的心意,便是真心拜他为师的人,也未有人得他功法尽数相传,邓天明想要得他真传却是痴心妄想。
这一老一少便各自心怀鬼胎,就这么携手走去,身影渐渐没入了那深邃黑暗的地道当中。仙魔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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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成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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