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越不喜欢这种视线角度,他起身的速度也很快,在两人都起身后,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对了,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是白子容,还是妙事楼楼主?”
刚才说得这般直白,他也就直接扯下那层互相不知的假象。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因为你说的哪一个都不是我,叫哪一个都是一样的。
姜越低下头,一双眼睛斜在左侧,没有直视他的眼睛。他想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在起风的时候对着怀揣落叶的男人说:“那我就叫你——徐公子,行吗?”
他还记得他,那个在梦中出现的男人,一个叫属于过去的,叫做徐朔的男人。
这个名字应该也是陪伴他度过那段时间的“白子容”的真名字。这么称呼他应该是不出错的。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听他这么说后许久没有说话。
周围的风越来越大,他漆黑滑顺的长发飘到前方几缕,在面具前轻轻飘动,挡住了一开始明亮的眼眸。他在起风时沉默,在停息时开口。
“嗯。”
他对着姜越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的姜越几乎要听不到了。
不知为何,姜越心里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却又说不出到底错了什么,又错在那里。
他无措的面对着这人,嘴巴张了又张,不知道要说什么,却总是想要张开嘴对对方说些什么。这样的感觉很奇怪,心情也很奇怪,不应该是他会出现的情绪。
心脏在这一刻被看不见的绳索勒住,闷闷的,让他十分难受。
徐朔站在风中,怀揣着刚才还感受到热度的落叶,只觉得现在吹起的风太大,如同在其中夹带着看不见的刀子,割得他脸生疼,也吹凉了他怀中的落叶。
不过还好,他还有一顿饭,身子总能暖的过来。
不过还好,他还有很多时间,还能跟对方继续耗下去。
他总会走进对方的心里,将那里塞进他的影子。
至死不休。
第66章 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姜越带着徐朔去了那家酒楼, 此时不是吃饭的时间,酒楼里并没有多少人, 他和徐朔进去直接上了二楼,清湛在楼下叫了几个菜,将菜上齐后关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明明是徐朔说要吃饭,可当饭菜上齐了他却又不动筷子, 只是和姜越两个人大眼对小眼的坐着,姜越忍不住先开口说:“你不是说想吃饭吗?菜上齐了怎么又不吃了?”
“吃不下。”徐朔给自己倒了杯酒,坦言道:“我其实吃过了。”
姜越挑了挑眉,“你不是说你没吃吗?”
“那是骗你的, 我只是想跟你出来走走, 想要与你多相处一段时间,刚才如果什么都说了,你听完也就离开了。而现在, 你多陪我走了一段时间的路, 又陪着陪我吃饭。照比之前,我能多看你几眼不是吗?”
姜越有种想要举白旗的心, 这种话他不是很愿意听, 听着也觉得不自在。
“……你倒是比原来变了一些。”
徐朔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 “因为我发现,有些话如果我不说, 你就会装作不知道。”
姜越毫不留情地回道:“我装不装不知道, 你所在意的事情都是我不关心的。”
徐朔听他这么说毫不意外, 他甚至脸上一点难过的表情都没有。“我懂,那我们就来说说你关心的事情。关于半醉生的一切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他会坐在这里不全都是为了这件事吗?!
徐朔说:“那好,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全部都告诉你。”
姜越没有立刻答应,他也不知道对方会提出什么条件,到时候随意答应了,哭得可能会是自己。
徐朔见他犹豫,在一旁淡淡地说:“这些事情都是我花了很多年一点点查到的,这些大门大派那会简简单单的让人打探到秘密?这其中的辛苦你应该也能想得到。我总不能让你白白拿走,这会让我会觉得很亏的。还是说——你以为一顿饭就能拿走我多年的心血?”
“这怎么算是你多年的心血?难道不是妙事楼习惯性的整理调查吗?”
“当然不是。”徐朔将面具歪着往上推了一下,露出了面具下的嘴,他喝了一口酒,悠悠道:“这些事情妙事楼并不关心,事实上妙事楼现在对什么都不太关心,人也没有多少了。而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情是因为我关心你。从你多年前中了半醉生,我就开始查这些有关的一切。”
“……”
“你现在明白了吗?都是因为你的原因,我才会一点点的整理出来,这些你一日就能拿走的情报我整理了五年,你说说,我要一个条件不算过分吧?”
姜越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断指处,他迟疑地问徐朔:“你要什么条件我先听听?”
徐朔给他倒了杯酒,比起姜越的谨慎他从一开始就很随意。像是他现在面对的还是那个痴痴傻傻的阿长,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应该一如那是一样。
他给姜越倒满了酒,在姜越伸出手要拿起酒杯的一瞬间,抢走了姜越的酒杯,一口喝光了里面的酒,在将酒杯放下重新倒上,无视着姜越的瞪视,他边倒边说:“我要的是,等一下吃完饭让我送你回府。”
姜越没有再去拿起那杯酒,他被徐朔的话弄得心情复杂,语速也快了一些。
“就这个?”
“不然呢?”徐朔歪着头,“一顿饭,一次回程,我觉得我很赚了。这些年也不算白努力了。”
他是这么说着,这个要求对比他付出的辛苦简直不算什么,更是无法放在一起的重量。
姜越抿住嘴唇。
徐朔将姿态放的太低了。低得即使姜越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好拒绝他,也不知怎么面对他。对方似乎总能在他快要硬起心肠的时候软化他。同时,这人也太精明了,精明的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姜越不忍,精明的知道怎么让姜越心中给他留出一块位置。
他什么事都为你做,又不会不说他为你做的事情,对你的好感,他会直白的挑明让你知道他的辛苦,又不会向你索求报答,只带给你复杂的感受。
这样的人到底他该怎么应对?
姜越越来越觉得头疼,比面对着渠荷长夜,比起进宫的那次都要头疼。他曾告诉自己他不是原主,不必多有感触,可到头来他偏偏还是有了感触。那些理智的几乎绝情的想法说出的来很容易,想着觉得很干脆,可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
又为什么这么执着的爱着不会喜欢自己选择自己的人?
这样的举动除了让自己更累一些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吗?
如果是他,他喜欢的人要是喜欢他,他们就好好在一起。
如果对方要是不喜欢他,他也就不喜欢对方就好了,没有必要在自己的心上划上别人给的刀子。
姜越困惑的在上一秒这样想着,自嘲的又在下一秒的时候想起来并没有人喜欢他,说来说去,他还是想得简单了,他没经历过,所以没法知道喜欢上一个人后,又能不能保持住原有的想法。
感情与人心,从来不能想的太简单。
他坐在这里有些拿不准到底要不要继续听徐朔口中的信息了。
与对方纠缠,哪怕是他无心,也许都会给对方不现实的期待,他不能回应他,甚至他会在这个世界上离去。他也就不想欠着他,在今后带给他更多沉重的痛苦。
可现在他要是抬脚走了,徐朔的这些年的努力就算白做了,也太过不近人情,让人难过了。
他面上虽然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可坐在对面的徐朔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徐朔抢在他开口前对着姜越说:“我费了好大的劲,又用了那么久的时间,你要是不要就没有意义,我也就算白努力了。你难道已经狠到这个份上了吗?就是我想送你回去,想与你走上一段路,你都这么小气不愿意给我?”
姜越听他这么说直接移开目光,他到底没有起身离去,他说:“既然你不吃,那我们就来谈谈正事。”姜越将那些事全部重新说了一遍,然后问道:“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多少?”
徐朔说:“据我所知,江北沈家你可以排除了,他们家的半醉生渠荷七年前来抢过,在争抢中掉在地上摔碎了。南阳哀家你也不用问了,哀家是上一任家主傻了之后,这任家主才上位的,至于为什么傻了你也能猜到了。还有,你的解药全部都是南阳哀家给的。”他提起了那次姜越中毒,长乐带来的解药。“也只有哀家的手里有解药,还交出来都给你了。”
“至于妙事楼,妙事楼的半醉生还在,你要我可以给你拿来,这药妙事楼从来没用过。而落地陈家,据我所知药已经用了,但不知道用在何处,你可以让清湛亮出身份去直接问你后院的陈宣,他可是落地陈家的二公子,你们要是问,他是不会撒谎的,你们也别怀疑人家了。姜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陈宣一腔热血,你别最后都浇灭了。你事成之后是需要一两个耿直对你忠心的人的,周围全是聪明人,你会很累的。”
徐朔这一句话直接暴露出之前姜越怀疑过的一个问题。姜越的猜疑在他这里得到了证实。
“至于渠荷和远淮宁家用没用,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两家我都没有查到。不过。”徐朔说:“估计你现在也能想到了,白子容被长夜毒傻了,长夜和渠荷不可能是一方的,如果你从后院的陈宣那里得到肯定,陈家的药与此事无关,那么长夜很有可能就与落地宁家有关系。而你被下的半醉生,如果不是你自己让常归动的手,那么就是这两边其中的一方下的手。还有……”
徐朔继续道:“你之前中的半醉生不可能是长夜给的,当时的你并没有跟长夜有牵扯,所以按照现知得情况来看,你会中毒只可能是渠荷下的手。而这次中毒应该也是与长夜无关。毕竟长夜现在用的上你,不会动你,也不会想要你变得痴傻。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渠荷下的手是最可能的。”徐朔说到这里口气冷了几分,“至于渠荷为什么对你前后下了两次手,这个问题我比较好奇,你是碍到渠荷什么了吗?或者说,你现在所谋之事碍到渠荷了吗?你之前为什么中的半醉生,你有想过吗?”
姜越闭上眼睛思考一番,“嗯,我知道了。我也有想过。”在药老指出半醉生的情况后,他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睁开了眼睛,转而问着徐朔:“那你呢?你对我现在的一连串问题就一点也不奇怪吗?你就一点也不疑惑我现在所问?你为什么觉得第二次的用毒不是我?你也说了,我这边有常归,万一我就是让常归给我下的毒呢?”
“因为我了解你,也清楚你无论何时都不会想要自己出现任何不能掌控的情况,头脑的不清醒会严重影响你现在所谋之事,在你之前明知道自己中了一次半醉生的情况下,你不会在给自己下第二次,你怕出现意外,你怕你失去了你那份清醒理智,怕你多年的苦心全部白废。所以你不会。”
姜越一时间没了话,不过也确实如徐朔所说,如果他知道这份危险,知道原主原来的情况,那么他说什么不会吃下第二次,搞不好自己就成了傻子,到时候就热闹了。可他那时候不知道也就给吃了,还将锅送给了渠荷。
“至于疑惑不疑惑……我只要知道你是你,那么你做什么我都不问。”徐朔放下空了的酒壶,他没有看向姜越,口气倒是极为认真严肃。
姜越收回目光,岔开话题。“……我想了解宁家的事情,你给我说说。”
徐朔回答道:“宁家很早以前是铸造兵器起家的,家中有一套祖传的铸剑法,所造兵器精良到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得到朝廷认可的。但后期因为门派夺位的原因,气得老庄主一怒之下毁了铸剑法,死在铸剑炉前,这才没了铸造的手艺,转身改成了彻底的江湖门派。”
“因为过去的底子积攒的不错,他们转为江湖门派后发展也一直很好,直到现在在江湖之中也很活跃。”
“宁家现任家主的宁晓是老庄主收下的义女,娶了老庄主唯一的儿子之后继承了宁家。她这人有气魄够聪明,对人又热情义气,所以名声很好,交友很广,势头隐隐盖过了武林盟主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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