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并未完全亮起来，山林中笼罩了一层苍青色的薄雾。

    重见天日的刹那，孟锦年蓦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面上。

    杨飒也坐在另外一旁，他望着不远处活动了一下肩膀，心头微微一松。比起昨夜的情况，今日大部分体力已经恢复。

    华夷山范围颇大，道路又坎坷难行，外加背后说不定还有追兵。他们在此地耽搁不得，幸好他往日身体还算好，虽有伤在身，身体却恢复了几成的力气。

    单手按着地面站起来，杨飒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往远处望了望。

    孟锦年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艰难地扶着嶙峋的树干站起来，平静道：“我们如今得尽快离开。”

    卓栾明日就要跟戴江交易，此刻必定携带手下进行搜捕，昨夜也是侥幸逃过一劫。

    想到这里她不禁看向杨飒，若是没有折返回来救她，说不定杨飒早就离开了。

    杨飒收回视线向孟锦年，却恰好撞上她的目光，眼神微微一凝。

    孟锦年却挪开了视线，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你到底如何打算？”

    “寻常的路不能走，只能绕下去……”

    杨飒追上孟锦年，蓦地拽住她的手腕，拧眉道，“你这样行么……”

    孟锦年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手，转过身来，眉宇平静：“不行也得行，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少年略显狼狈，唯独那双眼眸里的倔强，丝毫未变。

    杨飒盯了她一会儿，在山林里找到一棵大树，将其分枝折断。然后在石块上磨去棱角，递给孟锦年。孟锦年低头接过，道了声谢，两人便一路下山。

    与此同时，唐之枫与孙绮波等人到了华夷山的半山腰。

    戴江那日清晨带人前去华夷山，不料在山中迷路，几个人几经周折终于在入夜时分回到归林居。正当狼狈不堪之时，从孙绮波处得知孟锦年上山的消息。翌日，卓栾便派人射了一支箭，上面带着要求谈判的字条。

    戴江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应下。

    两人约在华夷山的半山腰的木亭里。唐之枫得到孟锦年上山的消息，神色不明，孙绮波却很着急。得知戴江要与卓栾谈判，唐之枫对孙绮波道：“若是谈判，就说明在谈判之前，他们不会有危险。”

    孙绮波走来走去，紧紧攥着怀中的那把剑，哐当一声放在桌上急躁道：“那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你说她会沿途留下记号？”

    “对。”孙绮波立刻道，“她说会留下记号。不如明日跟着戴江一块上山，顺便沿着记号摸索。”

    唐之枫安静了一会儿，低声吩咐童仆几句话，然后叫来几个男人。

    他们俱是手上有功夫的人，准备翌日一同上山。戴江与卓栾的谈判很简单，戴江宁可冒着被责罚的危险，也要换回杨飒。而卓栾一心换回自己的人，两方敲定，两日后还是在此地进行交换。

    另一方面，孙绮波与那几个男人进行得并不顺利，树干上虽有孟锦年刻意留下的符号，但林木众多，找起来异常艰难。

    眼见夜幕降临，那几人提议暂且离开。

    因为华夷山野兽众多，若是在夜间，说不定就会被野狼撕碎。孙绮波被吓了一跳，皱了皱眉，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唐之枫早就料到会如此，华夷山的情况，他总了解一些。山林密布交错，做记号也很难找到。

    得知戴江要与卓栾交换人质。他略微思索了片刻，清淡的目光望向孙绮波：“依你看，她多久会暴露？”

    他说的是孟锦年，孙绮波不确定，当时孟锦年说是不止一个人。她告诉唐之枫，唐之枫想了许久，平静地下了结论：“在山上，有他熟识之人。”

    孙绮波颇为惊讶，她抱着剑换了个姿势：“怎么可能？”

    戴江却微微垂眸，忽然联想到当初与杨飒一起潜伏到土匪窝里，遇见的孟昭。他肯定道：“确实，他应该暂时不会暴露。”

    孟昭能够中途折回去救人，戴江实在惊讶，此刻听到唐之枫与孙绮波的话，他忽然若有所悟。孟昭定是在离开的途中，遇到了当初在山上认识的人。

    “如此一来……”唐之枫倾身端过茶盏，淡淡道，“他定然会想办法接触杨大人，将消息带进去，并伺机营救。”

    “可是……”

    戴江叹了一口气吗，道：“若是大哥真的身陷囹圄，就出来不容易。但……”他笃定道，“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出来，而不是坐以待毙。”

    几人最后商议的结论，按兵不动，暗中观察从而见机行事。

    翌日，他们便派人悄悄潜入华夷山，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而今日清晨，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山寨出事了。因为卓栾的人纷纷出来寻找人质，而他们的人，也接应到了与杨飒一同上山的部下。

    戴江匆匆起身见到了那两个人，询问杨飒与申屠刚的下落。

    原来那两人便是趁夜逃出来的人，但当时天黑路滑，而杨飒偏偏又折返回去。申屠刚咬牙下了决定，几人分两路下山，无论那一路能够成功下山，都要带人前来山寨营救杨飒。

    戴江迅速了解情况，决定上山寻人，唐之枫与孙绮波也决定上山。他们兵分两路，戴江带着人由逃出来的部下引路，前去山寨救人；而唐之枫与孙绮波则带人寻找接应申屠刚等人。

    几人敲定计划边上了山，但偏偏事与愿违。

    前去山寨救人的戴江等人，遇见了被卓栾带人包围的申屠刚；而唐之枫与孙绮波，则遇见了背着锦年，从枯叶遍布的山林走出来的杨飒。

    *

    道路坎坷难行，他们两人走了大半天，额头上渐渐出了汗。孟锦年在途中不甚摔了一跤，两人蹲在树下休憩的片刻，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两个男人拿着刀从山坡上下来，望见他们登时精神一振：“他们在这儿，快抓住他们！”

    孟锦年忙拄着那根拐杖站起来，杨飒过来扶着她，两人刚走了两步。

    “站住！”叫喊声越来越近。

    杨飒心中明白来不及了，蓦地停住脚步，转过头眯眼死死扫过那两人。他们身后并没有别人，说明卓栾将人分散开找人。他们虽有兵刃在手，却不一定能敌得过他。

    孟锦年间杨飒停住脚步望着那两人，心中顷刻间敞亮。

    果不其然，杨飒目视前方，脸色发沉，对锦年迅速道：“你先躲开，我来对付他们。”

    事到如今，锦年只是略微迟疑了一瞬，便将拐杖递了过去。

    面前忽然横过来一个拐杖，杨飒转头望向孟锦年。

    只见他眉宇间有淡淡的担忧，却平静道：“他们都有兵刃，你暂且用这个对付一下。”杨飒刚接过，就见少年纵然踉跄，却迅速地往旁边的山坡后走去，然后蹲下身来望着他。

    那两个人已经奔了过来，抡起大刀就砍了过来。

    杨飒唇畔闪过一丝冷笑，他猛地侧身躲开，转了个身一脚将男人踹翻在地。

    杨飒虽然对付两个人不在话下，但毕竟有伤在身，兵刃吃亏。几个来回，他虽放倒了那两个人，却未能摆脱。

    他们却挣扎着爬起来，宛若拼了命一样扑过来。杨飒只能夺刀，反手捅进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滚落在地面上扭动身子。

    另外一个人却看到了孟锦年，趁机爬起来拿着刀跑过去。

    事情发生只在一瞬间，孟锦年心头一惊，刚站起来倒退几步就绊住石头，摔了下去。

    那人已经举起刀奋力朝她扑过来，而杨飒尚且在几丈之外。他解决完这个人，转过头来便见到这惊人的一幕，霎时间瞳孔一缩。

    那一瞬间时间忽然变慢，锦年眼睁睁望着那人朝她扑过来，眼神愤怒，刀尖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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