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袁少安抚额,忽然觉得,耿秋月的可爱之处又多了一项。只是只是,自己对她越是好感渐浓,心中的纠结愧疚就越增一分。
于是,她不再犹豫,把话挑明,将自己的身世秘密,告之。
“耿秋月,你这么爱乱猜乱想,咋就从没想过,我娘娘腔的真正原因,其实我本来就是个女的?”
同一时刻,袁家。
厅中饭桌上的热闹逐渐散去,袁少安与耿秋月一出门,其余人便觉出气氛的变化,毕竟他们当中,有几位是主仆关系,就是喝多了,也不敢有人放肆的。
今日喝得最猛最多的,当属张顺德。他那酡红的双颊,混沌不清的眼神,愈发不利索的口齿,缓慢无章法的动作,浓浓的醉态体现无疑。
“小张啊,你是醉了吧?”眼看张顺德摇摇欲坠下一瞬就能趴下的姿态,袁大叔关心起来,“这样,麻烦几位小哥,帮忙把小张扶去我儿子房里歇一歇吧。”
“好嘞!”几位家丁小哥应声,赶忙起身干活。
袁大娘见状,皱了眉,却是未开口说些啥。虽然那是她闺女的房间,她闺女的床,决计不能叫男人躺上去的,可,当着这么多人,她如何想得出合适的推拒之由。
也罢,回头辛苦些,帮安儿多洗几遍床单就是了。
陈世杰也饮了好几杯,倒是未见醉态,依旧怡然自得与袁大叔谈笑,与耿家两姐弟说话。
好在袁大娘是个闲不住的,见大伙儿吃喝都差不多了,便开始收拾,忙起来也就暂时忘了郁闷不爽。她忙起来了,这等妇道人家的活计,耿秋芳自是得起身帮忙,留得几个男的说话。
然后,也酒入愁肠状态微醺的袁大叔,未顾忌辈分与身份,拉着陈世杰吭吭唧唧倒起苦水来。
“诶呀陈公子呀,你是不晓得,你袁伯父我多么希望少安那个臭小子能有点男人样儿!要是啊,他有你一半的风度和气概,也不能总是叫村里人说三道四。”
“哦?伯父的意思是……”
陈世杰挑眉,关于袁少安的话题,他很是有兴致。
“你没觉着我儿子他有时候……太娘气了嘛?都不像个正儿八经的男子汉!我虽说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多少也听过邻里有些人的议论,说我家安儿没事总爱打扮得花里胡哨,成日和刘家那小子待着,是个断袖啥啥的……去他们的!我儿子明明一直喜欢女的啊!真是憋屈!”
“这……”
陈世杰大囧。没想到袁父会与他说给起这个,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实际上,袁少安那般带有浓浓柔和气场的少年,他在城中没少见过。与他一样,同为龙阳之好的公子哥中,有几个就是此种气质的。
不说公子哥,城中那些寻乐场所的清秀小倌,不正也是这般模样的?虽然他以读圣贤书自傲,未曾出入那等场所,然县城就那么大,出门中也能遇上一个两个的……
所谓见多不怪,袁少安这样的,不算稀奇。也可以说,他陈世杰正是被袁少安举手投足间那股自然而不做作的娇憨姿态所吸引,生出想要靠近了解,打交道做朋友的心思……
若不然,他大可以派人送点钱财物资来道过谢了事,何必亲自上门而后一次又一次前来做客?
就如他当初回答刘望喜的话,少安那样的,有男子倾慕,一点儿都不稀奇。
只是很遗憾!少安弟他虽然看起来是会喜欢男人的,现实却是十分的打人脸。
所以,他就算有那么一丢丢的心思,也只能按耐住,不能做出有损他人的举动。而眼下,他能回答袁父的,只是这一句,
“伯父莫要太过在意他人的看法。口舌长在别人那里,咱们管不着也犯不着管,安弟既已定了亲,过不久便能娶妻生子过上安乐幸福的日子,做父母的不就盼着孩子好么?孩子好了,您又何苦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陈世杰的话很是受用,不仅缓了缓袁父的郁闷,同样打消了耿秋芳的担忧,算是为自家堂姐松一口气,暗道:这个陈公子蛮有风度的!要么就是完全没看上袁少安!
只有那袁大娘,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一顿,抬首瞅了瞅陈世杰,心下微微一叹:多么好的后生小伙儿哟!唉!
只是只是,当下的他们,谁也不曾料到,因为陈世杰的一番宽慰而对袁少安与耿秋月的婚事生起的期待安下的心,不久之后即会遭到暴击……
“袁少安……你……说啥?!”
耿秋月如遭雷击,当在原处,面上的表情霎时僵住,说话语调起伏颤抖,一如她心口那颗东西。
袁少安既已决定坦白,自然要将自己身世秘密的前后左右来龙去脉说个清楚,可耿秋月这有如痴呆了的状态,令她很是为难担心。
“胖妞你先别激动,冷静一下,听我慢慢跟你说——”
“我不信!袁少安你有病吧?老拿这个来开玩笑有意思吗?你啥意思?”
猛然打断对方的话,秋月瞠目瞪眼,死死盯了对方,似乎这样就能找出对方眼神的破绽,就能证实对方在撒谎。
得,还是激动还是不冷静了。面前这张铁青的脸,这双逼红的眼,娇俏依旧,神采全无。袁少安见此,心头开始一下一下犯抽,一下一下,疼得不行。
“我说的是实话。从前我没皮没脸肆无忌惮对你耍无赖,就是因为我的身份,我知道自己对你造不成啥真正的伤害……可我还是算错了,你那么烦我气我讨厌我,最后还是看上了我……唉!是我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所以,袁少安,你一直就是在耍我玩?”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真的煲了猪肚鸡汤,放了胡椒,香菇,很美味很香也很营养。没尝过想尝一下的小伙伴们,没经验也没耐心的还是不要自己尝试去做了,买现成的就好。因为我单单清理猪肚,就花了一个小时,整得我这双手一整天都是味儿……
第49章 退亲
“我哪有!我……好吧一开始我确实是在耍你玩,可到了后来, 我就是觉得你气急败坏的样子很可爱, 就还是没事怼你撩你气你。再后来, 我发现你对我感觉不一样了, 然后又发现我对你也……”
“啥不一样?袁少安, 你是不是一心想我难堪?”
秋月的眼眶边沿已然泛了薄薄一层水雾,强撑着眼皮努力瞪大了眼, 才没叫那些不安分的东西掉出来。
袁少安的愧疚之意,在这一刻, 切切实实充斥了满满整颗心,
“我没有要你难堪!起初真的只是开你玩笑!真的你要信我啊!还是你忘了,我都跟你说过两回我是女的了, 那时候你没信呐!”
“你还有理了?是我耿秋月的错?袁少安,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狠绝凌厉的言词语句,自恼恨交加状态中的耿秋月之口吐出, 气势如虹,气场瞬间攀升至顶峰, 那双望着袁少安的原本已从气恼不屑转为柔情专注的眸子, 在此时已失去它们本该有的光彩,蒙上了一层, 比之从前浓上几十倍的,狠意,恨意。
袁少安木然承受着对方凛然发狠的目光,不惧不躲, 迎上去。只是,她用来迎战的眼神,染着心疼与愧疚。
然而耿二姑娘何许人也,她的一言一行,若是如同村中任何一个软柿子般的小女子,她就不是这凤凰村的大姐头。
“把衣服脱了!”
“……??!!”
“我叫你把衣服脱了!我要验明正身!”
“胖——秋月,我……”
“我数十下,赶紧脱!十,九,八……”
耿秋月气场全开,仰头怒目,身高没有优势,就用逼人的气势,就用摄人的嗓门,就用发狠的眼神。如此理直气壮声势唬人,愈衬得袁少安理亏心虚,垂头缩颈,莫敢不从。
于是,袁少安缩着脖子左看看,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扁扁嘴,在对方怖人的目光中,乖乖的,迅速的,一件一件将自己的上衣敞开,在耿秋月数到一之前,袒露出她白皙的肩臂,细嫩的肌肤,以及,裹胸的红绸。
秋月定定地,狠狠地,死死地盯着横在少安胸前的红布,再下命令,
“解开!”
呜……
袁少安就跟被恶霸欺负的良家小媳妇儿似的,哼哼唧唧,却不敢反抗。是她有愧于耿秋月,对方有何要求,她应尽力去满足,只要不是叫她脱光了裸奔。
随即,那一条长长的,结结实实缠在袁少安胸前的红布,被一圈一圈绕开,袁少安的身材比之一般少女的,确实是肩宽臂壮骨架大,这也是她怎么娘都没引起他人怀疑的原因之一。
另外的原因,便是她被勒得毫无破绽,目之所见就是一马平川的胸口。虽说当她苦着脸扭过头绕开最后一层,两团终于得以解放见得天日的馒头,并不算太小。只是耿秋月见了,先是呆愣愣抽了抽眼角,而后,莫名觉出自己的双眼辣疼辣疼的,简直快要瞎了。
“真是女的……真是女的……真是女的!”
“我当然是女的啊!都这样了你还要怀疑我啊!”
对方摇头,目光从那对小馒头上移开,一寸一寸往上移,心口,锁骨,劲肩,下巴,口,鼻,眼,额,直到发髻……
“袁少安,你给我等着!”
气愤,怨怒,痛恨,鄙视,失望,不甘。耿秋月吼完,转身跑开之际,眼泪夺眶而出。
“诶!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这事儿你不能告诉别人啊会出人命的!耿秋月你回来!”
这人说跑就跑,袁少安急得不行,慌忙给自己缠胸穿衣,且不敢放开嗓门大喊,边穿衣服边追上去,一时心慌意躁手忙脚乱,简直一个焦头烂额。
心绪复杂恍惚的两人却是忘记了,果林中隐蔽,果林外可是明晃晃一条人行人走的大道,她们二人,一个满面怒意泪水横流从里头窜出来一路狂奔,一个衣衫不整焦急不堪也从里头窜出来,一路追着狂奔之人狂奔,那画面……
当日午后,传言遍布整个凤凰村:袁小哥竟然是个衣冠禽兽!
耿家大厅。
“月儿不气,哎唷心疼死娘亲了!她爹,你倒是说句话呀!”
“我说啥?我啥也不晓得好吧!月儿,别气了,快告诉爹娘,究竟出啥事儿了?”
“是啊秋月,你瞧把爹娘急的,快说到底是谁欺负你了?是不是袁少安,他让你受委屈了?”
与年长干着急的两老相比,耿秋梅到底是个同辈人,一句话便切中要害,耿秋月怒中带泪双眼,死命撑开的眼皮,倔强隐忍的神色,一致体现了她此刻的愤怒与委屈。
这般状态的耿二姑娘,多少年没瞧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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