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你们瞧瞧这个。今儿和望喜在镇上买药时遇见一个书生带着书童和家丁,说是赶路时候遇上山贼打劫,一个个伤得不轻……安儿见他们可怜,就帮着付了药钱和诊金,所以就没够银钱买两个月的药了……这是那个书生陈公子写下的欠条,说过两日要亲自上门还钱道谢哩!”
此举实为大善,袁少安过后越想越满意,与自家爹娘谈起来很是得劲儿,眉飞色舞讲述着,末了还翘起唇角扬起眉毛以示心中得意。
袁氏夫妇打开欠条,凑到油灯下细细看了,没别的意思出来,也是觉得自家孩子做了好事,值得赞扬。
“嗯,好样儿的。那书生要真上门来道谢,安儿你这是帮对了人!”
“是呀,咱家安儿一向好心肠,将来定是有福报的!”
爹娘二人一个劲儿夸着,少安的心情更是好得没边,翘起兰花指甩一甩胸前秀发,美滋滋的回房换衣洗漱去了……
翌日,美美歇了一整夜的袁少安早早便起身干活,挑水,劈柴,喂猪一通忙活,用过早饭便挎了竹篓出门。
昨儿与刘望喜约好今早去摸田螺。近日天晴,田里稻谷也成熟了,去田里是摸不到啥的,只好去水沟河沟边碰碰运气。
他们这些日子各有各的烦恼,许久未得闲去钓鱼抓螃蟹摸田螺捉泥鳅。想来他们长大了,儿时的欢乐时光也难得享受了。
日头还未高照,正是庄稼汉们扛着锄头柴刀出门务农,村妇们挎着菜篮木盆出门摘菜洗衣的时辰。
今日的泗水河边与往日晨早间一样,挤满了洗衣的妇人。要说与往日哪里有些不一样的,便是今日气氛更为热闹。
“诶诶,你们听说没?昨儿傍晚袁家小哥和耿家二姑娘居然在耿家大门口打架!”
“还有这事?为啥呀?”
“瞎说啥呢你!一看就是听别人胡说乱传。他们哪儿是打架,分明是打情骂俏好不!”
“就是!昨儿我家当家的可是亲眼瞧见的!还有好些人都瞧见了,说是袁小哥惹了人姑娘家发火,俩人才闹起来的,耿家一家人都在咧!”
“这样啊!那他俩是好上了?不是前阵子才拒了亲事嘛?”
“谁晓得!这些小年轻呀……不过那俩人倒是配得很!”
不管河边妇人长舌短嘴如何八卦鸡婆,她们口中谈论的二人,一个正与一对兄弟沿着水田河沟一路摸摸捡捡,一个正领着弟弟堂妹去果林摘果子。
日子实在是快,再过三日便是月初,耿老大就任村长的日子。届时耿家免不了要摆上几桌,热闹一番,更是要到村祠堂祭祀酬神。明日耿老大就要去镇上采买所需,昨儿耿大娘便差孩子们今日去果林摘些果子备着,也省得孩子爹再从镇里带。
不得不说,凤凰村的果林当真是块宝地,多少青年男女们在此处约会说悄悄话,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第一时间被众果树听了个遍。而今日,这块宝地上,却是即将上演一出异常精彩的大戏。
所谓狭路相逢。亦说冤家路窄。袁少安没想到,近日来与耿秋月的缘分竟是如此深厚,咋走哪哪都有她!
而且,只要碰见她一准没好事!
这不,少安刚从水里摸出两只田螺扔进篓子,一抬头瞥见不远处袅袅朝她这方向走来的耿家姊妹,猛地抽一抽嘴角,翻个白眼又垂下脑袋,假装没看见。
在她低头的一瞬间,耿秋月几人也发现了他们。本就是一条大道,田地在左侧,果林在右侧,他们去果林,不正要沿着大道走,不正好经过这一片田地,不正好,巧巧的瞧见袁少安那几人么!
耿秋月水眸微眯,盯了不远处田埂水沟边弯腰摸索的几人,尤其那装模作样一副假态的袁少安,心中暗暗泛起思量。
双方各执心思,其余人可就没她们这般足的内心戏。
刘望喜大手捞了一把草泥起来,一边摸着一边抬眼,赫然发现自己心上人就在前方不远处,当下兴奋不已,挥起胳膊大声呼喊,
“秋芳妹!”
秋芳妹叫他音量雄厚的喊声吓得娇躯一颤,其余几人更是无语至极。
就这几步路,刘大个子你确定需要喊得整条村都听见么?
这下,袁少安不得不直起腰身抬起脸来,抬胳膊抹一把被刘望喜甩到脸上的泥浆,一脚踹上去。而后,与前方立在那里的耿秋月四目相对,明着再扔了一记白眼。
那神情仿佛在说:哦呵呵呵!耿胖妞你还真是一个重量级的挥之不去的存在……
同样的,耿秋月也没少冲她袁少安扔眼刀子,只觉她这辈子怕不是真要与那死人纠缠不休了!
“嘿嘿!秋芳妹,你们几个这是要上哪儿去?要不要来跟我们一块儿摸田螺?”刘望喜丝毫不为众人的白眼所动,眼中只得他心心念念的娇俏人儿。
而他心心念念的娇俏人儿,没好气瞥了他一眼,本不愿搭理,想到人家也没恶意,便敷衍着应了一句:“不了,咱们几个要去摘果子。”说着,晃了晃手中挎着的篮子。
心上人回答自己,刘望喜喜不自胜,竹篓往后背一甩,朗声笑道:“那我们去帮你摘果子吧,我和少安可会爬树了!”
原本冷眼旁观他献殷勤的袁少安终于发声:“你要去就去,我和望财还要摸田螺。”
“啧!摸啥呀摸,那可是你家秋月我家秋芳!能不能有点出息你!”刘望喜压低声音扯了扯这不开化之人,恨铁不成钢,“大不了回头我多摸两斤,全给你拿回家炒!”
摸了半天才摸出几个的袁少安眼前一亮,这诱惑当真有点儿大,斜眼瞅瞅耿秋月几人,略一斟酌,便答应下来。
“这可是你说的昂!”
这头热情帮忙的袁少安与刘望喜说干就干,拍拍手踩上田埂朝大道走来。路边的耿秋月几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觉得这不算是坏事,也就没拒绝。
只是啊,等一行六人进了果林到了耿家果园,瞧见已经等在那里的两人,各个脸上的神色就全然变了样。
第32章 摘果
耿秋芳与彭冬良面色喜悦欢欣。刘望喜与耿秋月面色阴沉不愉。袁少安与彭春儿面色复杂尴尬。耿秋堂与刘望财面色无甚改动,只是觉得几个哥哥姐姐呆呆愣着不是个事儿。
“彭冬良!你咋在这儿?”
打破沉默的声音来自刘望喜, 声音的态度一如声音主人的脸色, 不悦, 很是不悦。
刘望喜的态度叫耿秋芳不喜, 倒也不十分的在意:“是我叫他来帮手的。谁知道你们也要来帮忙, 那正好人多好办事,你们几个男的上树吧。”
彭冬良憨憨一笑, 同样不与刘望喜计较:“对呀,爬树摘果是男人的事, 你们女孩子就在底下接着吧。正好我把春儿也拉来了, 你们一块儿忙活也轻松。”
于是,在场几个男人便上了树。
耿家的果树可不少, 杧果,石榴,橘子, 一排连着七八棵,秋芳也说了每样都要摘, 彭冬良便挑了果子最茂密的橘子树, 麻溜地爬上去,耿秋芳自然而然的呆在他树下配合。
刘望喜见状, 气得咬牙切齿,卯足了劲儿要与彭冬良比个高低,自个儿挑了一棵最大最高的杧果树,撸起袖子三下两下爬上去……他上去后, 与他配合的,只能是他弟弟了。
紧接着,耿秋堂也挑了一棵,手脚灵活没几下就到了高处,挂着菜篮子开始摘果。
如此境况,余下的袁少安深深无语,翻个白眼,不带感情的瞥了瞥侧边的彭春儿,又瞥了瞥另一侧的耿秋月,认命地放下挂在身上的竹篓,接过耿秋月手中的篮子,就近爬上了身后的石榴树,一句话没说,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与彭春儿呆一块儿尴尬,与耿秋月呆一块儿火大,索性上树躲个清净……
于是,树下只剩了耿秋月与彭春儿,四目相对,尴尬而再尴尬。
怎么说,她们的关系本就非邻非亲的普通得很,不亲密也无深交更谈不上冲突矛盾。后来耿秋月瘦下来变了个样,村民们多少开始喜欢将她们二人拿来比较。不过也只是比比外貌,性子上,不用比肯定是彭春儿完胜。
耿秋月没听过村民们的议论,以她心高气傲又自信满满的性子,也不对那些比较有啥关心,不过是长舌妇们吃饱了没事干的言语消遣罢了,她耿秋月用不着巴巴的理会自己与凤凰村村花有没有个高低之分。
只是眼下,这个女孩子就站在面前,她总忍不住拿眼去细细打量对方,然后又忍不住偷偷瞟石榴树上似乎很卖力的某人,见某人并不分心有何举动,顿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对眼前人说,
“你就在这儿帮手吧,谢谢了。”
语毕,也不管对方应是不应,径自走到自己弟弟树下,心不在焉地仰头等着接篮子。
彭春儿也觉得甚是尴尬,既然对方安排了,她也就没别的话。只是也同样忍不住去打量耿秋月。这是秋月大变样之后她头一回见着,好奇心难免。也正因为袁少安那事,她更是对耿秋月不解了。
少安说过的,耿秋月明明知道她的身份,为啥今日村里人都在传她俩好事将近呢?
不管树下人的心思如何如何,树上的袁少安心情可不美好。万万没想到,她还能在果林与彭春儿见面,虽说这见面并不值得欣喜期待。只是免不了会想起那日就在附近,被春儿断然拒绝的窘态。想起这个,便又莫名想起在同一地点,与那可恶的耿胖妞上演的戏剧一幕。
呵呵呵,死胖妞可不就是被我袁少安占了不少便宜,哈哈哈!
心情的转变,令袁少安干劲十足,手上动作飞快,不一会儿便连枝带叶塞满了菜篮子,提在手上慢慢挪下来,递给等在树下的人,
“春儿接着,有点沉慢慢接着。”
“好,你放手吧我可以的。”
她们交接篮子时,一个在树上攀着,一个在树下仰头,两张面孔相对,久违感觉一时涌上来,画面仿佛回到了童年,回到了无忧无虑的那些日子。只是,她们的心情回不到当初了。
另一头,没有篮子接也没有事情做的耿秋月,目光先是游移在树上的弟弟,树下的堂妹,而后是树上的刘望喜彭冬良,树下的刘望财彭春儿,最终不自觉落定在石榴树上的某人那里……
而此刻,她的目光更是钉在了石榴树那头,袁少安与彭春儿那和谐默契的交接动作与视线交流,眸光倏然变得微妙。
哼!死娘娘腔莫不是对那彭春儿还贼心不死?
哼!贼心不死有屁用,人家都要嫁人了!
虽然嘴上这般嘀咕着,耿二小姐的心里却是泛起了不爽,酸酸涩涩的滋味,她自己可能还未闹明白是何故。
等彭春儿把篮中的石榴倒出来,篮子递回去,袁少安接过来挂到树杈上,抬眼望过来,
“喂!耿胖妞!还要多少啊,这石榴够大只的,已经摘了十几个了。”
“你才胖妞!我比你瘦多了好吧!十几个不够,再摘十几个。”
“唉好吧!”少安废话不多,得了耿秋月的白眼,也不跟她怼,手脚利索慢慢再往上爬。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