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我当然记得。开始我还不明白,后来就越来越明白了,越明白就越觉得你说得对。”
成才笑笑,拍了拍许三多的肩:“你明白就好。既然明白了,就把我刚才跟你说的事放在心上,有了机会千万得抓住。”
见成才笑了,许三多的白牙又闪起来:“我会的,成才你也努力!”
成才冲许三多比划了一下他们那个手势,许三多回应了他,两人手握着手,给自己和对方鼓劲。
放开手,许三多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成才说:“对了,那天我跟吴哲说你喜欢他,吴哲可高兴了。”
许三多早就发现,只要一说到吴哲,成才就满心欢喜。他以为这次也能让成才高兴起来,没想到成才愣了一下,抬手就给了许三多一记脖拐:“你跟吴哲瞎说些啥!”
成才不小心冒了乡音,许三多也不自觉地说起了家乡话:“俺哪瞎说咧?你自己说你喜欢吴哲的!”
成才扫了一眼因为许三多的高音而看过来的其他乘客,抬肘碰了碰许三多。许三多醒悟过来,立刻一脸“我又错了”的神情。
成才这才压低了声音骂:“三呆子,我说喜欢吴哲那是私下里跟你说的,你咋能告诉吴哲哩?”
许三多也压低了声音:“可你没跟我说这不能告诉吴哲啊。”
成才噎住了,他恨恨地瞪着许三多,看样子很想揍许三多一顿。虽然许三多已经很久没见过成才这副神情,但还是本能地有点畏缩,便赶紧说:“那啥……吴哲听我说你喜欢他,也没有不高兴啊。他还说他也喜欢你。”
“真的?”成才的眼睛登时就亮了:“三呆子,把那天的事从头说一遍!”
许三多的记性真是好,几乎把那天他和吴哲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末了还说:“我给你的那块巧克力就是那天吴哲给的,好吃吧?”
“好吃好吃!”成才笑得眼睛都眯了,引得许三多也跟着笑。成才笑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吴哲是想了好久才说喜欢我的?他是因为当着你的面不好意思说不喜欢吧?”
许三多看见成才的眉头皱了起来,急忙说:“我觉得吴哲他肯定是喜欢你的,他不是借书给你吗?”
成才:“他也借书给别人呀。”
许三多:“那他还给你补课呢。”
成才:“他还给大家上课呢。”
许三多:“他不是说要帮忙让你上军校吗?”
成才:“唔,也对……不对,他还借了一大笔钱给你呢。他对谁都好,你怎么知道他就喜欢我?”
许三多:“……”
两人叽叽咕咕了一路,远远看见702大门时,成才才对许三多说:“你,吴哲的事不准告诉别人,连吴哲也不能告诉!”
二十六
李梦一见成才和许三多就跑了过来,抱住许三多又笑又捶打了好一阵才放开,然后把手伸向在一旁笑着的成才:“成班长吧?我是李梦。”
成才一边和李梦握手一边说:“李班长,你还是五班的前辈呢,叫我成才就行了。”李梦笑了:“和你比,我这班长就是滥竽充数的。你就叫我李梦好了。”
三人一边往李梦的宿舍走一边聊天。成才问:“薛林写信告诉我,说你有事找我帮忙,到底啥事呀?”
李梦:“一点儿私事,待会儿再说。成班长,不,成才,前段时间你给我打电话我都不在,那是我跟着张干事下去采访了。这次演习算是对军队这几年改革的一次总结和检验吧,所以上面特别重视,从演习到现在,我都在马不停蹄地采访,不停地写先进事迹,可把我累坏了。”
成才:“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可得注意休息。”
李梦:“累是累点儿,可和你们比也不算啥。三多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军报的特约通讯员?”
许三多连忙接过话头:“说了!我还跟成才说你发表过,可厉害了。李梦你现在还写不?”
李梦挠挠头:“这段时间太忙了,我不但得给团报写稿,还得往军报投稿,嘛……只能靠后了。”
成才:“说到写稿,我一直想谢谢你。多亏你给我们五班写了报道,才会有那么多部队到五班去,五班啥时候都没那么热闹过。”
李梦:“别谢我,那是你这个班长当得好,那些部队可都是冲着你去的。再说,我不也是五班出来的吗?我跟薛林,那是兄弟!”
成才笑出了两个酒窝:“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李梦:“你要真的谢我就帮我点忙吧。”
成才:“行!只要我能帮得上。”
“那就说定了啊,”李梦用力拍了拍成才的肩:“实话说,这忙还只有你才能帮得上。”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李梦的宿舍。李梦热情地让座,还不顾许三多的劝阻,给他们每人冲了杯咖啡。
许三多不好意思不喝,皱着眉头把那杯咖啡灌下去了。成才在吴哲那里喝过,还聆听过吴哲一大套关于咖啡的理论,所以对咖啡的味道不太排斥,这时就一口一口地呷,等着李梦开口。
李梦见成才喝得差不多了,才说:“成才,我想和你聊聊。”
成才:“聊什么?”
李梦:“聊你入伍后的经历,你在五班的想法等等。”
成才:“说这些干什么?”
李梦:“我想给你写篇报道。你看你——草原枪王,又两进老a,演习里还毙了咱们师参谋长,这就是活生生的传奇啊!我要给你写篇报告文学,让你一举成名天下知。怎么样?成才?”
成才:“你其实是想采访吧?这种私人采访可不合规定。”
李梦:“帮个忙吧。那些保密的内容我不会问,而且这也算不上什么采访,就是战友之间聊聊天。我已经向薛林和你以前的战友了解了很多你的情况,现在只要你说说你战胜挫折的思想过程,再来点人生感悟升华一下,这篇报道就大功告成了。”
成才还是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不能私自接受采访,这违规了。”
李梦劝了成才半天,说了很多好话,成才还是不同意。李梦转向一直没说话的许三多:“哎,三多你来劝劝他,就当是支持我创作呗。”
许三多吭吭哧哧了一会,终于说:“我也觉得这违规了。”
李梦没想到许三多会这么说,气得狠狠瞪了许三多一眼,瞪得许三多把头低了下去。三人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李梦才说:“成班长,我说实话吧,明年我就该退伍了。我不像你,是枪王,我就会写几个字,弄几篇文章。我要是再不抓住机会,写出点儿有分量的东西,这身军装就穿不住了。你……咱们都是从五班出来的,就当我求你行不?”
屋里又静下来,许三多看看李梦,又看看成才,满脸的为难,终于低低地叫了声“成才”,然后又没下文了。成才瞟了许三多一眼,叹了口气说:“可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李梦听出成才的口气已经松动,马上又活跃起来,翻出笔记本给成才看:“你看,我已经向薛林和以前钢七连的同志问过了,你呀,经历够丰富的,我都记了这么多了。现在就当咱们战友聊聊天,说说你的感想呗。你是老兵,把你的经验写出来,也能让后来的同志学习一下嘛……”
成才笑了:“我没有经验,只有教训。”
李梦两眼放光,一边说一边抓起笔开始记录:“教训是反面的经验嘛,你快说说……”
二十七
演习的总结和表彰大会是在基地的大礼堂开的,开得很隆重,所有的大队领导都出席了。铁路给大家颁奖的时候,一向严肃的脸上笑容满面。袁朗带领的silene小组得到了集体嘉奖,成才因为“击毙”了对方的高级指挥官还得到了个人嘉奖。
散会后,成才和吴哲一起回到宿舍。成才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盒子,把刚领到的奖状放进去。看到吴哲好奇的目光,成才把盒子推了过去:“想看就看吧,都是些零零碎碎。”
吴哲抓起一把盒子里的弹壳,问:“你攒这么多子弹壳干嘛?咦?”他仔细看了看手里的弹壳:“上面还刻了字,好像是日期?”
成才有点不好意思:“刚入伍那会儿,我第一次实弹射击,特地捡了颗弹壳作纪念。后来到钢七连,第一次当机枪副射手,我也捡了一颗;第一次当狙击手,又捡了一颗……反正成了习惯,遇上射击比赛、演习什么的就捡一颗,几年下来,就攒了一盒子。”
吴哲抛着手里的弹壳,哈哈一笑:“原来这些就是枪王的编年史啊!”他又翻了翻盒子:“嗬,你获的奖还真不少呢。这是——?”吴哲从最下面抽出一张靶纸,靶纸一角还写着成才的名字。
成才解释说:“这是新兵连的纪念品。”吴哲看着这张靶纸,上面的弹孔基本上都集中在中心部位。吴哲认真地说:“比我当新兵那时打得好。”
成才有点得意:“我是我们那批新兵里打得最好的几个,要不也进不了钢七连哪。这几年,这张靶纸我一直舍不得扔,就想将来带回家给父母看看。”
吴哲一边把靶纸、奖状、弹壳收好,一边说:“你也好几年没回家了,今年回去吗?”
成才:“要是能批到假我就回去。你呢?”
吴哲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不回,准备留在队里过年。”
成才:“那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土特产。我们那儿有大核桃、油栗子,还有野果干也挺好吃的。对,还有野菜干,我爸说现在城里人都兴吃这个,叫啥绿色食品,到时我给你带。哎,你爱吃笋不?我在家时可会挖冬笋了,等我带冬笋回来做菜给你吃。我妈还说今年家里要腌两扇腊肉,到时我也带给你尝尝……”
成才眉眼含笑地絮絮叨叨,吴哲笑眯眯地听着,心里暖暖的。
二十八
高城接到母亲电话,让他周末回家一趟。高城到家的时候,高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碌,他父亲高胜正在书房里等他。
高胜见儿子回来了,示意他坐下,把一叠文稿递给他。高城接过来,一看标题就来了兴趣,一口气就看完了。
见高城看完,高胜指了指文稿,问:“怎么样?”
高城:“着实不错,写得挺好。”
高胜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高城连忙为父亲点上。高胜说:“这篇稿子是投到军报的。你李叔知道成才原来是你的兵,就把这篇文章转给了我,让我给你看看,问你有什么意见。”
高城:“我没意见。成才的经历的确像文章里写的那样,大起大落,一波三折,可最后还是成了个强人。老实说,我佩服他。”
高胜:“你有没有考虑一下,这篇文章发出去对你会有什么影响?”
高城冷笑了一声:“对我能有什么影响?成才跳槽,跳到了五班;钢七连改编,我升到了师侦营!”
高胜的脸沉了下来:“都说了你的调动我没有插过手,你要拧到什么时候?”
高城不作声,可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看起来满脸委屈。
高胜的声音柔和了些:“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不少人盯着,你这次调动又被人在背后说闲话了吧?”
高城一边低头玩着打火机一边说:“我知道您没插过手,可谁都知道,这种事压根儿用不着您插手就有人会替您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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