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皓眼瞅着化验单飘啊飘飘啊飘,不偏不倚正好落到清洁大妈洗拖布的水桶里,雪白的一张纸瞬间湿透。一副浓眉忍不住拧了一下,跌着脸转身,“靠,你走路不长——子易?!”
“对不起,对不起,我无心……白皓?”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我肠胃感冒来看病的,你呢?”
“……我看病人,”子易嘴角动了下,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看病人?”白皓诧异的抓抓头皮,“看剧组的人?”
“不是,看我……噢,是!”子易慢吞吞的尾音突然转折,显然有点心不在焉。
白皓狐疑的盯着他,“你怎么了?”
“没事,我先上去了。”他说完冲白皓微微一笑就转身走了。白皓望着他清瘦的背影抓了抓头皮,看剧组的人用带保温桶么?不对啊,剧组的人也没在这边……
白皓心里一顿,后脚立马跟了上去。谁知道子易走的太快,一转眼就不见了。
十楼以上才是住院部,强烈的好奇心促使白皓进了电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楼道里很安静,白皓在走廊里溜达了一圈没发现子易,准备上11楼,就在他拐弯的刹那,那个熟悉的身影端了一个痰盂从洗手间出来,进了斜对面一间病房。
这里似乎是重病患者的病房,设施很齐全,只有一位病人。
雪白的病床上躺了一个双目紧闭正在输液的妇人,面黄肌瘦,眼窝凹陷,松弛的肌肤仿佛在诉说着她这半辈子所经历的酸甜苦辣。沉睡的面容时而舒展时而紧皱,应该是在做梦吧。子易轻轻地把痰盂放在床下面,给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盯着输液的瓶子望了一会儿,然后静静地坐到凳子上,仿佛在发呆。
白皓微微俯身,探着脑袋趴在门口的玻璃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病房里的一切。
“先生,麻烦让一下!”正在他看得聚精会神的时候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穿着白大褂端着金属器皿的护士对他微笑,白皓立马蹦到一边。
大概习惯了护士进进出出,背对着门口的子易几乎没动。护士给床上的人量了体温换了药就出去了。坐在椅子上的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床上的人是子易的亲人?难道是他的母亲?白皓记得子易好像没有父亲,是单亲家庭,他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时房间内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终于发呆的人回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站起来,白皓立马闪身躲到楼道的拐角处。
子易拿着电话出来了。
“瑶瑶怎么了?……好,我马上过来。”他收线后到病房里拿了件外套急急匆匆离去。
瑶瑶?很熟的名字。
白皓紧追不舍的进了下一班电梯。
周围人不多,白皓不敢跟太紧,其实他想直接过去跟子易搭话,只怕子易不会跟他说实情,还会找别的理由搪塞。
眼看着子易开车奔出去了,白皓迅速拦了一辆的士。
这种情形很熟悉,只是开车的师傅没有上次给力,差点跟丢。子易去的地方有点出乎白皓的意料。
安定精神康复医院。
精神病院?子易来这里干什么?
“苏先生。”
“林医生,瑶瑶出什么状况了?”子易快步走到一个中年男医生身边。
“关于苏瑶的病情我需要跟你详细讲解一下,她的精神问题很有可能跟她脑部的伤有关系。”
“脑部的伤?她身上的伤不是已经治好了吗?”
“你先别着急,先看看这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医生递给子易一张化验单,子易看了几秒,秀气的眉头整个搓成一团,“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脑部有血块,我们到那边去我慢慢给你讲。”
对话的声音逐渐消失。
躲在雕塑后面的白皓猫着腰出来,发现两人已经走远了。白皓已经想起瑶瑶是谁了,子易的妹妹,跟子易在一起的时候,他鲜少提及自己家里的事,所以对他的家庭成员白皓也有点陌生。
白皓扫了一眼两人的背影,刚好看到远处的木质坐台上坐着一个女孩子,穿着病号服,柔顺的黑发显得安静乖巧。白皓没见过苏瑶本人,但是见过照片,气质好的女孩子往往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仿佛在思考什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地面,她身边跟着一个监护护士,小护士无聊的在玩手机,玩了一会儿大概是接到电话,然后到一边打电话去了,白皓悄悄地走过去。
“嗨,你好。”白皓热情的跟她打招呼,谁知道话刚出口,一脸安静的人突然从坐台上站起来,背对着地面就往后倒下去,看台不算太高,但是起码有两米多。“小心!”白皓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去。
瘦小的身影像一块坠落的陨石把白皓砸在地上。
幸好苏瑶不重,要不然白皓的屁股都要震裂了。刚才那一刹那真有舍身取义的快感。
他这一惊呼把远处满脸阴云的子易和男医生也呼过来了。
“白皓?”子易惊诧的望着他。
“呵呵,好巧……”
男医生生气的瞥了一眼也匆匆跑来的监护护士,“看护病人的时候不能擅离职守!病人万一出了意外谁担责?”
“是是,对不起林医生。”小护士羞愧的低着头,把地上的苏瑶扶起来。
“你没事吧?”子易拉了一把白皓,眼里的情绪还没有消退下去。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为什么要跟踪我?”
“啊?……我路过……”
子易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对身边的中年医生道:“林医生,我考虑一下晚点给你答复。”
“好,不过要尽快,病人不能等。”
子易点点头。
等医生扶着苏瑶进楼了,子易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白皓看到他眼底有一股熟悉的浓雾,化不开。
“到底怎么回事?你的家人怎么都病了?”
“我们换个地方聊。”
这种情况难免会尴尬,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白皓一直觉得子易心里有事,只是没想到这事跟情.欲没有任何关系。
两人开车返回市里,找了家安静的咖啡馆。
“你妹妹都长这么大了啊,我记得以前你说她才上初中的。”沉默了一路,白皓忍不住率先开口。
“现在上高中,要不住院的话明年就能上大学了。”
“是因为生病?她精神有问题么?”
子易喉头动了动,双拳紧握,眸子看向窗外。
白皓望着被他攥的关节泛白的手指,心里升起一丝疑惑,“难道她受了什么刺激?”
子易依旧望着窗外,眼底居然有滚滚怒气。白皓几乎没见过发怒的子易,他这样好不遮掩的流露内心情感,不禁让他意外万分。
半个小时后,白皓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子易从小家境贫寒,偏偏父亲还好赌,童年的时候经常有要债的追着他父亲一阵棍棒恶打,终于有一天被打死了,是母亲咬着牙把他们兄妹拉扯大,每天几乎拼了命挣钱,结果落下一身病。难怪子易不愿意讲家里的事情,这么惨淡的童年记忆,谁会愿意时时记起。
母亲查出癌症的时候都没有告诉他们兄妹两个,病例还是他的妹妹苏瑶无意中发现的。为了不让子易担心,母亲要求苏瑶不要告诉子易,结果这病一拖一年多,拖成了晚期。还在上高中的妹妹不忍母亲操劳想勤工俭学,由于苏瑶长相清纯可人在酒店打工受到经理的青睐,经常被嘘寒问暖,多次被经理骄横小气的女朋友撞见,苏瑶年轻不懂人情世故,两人绊了几次嘴,经理的女友便怀恨在心,找了几个小混混想教训教训她,谁知道那几个小混混贪恋苏瑶的美色,把她□了。
当浑身是伤的苏瑶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不过还好被抢救过来了。外伤是好了,但是苏瑶的精神却变得时好时坏,有时情绪失控,有时安静的可怕,在学校居然跟老师大打出手,学习成绩也由原先的佼佼者直线滑到差等生,迫于无奈子易只好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测试结果是精神分裂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白皓神色凝重的望着他。
子易哽咽了一下,声音很低沉,“有大半年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子易抬起头,雾气朦胧的望着他,“你当时刚搅进了官司,我不想让你为了我焦头烂额。”
“发生这些事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不是么?既然在一起为什么不能有难同当!”
“你已经够倒霉的了,我不忍心拖累你。”
“我拖累过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不能拖累我啊。”
子易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回不去了。”
“不管怎样,你母亲和妹妹的身体要紧,工作先放一放吧,是金子总会发光,不差这一会儿。”
“其实我并不是想出名,是……需要钱。”子易抿了抿嘴唇,说的有气无力。
一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为了钱低头,恐怕那种滋味只有他自己才会明白,白皓心陡然抽动一下,恍然。
子易不自然的别看眼看向外面。
两人又陷入沉默,白皓的心里有点闷,当初子易的那点积蓄都因为他屡次受伤花干净了,自己事业上一事无成,根本也没攒下钱。
白皓焦躁的抓了抓头皮,突然眼睛一亮,“我有钱。”
子易惊诧。
“钱的事你放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错过了新年,错过了情人节,错过了元宵节,只好祝大家开学上班快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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