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遇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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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傲慢遇偏见

    作者:素问

    男主角:毕聿

    女主角:覃七弦

    内容简介:

    一切都怪她,

    第一次见面弄错了彼此的钥匙。

    结果他被她弄到肩膀脱臼,

    而她却因为他弄丢了她的资料而被炒鱿鱼。

    而且接二连三又给他招惹麻烦。

    他只想随心所欲地当个天文摄影者,

    怎么突然冒出一堆人添乱?

    好吧,他可以委屈自己适应她,

    但她抱着已逝情人设计的公寓不放,

    他只能维持着最后的傲慢离开,

    这样能够让她发现自己的心吗?!

    正文

    第1章(1)

    金色深秋。

    一阵萧瑟的凉风袭过,卷起了地上枯黄的落叶。

    这个文人眼中不胜伤情的季节,之于毕聿却没有任何意义。春夏秋冬的换季是自然变化,就像人的新陈代谢、生老病死,根本不值得瓜分精力,因为,费神去想也不会改变什么。再度看了一眼手腕上宝石兰的石英表,时针正好指向下午的五点,分针是三十。

    他讨厌不守信的人,尤其是浪费时间的人。

    虽然他并不着急,也没什么紧张的大事要去办,但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七的大男生拎着箱子呆呆地站在一座典雅的公寓楼下,接受过路人怪异的仰视,用类似偶然瞧见ufo横扫上空的目光扫视,别扭啊,除了别扭还是别扭。

    这时候,一个带有三四处签名的篮球弹跳出小道,滚至他的足下,然后定格。

    毕聿眯着狭长的眼,望见一个年龄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怯生生来到近前,“大……大哥哥,能不能请你把球给我?”

    毕聿脚尖一抵球的底部,那球顺势弹起,刹那间托在了他手掌中。

    “大哥哥?”小男孩不确定地倒退一步。

    他居高临下,冰冷的字从削薄的唇内吐出,“你的球?”

    “是……”小男孩用力点头,又倒退一步。

    “会不会打?”毕聿刀雕的脸型倾斜六十度角,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睁开,篮球在修长的指尖上飞速转动。

    “不……啊,会……”小男孩惊讶地盯着篮球,不知到底该说什么才好。

    “我最讨厌人——丢球。”毕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口吻骤然冷冽,尽管,面前仅是一个身高不到他腰间的小孩子,依旧说得毫不留情。

    小男孩大眼潸然,扁扁嘴,终于“哇”一下哭了出来!

    “想要球自己去拣。”手臂一展,看也不看就抛向户外篮球场的一个篮筐。那距离远超过三分线许多,但弧度十分精细,大有空心入篮的汹汹来势。

    然而,天降奇兵,打破了传说中的神话。

    一个粗壮的竿子出现在一大一小两个男生的眼中,那竿子足有两米长,上面挂着一面大得夸张的飞鸟图形旗帜,随风鼓浪,气势万钧!

    那是什么?

    没来得及弄清缘由,就听到“啪”一声,篮球在撞击到摇摆中的竿子后,被招展的大旗又拨拦了一下,无巧不巧地落在持竿的漂亮女人头上,“痛死我了,谁啊!这么不自觉地乱扔球?公寓小区是不是发了工钱就没有人管?你们眼里有没有国家宪法?”那女人一抬头,发现自家楼下站着一个身穿运动服的年轻人,一手揣兜,一手提箱,斜背行李袋一脸冷漠地迎视着乍现的她……

    嗯……他看上去有点眼熟……只是一点点喔……

    “阿姨,我不是故意惹大哥哥生气……”尽管不晓得自己错在什么地方,小男孩似乎有了新的认知——对待大人,要主动一点承担错误,否则,会被骂得很惨很惨。

    “什么?”女人一叉婀娜的细腰,涂满蔻丹的纤纤十指点向男孩子的鼻尖,“你说的是什么话?太过分了,现在的小孩子一点都不懂事!”明明是细腻柔和的嗓音,偏偏字字句句都如利刃。

    小男孩吓得脸色惨白——他又说错了?

    “说!”女人杠上了,不依不休,“回答我的问题!”

    “汉……汉语……”小男孩委屈地抱着头,不敢看她狰狞的面孔。

    “废话!没人当你说的是外语!”大学专科毕业才过语言关,小兔崽子想气死她?女人扬起一抹匪夷所思的表情,质问道:“我问你,我哪里有那么老?你叫那个小子哥哥,却叫我阿姨?我有那么老吗?”

    终于被咄咄逼人的她问得受不了地崩溃,小男孩“啊”地捂住耳朵,疯狂地大喊:“妈妈来救我——我不玩啦——”

    小男孩的妈妈远远地坐在露天的圆桌旁和另一名妇人聊天,听到孩子的呼唤,也吓得不清,赶忙跑来抱住扑面而来的心肝宝贝,“乖乖,怎么了?”

    “哥哥阿姨欺负我……”有妈妈做依靠,小孩的胆子变大,勇敢地指控。

    小男孩的妈妈站起身,目光游弋于毕聿和举动莫名其妙的女人之间,脸上不屑尽显,“呦,我还以为是什么不正经的人呢,原来是a栋鼎鼎大名的女房东,怎么现在有空和男人一起逗小孩子?看来,租赁公寓的营生真清闲,我跟我家那口子商量商量,干脆让他辞了工作也来干这一行,到时,覃小姐可得介绍经验啊!”

    覃小姐?是她——

    毕聿了然,清楚地看到举止张扬的女人脸色顿时变得跟白蜡一样——不过和他无关,女人之间的争吵被他列为世界恐怖活动的行列,他不至于闲到吃饱了撑着去插花,然后,和学校那些白痴男生一样被流弹扫尾,以至……误伤阵亡。

    女人的事,女人自己解决,他一向选择……作壁上观,环胸斜倚冰冷的铁门,他微闭双目养神。

    “杨太太,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深吸一口气,受挫的七弦重整旗鼓,握着竿子的拳头紧了又紧,“一栋七层公寓的确来之不易,不过也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能力收归自己管理,你确定你放心老公跟着我学经验吗?”一双狐媚的眼眸频频眨动,故意摆出一副搔首弄姿的妖女状,就差最后一步昭示天下“我要勾引他”!

    然而,在毕聿的眼中——

    那女人肯定是皮下组织的反射过密,不然眼皮的接触频率未免太高了。还有,她的腰就像快要被拧断了一样——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腰竟可以扭到如此地步!以为模特老妈已是绝妙的水蛇腰,没想到有比她更夸张的“生物”存在!

    杨太太气得两眼直翻,“没有家教!不知廉耻!”连番咒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话,浑然不觉对身旁的小男孩有什么不良影响,须臾,拎着儿子的手转身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瘟疫。

    “慢走,不送了。”七弦在后欢送,一点没有不悦的样子,反倒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中的竹竿,表示自己的诚意。

    竿子险些扫到杨太太发福的臀部,吓得她跳了几步,身上的肉跟着一起跳动,在确定平安后,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七弦,气愤地敲敲儿子的头,“笨蛋!都是你喊着受欺负,现在你妈都被人愚弄,要你当儿子有什么用?”

    金灿灿的林荫道,不时传来小孩的哭声以及女人凶悍的责难,此起彼伏。

    “去,这就是贤妻良母的真面目,撕破了脸皮以后就肆无忌惮地咬人。”覃七弦怅然地为小男孩的命运掉了几滴同情的泪,然后仰头抖了抖那面飘扬的大旗,壮志凌云地说,“我就不信这样子还有人看不到!”说着,打算继续往小区外的大马路上进军。

    “站住!”见这女人半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缄默许久的毕聿不得不开金口挽留下那个神经缺弦,却叫做七弦的女人。

    覃七弦顿了顿,继续走。

    “站住,覃七弦!”毕聿微愠地提高声音。

    听到自己的名字,覃七弦搓了搓两只贝耳,自言自语:“奇怪,怎么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呢?”晃晃醒目的竹竿大旗,“一定是最近连夜赶背资料没休息好,才会产生幻听。”同时拍拍面颊,“要好好休息,不然会老得很快啊。”

    “你再做戏试试看!”阴寒的口吻冷风习习!同一时刻,高大的阴影笼罩了覃七弦的整个视野,挡住了她所有外出的路。

    “喂,大路朝天两边走,你不能闪闪?”覃七弦不耐烦地用竹竿敲了一下他的肩。

    毕聿对她的无礼反感地皱了皱眉,难怪刚才人家骂她,这女的实在缺乏涵养。

    如果不是z大的住宿环境和女生的过度热情实在令毕聿不敢恭维,他决不会跑到附近来租房住。看来是找错了,校方作为中介介绍房东,不知从中谋取多少利润,至于服务质量,全不列入他们的考虑范围。

    打算另外寻找住所的毕聿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阵尖锐不耐的催促唤住——

    “喂!你去哪里?”覃七弦撇撇嘴,不悦道,“莫名其妙挡住人家又莫名其妙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嘛!我赶着开工,你快点说,我马上得闪人!”

    毕聿没见过她这样“无礼狡三分”的人,冷冷道:“房间钥匙。”

    房间钥匙?

    覃七弦打量打量他瘦削高大的身躯,不无讽刺地偏过头,不去看他,“你的房间钥匙为什么找我要?”笑话,到时候人人都来质问她,又要说不清了。

    莫非,这女人的脑袋是豆腐渣做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忍耐快到极限了,再谈不妥的话很可能上演一些大家都不愿看到的惨剧。

    覃七弦脚尖点着地面,打击着清脆的拍子,“华夏民族是礼仪之邦,对那些不懂尊重别人、举止粗俗的家伙,没必要客气。”想了半天,她总算是记起了他——房屋中介公司通过校方已给作为楼栋户主的她提交资料,上面附有毕聿的照片,但是,那不代表她就要像公关小姐似的必须微笑以对任何房客。

    “我可以不计较。”毕聿淡淡地说,宛如施舍。

    他……他以为她在说谁?竟然弄得好像是她道歉,有没有搞错?

    “令人不齿的家伙。”她气得牙齿打颤,纤纤玉指一点他俊挺的鼻子。

    “彼此彼此。”他还以颜色,伸出厚实的手掌,“钥匙给我,你走。”他也不愿继续和一个神经兮兮的女人再纠缠下去。

    “房东是我,我有权利选择住户。”覃七弦摆出优胜者的姿态,她就不信眼前傲慢自大的男生能拗过在公司号称“混世妖女”的她!

    本来不打算和她一般见识,但对方摆明了在挑衅,而他也充分地表现了自己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好宝宝,索性坏人痞子做到底,一伸手轻而易举地夺过她的旗杆,高高横搭在肩头上——

    两手空空的覃七弦尖叫一声,愤怒地道:“什么意思?”

    “你看着办吧!”毕聿做出欲掰竿子的动作。其实,他不是没有对自身的幼稚行径感到厌恶,为了几句话而较真实在不是他的作风,何况对象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不过,覃七弦不列入常人的范围,咋咋呼呼,甚至还有点……歇斯底里的异样。

    “快给我!”不行,再不快点公司就要关门了,到时大门一关,她又要翻墙进去,上次被守门的狼犬发现,差点被当作小贼咬伤,不堪回首的经历啊。

    “钥匙。”他很少下决定,一旦下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你是土匪啊!”她咬着红唇,不甘就此妥协。

    毕聿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缓缓说:“钥匙。”

    僵持了十几秒,覃七弦深呼吸,再呼吸,手在随身挂着的卡通布袋里摸索好半天,取出了好几串钥匙,哆嗦着狠狠拽下其中一串抛给他,“还给我导游旗!”

    导游旗?

    导游的旗子不都是巴掌大的轻便小旗,她这个怎么和国家仪仗队的不相上下?何况,竿子足足两米长,对一个身高一米六多的女人来说,举起来不伦不类,难看极了。

    覃七弦见他纹丝不动,于是鼓足勇气忽视对方的慑人身高,上前狠踹他的膝盖一脚,趁他反射性地移步,她顺势猛扯旗杆,到手后大笑着逃之夭夭。

    盯着那背着竿子又蹦又跳远去的人,毕聿的额前多了一滴汗。

    “疯子。”

    第1章(2)

    毕聿拎着箱子,背着行李,用钥匙打开门,当看到屋内的刹那,一股落荒而走的念头顿时萌生于脑海中!

    房间好比当年被鬼子扫荡三光的落魄村子,举目所及:锅碗瓢盆零散地摊在厨房的水池内,有的还放着半块干巴巴的泡面;kfc的食品袋比比皆是,碎屑夹在沙发的缝隙间;矿泉水的瓶子是敞开的,只剩下一口的毫升量,显然被忽略已久;再看茶几,上下两层布满一张张密密麻麻的纸张,杂志、cd光盘、一大沓烟盒杂乱无章地堆叠摆放。

    这个是外租的公寓?

    他踢开脚边的一摞饼干盒,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那个行李箱,四处看看,发现卧室的悲惨程度犹胜于小客厅,诸多女士衣物、用品陈列在层层半开半掩的抽屉内,其间有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随之而来,他掉头就走,随手关上卧室门,环视了房间一周,双眉再度凝结了一团晦涩的阴云。

    覃七弦在耍他吧!

    如此邋遢的公寓能住人吗?还是,她想刻意刁难他?

    毕聿环胸望着越看越狼藉的垃圾堆,琥珀眼色转深。他轻轻挽起了袖子,踩着凳子在吊顶夹层的地方拉下来三个压扁的纸板——一看,原来是买电器那会儿留下的包装箱。拆拆拼拼,他三两下就复原了箱子的原样,也不管茶几上的是什么,抽出几张夹在其中的纸捏住一叠叠报纸、杂志以及光盘塞进箱子;沙发上的碎屑被鸡毛掸横扫干净,几个躺在池中的碗筷同样被丢弃在另一个稍小的箱子内;接着是卧室,无论柜子还是抽屉,衣物用品全部整理在最大的箱里。勉强收拾完,进行全面清洁,墙壁地板统统擦拭干净,最后换了床单枕巾,点上一盏熏香,总算遮盖住浓艳的香水与呛鼻的烟草味……

    拍拍手,巡视完毕自己的杰作,毕聿满意地微微扬了扬嘴角。

    再看壁上的挂表,已是晚上十点多了。瞅一眼三个箱子,总觉得挡路似的别扭!料想该是上一任屋主留下的东西吧!现在太晚,只好等明日让那古怪的女房东找人拿走。于是,三个大箱子被他丢在门外的过道上。

    总算大功告成!

    毕聿坐在沙发上看了小会儿电视,由于都是泡沫剧,没什么特别的好节目,干脆关上了吊顶的大灯,起身进浴室洗澡。

    屋子除了浴室不时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一切寂静如常。

    但是——

    窗户的拉门顺着槽的正反方向动了动,不多久,探出一个脑袋,正是下午扛着竿子跑去公司的覃七弦。由于光线太暗,看不大清屋内的动静,只能顺着窗网的开口,伸出一根弯曲有度的铁丝往下探,察觉手腕一沉,她知道东西上钩,不禁眉开眼笑地提上来,那是把银光闪闪的钥匙串,“嘿,幸好我聪明,知道在屋里备份钥匙,不然房东进不去自己的家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下午到公司拿下周行程的安排表,老总突然宣布开紧急会,所以他们这群苦命的人饿着肚子拖到九点多下班,加上部门经理徐姐请客,大家在ktv闹了大半宿才散伙。走在路上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家门钥匙,料想又是出门前光顾着她的大旗杆,一下子弄昏了头才把自家的忘记了。正想着去同事家里混一夜,白天找社区附近的修锁师父来看看,可是路过别人的窗口时,她想起家里的鞋架上还有一串备用钥匙。

    其实,回家偷偷摸摸,换作旁人一定汗颜得要命。但是,覃七弦早就习以为常,轻“哦”一下震亮了声控灯,再低头一看,铁门左右摆着三个奇怪的箱子。她踢了踢,沉甸甸蛮重的东西,气愤地说:“物业管理的环保工越来越过分,那些角落的灰尘看不到就罢了,怎么庞然大物也视而不见?”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一串电话朝着对方大呼小叫了一通,痛快地挂断后,拿起钥匙开门。

    当门开一丝缝隙的刹那,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异样的檀香——不是她为了掩饰烟草味而经常喷的那款法式ldu temps的沁鼻香味!警觉性骤然提高,当然,浴室的哗哗流水证明了房间内除了她这个主人之外,的确存在其他人!

    不敢开灯,覃七弦蹑手蹑脚地摸到厨房,在房门后抓了一把笤帚,悄悄地靠近浴室,心里好紧张,脑子浮想联翩,尽是平日看的那些警匪片中的情节,血肉横飞,泪水肆意,不禁手脚发软。这个小区的治安还算不错吧……一年顶多发生两三件抢劫、偷盗的案子,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除了长得美一点、嘴巴毒一点、脾气嚣张一点、性格火爆一点、得理不饶人一点、钱花得多一点,就那么天怒人怨,连老天爷都强迫她中奖?

    嚓——

    门把在转动,浴室的门慢慢打开,一道柔和的光线射入黑暗的客厅。必须一击命中,否则一旦让对手有喘息的机会,则后患无穷。

    覃七弦咬紧牙,抡起扫帚狠狠地朝人影打去!

    洗完澡的毕聿敏锐地捕捉到了来自左边的呼呼风声,于是反应极快地闪躲,可惜浴室的门窄小,而他的身材颀长高挑,跃开时非常不便,即使躲过头部,左膀也没法幸免,通过浴室微弱的壁灯,他看到武器大概是棍类,无奈之下只好用右手抓握,尽量减低伤害。

    “啪——”

    夺过她的扫帚那一刻,他的右臂也因过度牵拉,导致肩环脱臼,岑寂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嚓”声!

    “啊——呜——”覃七弦恐惧地大叫,立刻被毕聿一掌捂住嘴巴!

    黑暗中,毕聿无比确定地分辨出熟悉的嗓音——

    印象太深刻了,那种甜腻的嗓音在尖叫中如同玻璃纤维,越发富有韧性,任谁想忽略都是困难的事。不过,她的唇柔软至极,火烫的掌心像是沾了海水的棉絮,连肩膀脱臼的灼痛都减弱了不少。

    “呜……呜……”

    不要杀她!她有大好的未来,美丽浪漫的传说要谱写……覃七弦手舞足蹈地表示臣服。

    关键时刻保命要紧,身价财产可以丢弃,只要留她不死,什么都好说。

    毕聿忍着痛,对她张牙舞爪的举动深恶痛绝!

    这女人空有一副好皮囊,骨子里却不干不净,半夜三更跑到男人的房间鬼鬼祟祟,究竟想做什么?勾引?偷盗?或者,是什么石破惊天的理由?

    “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你等着接受劳教吧。”他在她耳边阴森森地宣布。

    什么?

    覃七弦惊讶地瞪大眼,也被熟悉的音质触动,双手用力压住捂着自己的唇的大掌,单脚一个后踢,一只帆布鞋甩了出去,狠狠撞击到墙壁的开关上——

    一时间,灯火通明!

    对峙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浓重的呼吸萦绕在鼻尖,起伏的胸膛泄露了那难以消退的怒意。毕聿护住受伤的肩,径自把脱臼的地方接上,面无表情的俊脸上如罩冰霜,冷汗从鬓角涔涔落下。

    覃七弦目瞪口呆,望着面前上身光裸,下身围着浴巾的男人——不,确切一点说该是年轻的男生,眉眼间的阴郁遮掩不住青涩的年龄,只是深邃的眸子盛满了孤傲的琥珀色,湿漉漉的发丝在灯下呈现本质的暗褐,水滴晶莹,落在肌肉上溅开了小小的水花,性感万分。

    “你……怎么是你……”

    他对结结巴巴的她,回以嘲讽的怒视,“这是我要问的。”

    “你在我家,而且大摇大摆穿成这个样子,我不能问谁能?”不可否认,她在乍见那起伏线条完美的男性身躯,是有一丝丝头晕目眩,一丝丝的口干舌燥。

    “你说什么?”他眯起眼眸,“别忘了,是你给我的钥匙!”别告诉他,折腾了大半天的房子其实是她的家!

    “我给你的明明是二楼c座的钥匙!”覃七弦理直气壮地挺起腰板。她做了房东也有两年之久,不至于分不清每一户的钥匙吧!

    “哼。”毕聿闷哼,对覃七弦的信心嗤之以鼻。肩膀的脱臼让他不能轻易动弹,同时更加不屑于示弱,即使钻心的痛楚席卷了全身,也不吱一声,默默忍着,嘴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会觊觎一个乱得像猪窝似的女人家?”

    “你说我的家像猪窝?”覃七弦头脑失去冷静,面红耳赤地拎起剩下的一只鞋,愤怒地砸向他——男人中的豆腐渣,就算你是貌胜潘安又如何?肚子里都是稻草,满脑子都是废料,没有丝毫绅士风度,更别说对年长前辈的礼让!“z大应该以有你这种学生而感到无比羞辱!”

    鞋子准确无误地砸中目标——

    毕聿肩膀一歪,牵扯了伤口,面色惨白地倒退几步,靠着墙一阵剧烈喘息!

    不……不会吧!他虚弱到她的一只鞋就能把他击退?覃七弦摊开双手,看了又看,仍不敢置信那强大的威力,自言自语:“我……好强……”

    毕聿紧抿双唇,凌厉的眼神似乎要吃人,“凶婆娘!”

    “是你弱不禁风,不是我凶猛!”她叉着腰,摆出单掌开山的武打动作,打算为自己鼓鼓气,但是见他面色越来越差,嘴唇青紫得吓人,也有点犹豫,“喂,你别装死啊,我还没跟你算完账!”

    毕聿无力地白她一眼,上前几步,打算打电话。

    覃七弦手急眼快地一把抱住电话机,护在怀中,“你做什么?想叫帮手啊!”她才不会傻乎乎地坐以待毙。

    这女人病得不清!

    毕聿最后一次确信,按捺住熊熊怒火,一字一句说:“医院在哪里?”

    医院?

    上上下下打量他,覃七弦疑惑地眨眨眼,问道:“你……受伤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宪法,恶意伤人的后果连我一个海外归来的人都听过,你不会不知道吧!”毕聿凝视她紧张过度而变猪肝的脸,心里畅快至极!该死的!活了二十年所说的话,都没有今天一天说得多!

    这女人——够本事!

    “‘海龟派’了不起啊!谁让你私闯民宅?”覃七弦被唬得一愣,气焰低了不少。她念的是旅游专业,对法律常识局限于高中的那一点,若是无意触犯了哪一条,也许……是她不懂所造成的过失?

    “电话!”毕聿压抑着半吼,太阳|穴鼓起。他保证:覃七弦若是个男人的话,一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凶什么凶?”覃七弦吓了一跳,眨巴眨巴大眼,不满地噘着嘴,如同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在咕哝,“医院就在不远的地方,根本没有必要打120!”

    毕聿逼视着她,好一会儿才松口:“你带路!”

    覃七弦松了口气,精神同时又紧绷起来。他不是要讹诈勒索她吧!到医院当着其他人的面控诉她蓄意伤人,那就是跳进太平洋都洗刷不清!不过,这家伙的脸色和僵尸有一比,万一在她的屋里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一样麻烦啊!

    终于在一次次思想斗争后,她握紧拳头,慷慨地说:“那……走吧!”

    毕聿没有动地方,目光迥然地瞅着她。

    “走啊,是你说去医院的,现在怕了?”她得意地扬扬眉,学生毕竟是学生,没有社会阅历,咋呼两下就被现实吓倒。

    “我不想围着浴巾出去。”毕聿冷淡地说着。

    覃七弦脸一下子红得跟蛇果不相伯仲。她忘了他刚从浴室出来,全身上下就只有一条浴巾,如果真的走出去,她的清誉啊……啊,好吧,她承认自己在外的名声早就被流言蜚语染花了,但是,没有人嫌弃多白一点吧!

    “愣着干什么?”毕聿咬着牙,最后一次下通牒。

    “啊?”

    “把我的衣物都拿过来!”

    “咦?你干吗扯我的丝巾!”她一个不留神,脖子上的长丝巾被夺走。

    “笨蛋!”毕聿的肘部弯成直角,没受伤的手用丝巾将臂和肘托挂在颈上,然后冲着她喊,“来给我打结啊!”

    覃七弦被他熟练的动作和一连串理所当然的“命令”指挥得乱了手脚。

    天杀的臭小子,敢指挥她?哼!走着瞧!

    第2章(1)

    真折磨人啊——

    凌晨三点多缩在医院过道的长条椅上,阴风阵阵,冷气逼人。

    消毒水的味道让覃七弦反胃,不由得想起一些晦涩的回忆。她收拢双臂,静静坐在急诊室的外面,对护士怪异的眼神视若无睹。几年了?本以为记忆已经被深深埋藏,没想到还是在她最不经意的时候窜上脑海。

    那个青涩的夏天,那段欢笑的岁月,恐怕今生今世都难以磨灭。

    “小姐?”一位因为怀孕而肚子圆滚滚的少妇走近她。

    “嗯,有事吗?”咽了口口水,她都不禁为这个大腹便便的女子担心,“你是不是要我帮忙?”

    “不。”少妇手撑着后腰,对她的质疑报以温和的笑,“刚才我去打温水,在医院门口的附近拣到一串钥匙,别人都说不是他们的,看到你坐在这里,我才来问问。”说着,举起掌中握着的一串钥匙。

    明晃晃的钥匙在灯下格外耀眼!覃七弦一掏自个儿夸张的卡通布袋,里面空无一物!她摸摸鼻头,费解不已,“哎?难不成是口袋太大掉了?”想想,又伸到更深的夹层,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天啊!我的宝贝钱包!”接着跳起来前后左右张望,就差连地板砖都掀起来检查!

    “小姐,你怎么了?”少妇纳闷地瞅着她,呃,她也许好心添乱。这位小姐刚才静静的如一潭深水,可是经她的一番询问,整个人炸开了锅!

    “钱……钱包不见啦。”她慌乱地说着,抓住少妇的手,哀号道,“我的好多证件都在里面装着呢!这下惨了!”

    “小姐别着急。”见她如此痛苦,少妇也跟着紧张起来,“你再好好想想,之前都去过哪些地方?会不会有什么疏漏?”

    “不会的!”她烦躁地抓抓头发,百思不得其解,“从家里到医院,我跟本没有去别的地方啊!”除了——刚才有几个喝醉酒的人,在大街上摇摇摆摆耍酒疯,差点撞到毕聿那只受伤的肩膀,她上前挡了一下而已。难不成说,那一撞就被扒走了钱包?再一翻,果然布袋最底层被划开了一道将近五公分的口子!

    啊——

    她无力地瘫软在长条椅上,仰望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无限悲哀。

    “那个,小姐。”少妇拎着钥匙串,同情地说,“是你的钥匙吧,先把它收好。”

    “呜……谢谢……”覃七弦捶捶脑袋,接过“失物”看了看,不错,是刚才进医院的大门前,毕聿还她的那串自家的公寓钥匙。

    真倒霉!早晨,为上次旅行团前往九寨沟游客走失事件,她被老板叫去办公室狠狠训斥一顿,险些扣了今天下午发的薪水;接着连续几小时赶制了一面超大旗帜,希望以后她带队的标志可以明显些;晚上一开会,老板说个不停,延迟到深夜才结束;回去的路上发现钥匙没带,等想方设法勾到钥匙进了门,屋子又被人大大咧咧地占据——没错,她是糊涂了,未老先衰地把家拱手送人!

    覃七弦的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双狭长的眼眸,以及冷傲地奚落……

    “惟眉,你怎么不出声就出来了?”一个略带焦急的男子嗓音响起。

    少妇转过头,向急切朝自己奔来的男人笑了笑,“看你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睡一会儿,我不想打扰你啊。反正是提一壶热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现在行动不便,不要到处乱跑,万一摔倒了怎么办?”男人严肃地说,眼中的紧张与深情无可比拟,轻轻搂住她的身体,疼惜备至。

    “好了,你又开始念经,早知道我就让小战来陪护,免得你草木皆兵!”少妇嘴里埋怨着丈夫,眼底眉梢却透着幸福的笑意。

    “二弟得用功念书,我不准他来!”男人接过妻子手里的暖水壶,一抬头,正好和瞅着他们发呆的覃七弦打个照面,“这位小姐……”

    少妇叹息道:“老公,这位小姐被人扒了钱包,我刚才拣到她的钥匙。”

    “被扒了?”男人皱皱眉,见她失魂落魄的沮丧模样,不禁对妻子说,“她是不是来医院看病的病人?”难怪这个时候仍不走,一直待在医院,想必是拿不出钱缴费吧。

    “是的话,你是否又准备大发善心了?”少妇笑呵呵地问。

    男人帮妻子理了理发丝,浅笑着说:“你总是最了解我的人。”

    “烂好人,你知道我从不忍心拒绝你的要求。”少妇亲昵地靠在他怀中。

    那副两情缱绻、你侬我侬的画面在覃七弦眼中格外刺目。她低下头,觉得鼻子眼睛都酸涩得难受,甚至呼吸也变沉了。那个时候……记得那个时候也曾经有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人在默默呵护着她,只是她不懂得什么叫内敛,硬是把含蓄当作了空气,与唾手可得的幸福失之交臂。后悔吗?也许是有一点遗憾?也许……只是也许……

    “覃七弦!”

    从急诊室走出来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左顾右盼,在找寻她的影子。

    覃七弦揉揉眼睛,应了个“嗯”字,朝对面的夫妻二人颔首,就朝医生走去。

    少妇轻柔地说:“有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覃七弦犹豫一下,终究是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她才不会接受陌生人的帮助,虽然,他们看起来不像坏人,不过——哪个坏人的脸上会标明着“我是坏人”四个字?没办法!她先天、后天都注定是个极度偏见的女人,一直认为世上不存在所谓的“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也一直认为除了变化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更是坚信自己绝对没有值得别人喜欢的理由……故此,顺利排除所有可能。

    覃七弦是个狐媚子!

    背地不知多少人都这样讲,她怎么可能毫无洞察?那些表面上和你嘻嘻哈哈、称兄道弟的同事、朋友、邻居、甚至客户,一转身像变戏法似的,立即施展巧如舌桀的本领,见人就说她覃大情圣的风流史。

    习惯了……都不怪了……

    所以她和谁都能神侃打哈哈,也和谁都不打过深的交道。

    急诊室值班的医生见到她,笑眯眯等着美女的感谢:“小姐,和你同来的那位先生是肩肘脱臼,我已经进行推拿复位了,你不去看看?”

    “哦。”她的反应十分冷淡。

    医生没注意到什么不对,还以为小女人紧张,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这几天不做剧烈运动,很快好。呵呵,年轻人身强体壮,偶尔休息一下也不错。”

    “谁担心他?”

    覃七弦听得莫名其妙,推门进去,见毕聿闲适地斜倚着病床的枕头,运动衫的外衣斜披肩头,一双修长的腿搭在床沿,轻压着节奏打拍子。那张令人屏息的俊脸看到她,仍挂着似有若无的嘲讽。

    她恼怒道:“喂,剩口气的就走人。”

    毕聿琥珀色的眼眸转了转,嘴角一扯,“你不付钱就走,想当霸王?”

    “付什么钱?”覃七弦一听和“钱”有关的字眼就万分激动,下意识握紧拳头,“你治病关我什么事?”

    “令我脱臼的人。”毕聿一字一字地诉说,“难辞其咎。”

    “你勒索我?”她眯着眼,双臂叉腰。

    “嗯哼。”

    嗯哼?算什么狗屁回答?

    她“啪”地一捶门,毫不客气地说:“有没有搞错?就算我弄反了住房的钥匙,你也不看看摆设就轻易住下,难道就没一点责任?”

    想把责任都推脱出来,没门、没窗户、连缝她也不留!

    外科医生在旁边当观众,本来笑呵呵,但越听下去越不对劲,按捺不住问:“呃……请问你们谁去先把费用缴一下。”值夜班啊,熬一夜就是为了那一点点加班费,如果这个都没着落,他拿什么养家糊口?

    “她(他)!”一对年轻男女异口同声地进行合奏。

    医生左右瞅瞅,莞尔地对毕聿挤眉弄眼,“哎哟,小伙子应该大方点才能留住女孩子的心啊!”现在的年轻人啊,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能吵翻天,真是不懂得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的美德——谦让!

    “医生。”毕聿勾了勾手,“你会对害你不浅的人多大方?”

    “当然不……”反射地答了半句,医生及时收口,努力维持医者父母心的形象,“不能随随便便地伤人。”

    很好,等于没答。

    覃七弦笑容如花,得意地接着毕聿的问题提出疑问:“医生啊,你会不会对一个半夜三更出现在你家的陌生人把酒言欢?”

    “当然不!”医生终于抓到义正词严地表态机会,“我肯定叫警察!”好奇不已地摸摸下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还有……钱由谁去支付?”

    “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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