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个外表精明内里懵懂的丫头,曲曲一件小事竟也叫她这般放在心上,大约在未见他之前已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了吧。
在他远在靖州,家中亲人尽皆背叛他,想要置他于死地时,又是只有弦合挺身而出,拼尽全力挽狂澜,救了他一命。
他在靖州浴血杀敌,与大伯父会合时还满心欢悦,等活捉了杨曦亦是意气风发地入陵州,彼时全然不知,他的风光鼎盛全赖于弦合的辛苦筹谋,弦合又为他做了这么多事。
也许等到有一日他众叛亲离,能守在他身边的也只剩下她了吧。
弦合微诧地抹了抹自己的脸,笑问:“哥哥怎么这样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余思远脸上满是温隽宠溺,正要说些什么,落盏推门进来,沉声道:“夫人,不好了,家里出事了……”
江叡这几日要借杨曦拿吴蒙开刀,主审当日攻伐山越前军情泄露一事,岂料顺藤摸瓜却查到了楚二娘的身上。
楚氏与吴太守的那位寡嫂吴大夫人交好,当初的行军方略唯有江叡和余思远知道的最为详尽,楚氏指使家中侍婢从余思远那里窥得些许天机,又转述给了吴大夫人,就是凭借着这个,杨曦才能提前获知,并深感此方略对山越的打击不可小觑,才兵行险着,派人刺杀江叡。
当初那个刺客有备而来,招招狠辣,若非余思远推开他替他挡了一计刺偏了的剑,后果不堪设想。
得到这个结果,江叡很是犹豫了一阵,可是他提出要彻查吴蒙疏漏,事情牵扯到了自己的岳丈家,满朝勋贵都在观望,他是骑虎难下,不得不继续往前推进。
着人跟弦合说了一声,他便命巡检司去余府拿人。
其实不用他跟弦合说,几乎巡检司刚从余府离开,余文翦就来了魏侯府,找上了弦合。
因这事出时余思远在弦合身边,便陪着她一同回了府。余文翦不防在这里见到他,神情略微有些别扭,但家中巨变,还是暂且放下这些别扭,直奔弦合而去。
“你得救你二娘,若是一个通敌的罪名按下来,她还有命吗?”
弦合本来也没打算袖手旁观,可被他这么一抢白倒不慌张了,她讥诮道:“父亲也太乐观了,一个通敌的罪名按下来,岂止是她没命,咱们全家都得跟着倒霉。阵前通敌,泄露军情,那是要夷三族的。”
余文翦一阵惊恐,但随即强自镇定:“我是君侯的岳丈,他若是要夷三族,连他自己都得算进去。”
弦合睨了他一眼,不屑道:“父亲莫不是喝多了,我又不是二娘生的。她一个妾室,至多牵连她自己的子女,再不齐还有母家给她填上,除此之外,还想乱攀扯谁?”
第59章
余文翦气得浑身颤抖,抬手指向弦合:“你好歹叫她一声二娘,她的子女不是你的弟弟妹妹?你怎能如此狠心?”
弦合没所谓地支棱着脑侧,道:“父亲真是有意思,又不是我通敌叛变连累全家,你说我狠心做什么,难不成她屡屡算计我,三番两次在我背后使坏,我还要救她不成?仲端和婉合,他们哪一个将我当姐姐了?我凭什么要为了他们去使这样难使的力?”
余文翦自知多少年来亏待了这个女儿,如今家宅不宁,大难当前,本是有求于她,该说些体己话晓之以情,可无奈,父女之情疏离多年,想要一朝拾起却也不能了。此刻他才发现,他对弦合终究是与思淮和婉合不同。
僵持之下,还是余思远上前来劝和,他冲弦合道:“你若是有办法,就将二娘救出来吧。婉合要嫁人,仲端还有仕途要走,若是有一个通敌叛国的母亲,那是一辈子的耻辱。”他见弦合拧眉看他,气鼓鼓的模样,似乎对他的回护之言很是不满,又和缓了声调道:“况且我相信,二娘只是受人蛊惑,加之一时糊涂,她素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不敢做这样十恶不赦的事。”
余文翦微低了头,道:“多谢你,伯瑱。”
弦合拨弄着剔红漆盒上凸起的鸟衔花纹,瘪嘴忖度了一番,又看看兄长,脑筋一动,冲父亲道:“让我帮二娘也行……”余文翦眼睛一亮,却听弦合不迟不缓地继续道:“我有一个条件。”
看着女儿沉凝且严肃的神色,余文翦有些不好的预感浮上来。
果然,听她道:“二娘如此胆大妄为,归根究底还是因为父亲纵容妾室的缘故。我救她不难,可父亲要就此致仕,将镇远将军的勋爵传给兄长,然后带着二娘和思淮回靖州老家。”
余文翦脸色倏然暗沉下来,余思远赶在他将要说出难听的话之前,上前一步,冲弦合低声道:“你胡说什么?父亲尚且健在,我哪有强占勋爵的道理?”
这是她从江叡身上得到的灵感。父亲和大伯父已经知道兄长的身世,且当初他们竟能下了那样的狠心要置他于死地,现在想想仍不免后怕。
若是那时她稍微迟钝一些被他们得逞了,那么如今连带着她也会陷入艰难之境。这家中只有兄长、母亲和大姐姐才是她的亲人,会为她倾心考虑,若是兄长有个什么差池,留下这些女眷,宗族之中他们那点本就少的可怜的容身之地迟早也要被挤占干净。
设想一下,若是让余思淮承袭了镇远将军的爵位,她这个弟弟平日里不与她作对都是万幸了,更遑论要在关键时刻助她。
这样的局面僵持久了终归后患无穷,倒不如快刀乱麻,兴许还能柳暗花明。
想到这一层,她愈加坚定:“我所想要的已经向父亲说明了,允与不允全在父亲一念之间,您若是舍不下爵位,那么二娘的性命还有弟弟妹妹们的前程都将不保,可这不是我的错,是您一手造成的。”
说完,她迅疾上前,掐住兄长的胳膊,阻了他将要出口的劝慰之言。
余文翦面上的神情全部剥落干净,只愣愣的、怅惘看向弦合,仿佛糟了重击,难以回转,只道:“你定要逼你的父亲?”
弦合将拉扯她的兄长一把推开:“父亲,我也不想这样。我何尝不希望家宅安宁,亲人们和和睦睦,可您扪心自问,您有爱护过我,保护过我吗?”她垂落下视线,像是脱了坚硬的伪装,流露出软弱的神情:“我现在看上去尊荣至极,可其实处境危机四伏。齐家总是盯着我,从他们挑拨你和大伯父暗害兄长就可看出,兄长又碍着他们什么了,不过是冲我来的。我日日惴惴不安,心中恐惧万分,您这个做父亲的又能明白多少。”
她幽淡地勾起唇角,看向余文翦:“其实您心里清楚,我抢了齐沅湘的位置,齐家怀恨在心,不会白帮你们,必是有所图。可你就是为了所谓的宗嗣血统而要置自己的亲生女儿于不顾,哥哥他不是你的孩子,你可以对他狠心,这无可指责。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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