旎花瓣,染上了绚烂色泽,竟让江叡一时移不开眼。深隽痴惘的视线里保持一丝丝清醒,带着些许疑惑和探究,仿佛是隐藏在柔软细雪背后的坚冰,想要穿破皮囊看透她的内心。
将笔墨收拾停妥的沈昭愿默不作声地挪到江叡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江叡如梦回醒,捏了捏袍袖里突出的纸笺,柔声道:“你快些回家吧,我派人送你回去,近来事多,少出来走动。”
弦合觉得有些尴尬,自己刚严词拒绝了他,转身没几天,竟又欠了他这么大的人情,刚赌咒发誓似的下定决定要划清界限,又攀扯瓜葛上了,唉,孽缘!真真是孽缘!
她只觉有气无力,道:“既是裴夫人在这儿,我总得去拜见。”
话音刚落,她觉得江叡神色一瞬变得很是古怪,他身后的沈昭愿抬起曳地长袖轻轻遮挡住嘴,眉眼弯弯,似是在偷笑。
“难道……”
“我母亲畏寒,冬天若非不得已是断不会出门的。”江叡手托着下巴,双目清灵,甚是无辜道:“吴夫人口口声声我是会佳人的,若不这样说,如何能堵住她的嘴?”
弦合眼皮翻抬,看向穹顶,心道,果然若非狡诈奸猾者是开不了国的。
他们一行人出了南山寺,远远看见余思远骑马而来,他从马背跳下,匆匆跟江叡三人打过招呼,便将弦合拽向一边,“你来烧香怎么来了这么久,没出什么事吧?”
弦合恬然一笑:“我不是好好的吗?”
自那夜他们促膝深谈之后,余思远总是悬着一颗心,总觉得现在的弦合不同往日,怕她再有所动作会伤及自己。
他顾不得回家再说,只微微偏转身子,挡住后面三人的视线压低声音道:“一切有我,你不要再做什么,保护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弦合略微失神,或许,兄妹之间是有一种血脉相连的心有灵犀,当她身陷囹圄、蒙灾受难时,她的哥哥心里也会不安。
她抱住余思远的胳膊,面颊在上面蹭了蹭,软绵绵地道:“哥哥,我这不没事吗?你别担心,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软繻的尾音尚未完全落下,被一声惊雷怒吼给打断,前面宛如撩过一阵疾风,等虚影晃过,他们就看见江叡的衣襟给人扯住了。
“江叡,你大爷的,你在父侯面前诋毁我什么了?太常府军一直都是我的,怎么他突然大笔一挥就给你了?”
听这撕裂喉咙,穿刺耳蜗的尖锐声音,不要看脸弦合就知道,来的是江叡的弟弟,魏侯四公子江勖。
前世这个江勖可没少给江叡添堵。论长幼次序,他排在江叡后头。论文韬武略,他比江叡差之千里,可偏偏母族袁氏势力庞大,诸多朝臣拥护他,鼎盛时甚至能跟江叡分庭抗礼。
不过这些也仅是表面,后来弦合年岁稍长才渐渐看明白,所谓分庭抗礼,不光是因为袁氏势大,还因为魏侯不希望江叡独大。他忌惮这个儿子,需要有人制衡,而江勖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这一世,听江勖话里话外,似乎魏侯开始偏袒江叡,这真真是有些奇怪。
那边江叡被扯着衣襟,却并不怒意,只幽幽淡淡地望着江勖,道:“放开。”末了,又加了句:“我大爷难道不是你大爷吗?”
身后的沈昭愿和齐世澜刚挽起袖子想上来解救主公于水火中,乍一听到这话,两人没绷住,非常没有素养地在这等严肃场合噗嗤一声笑出来。
江叡恍若未闻,只凝眉思考了一番,又说:“我们的父侯自幼失怙,又无兄弟姐妹,我们……好像没大爷。”
江勖呸了一声,手劲加码,双目几乎充血:“谁他妈跟你说大爷的事了,你少顾左右而言他,跟我说清楚,你又背地里使什么坏了?”他磨了磨牙,不甚精致的面容显得更加狰狞,忿忿道:“我他妈当了你弟弟就是倒了八辈子霉,不就比我早出生了一年,处处都要压着我,除了这个我还有哪里比不上你?”
沈昭愿和齐世澜默默站在一边,他们已在心里将此事归于兄弟私人纠纷,故而挽着袖子,不再上前。
倒是余思远,放开弦合后跛着一条腿走过来,把江勖的手从江叡的衣襟上掰下来,一脑门的疑惑转向江勖:“四公子,你觉得自己除了比三公子晚生了一年再没什么不如他的?我就奇了怪了,你哪来的自信,别的不论,你平常都不照镜子吗?”
第11章
江勖被余思远推得踉跄了后几步,摇晃着站稳,一见是他,横眉怒道:“又关了你什么事,滚一边去,这没你说话的份儿。”
余思远给江叡正了正被扯歪斜的衣襟,难得一本正经地说:“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你不敬兄长,在佛门清净地出言不逊,外人尚且都要看不过去,有不平事,出不平言,有什么不对?”
江勖还要上前,这会儿沈昭愿和齐世澜倒是机敏,忙快步挡在他面前。江勖本是一时激愤而来,没有带足够的人手,这会儿见自己占不了便宜,只恨恨地拿手指点了点江叡,翻身上马走了。
弦合远远看着这来去如风的江勖,心想,原先他就是没什么心眼的主儿,即便上一世与江叡缠斗数年,出头露脸的是他,可实际在背后坐镇绸缪的却是他的母亲袁夫人。
说起袁夫人,那真堪称是女中诸葛了……弦合想起前世种种,颇有些感慨。
江叡理好衣衫,反身看向余思远,蹙眉:“你的伤还没好,出来做什么?”
余思远道:“我这伤本就是看着凶险,没什么大碍。天天躺在床上,闷也闷坏了。”他眼珠一转,“不如你请我出去喝酒吧,我这几日滴酒未沾,真是快憋坏了。”
“胡说,你伤口未愈,怎能饮酒?”江叡想都不想就断然拒绝。他余光瞟到弦合,枯木空枝下双手合于襟前,站得笔直。话音一转:“不如我请你去庖丁阁吃饭。”
庖丁阁是陵州城中数一数二的顶级酒楼,后苑有温泉眼,常年热气蒸腾,别处仍是枯黄荒凉,这里已是一片春日盛景。草木蓊郁,亭亭如盖。另有庭花初绽,斑斓如锦。
小二规矩地站在一边,等着他们三人报菜名。
余思远笑道:“真是让临羡破费了……杏仁佛手,金丝酥雀,干炒鱼丝,山海兜……”一直报了二十几个菜名,各种花式,听得人耳晕。
弦合盯着她哥看,很是纳闷,他是怎么做到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把各种贵到离谱的菜全点上来。
江叡神色很是平静,好像这流水的银子一会儿不是从他腰包里掏一样,抬手给两人斟了一杯茶。
此处云台上有棚顶,但四面敞开,能欣赏到院中草木花树的旖旎景致。风刮过,也因掠过弥散的热雾而变得不那么凉涔。
小二将菜单收起,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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