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元]风刀割面

分卷阅读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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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沫也并非无序的縠纹,他有心勾勒,茶面依次浮出三个字,我注目一望,一时讶然:那三个字连起来,竟是“也可蒙古兀鲁思”。

    汤花起伏片刻,渐渐消散,那三个字却被皇帝尽收眼底,忽必烈凝视茶盏许久,微微颔首,待抬头时,不由得多看了少年两眼。福童稽首一拜,恭谨道:“奴婢献丑了。大蒙古国的无尽疆土,又岂止是盏中江山?”

    我心下一震,自己虽命人教习二人茶艺,但何曾教过他们蒙古字?哪料这少年却是有心,这一出怕是酝酿许久了罢。

    相比之下,慕之虽在茶盏中点出千里江山,也显得平淡无奇。这四野山河无名无姓,又怎知是谁家天下?

    帝后二人对视一眼,眼角皆是赞许的笑意,虽未开口,心头已有评判。慕之抬眼一瞥,似已猜得圣意,却仍是淡然一笑,对福童拱手道:“哥哥茶艺精湛,慕之自愧不如。”竟是大大方方地认输了。

    “哪里?我茶艺粗鄙,怕是入不得皇上皇后的眼。”福童假意自谦,脸上那股得色却是藏掖不住。眼尾微微上挑,桃目中笑意盈然,更显眉目洵美,姿容昳丽。

    这样一张俏脸落入皇帝眼中,盼来的却不是称许。忽必烈愣怔片刻,微微蹙眉,狐疑地看了察必一眼,最终向我投来质询的目光。

    少年却未感知皇帝的异样心思,眉目轻扬,脸上喜色也不知收敛。

    我轻咳一声:“福童!”那厢转过头,见我脸色冷淡,才觉出异样,却仍旧不明所以,无辜地看着我,眸光楚楚,倒是又为容貌增色几分。

    “男生女相,还真是个祸害。”我心下暗叹,转而向皇帝道,“这是府中新收的小奴,礼数尚不周全,年幼无知,想来也不是存心卖弄。望父皇母后不要怪罪。要怪就只怪女儿教导不周了。”

    我此言一出,福童才恍悟过来,慌忙叩首请罪:“奴婢轻狂了,请陛下恕罪!”

    “诶,”忽必烈摆摆手,“朕尚未评价,何来罪责?察苏,你在父母面前,也太过小心!别把这孩子吓到。”

    皇帝挥挥手,叫小少年起身。福童谢恩后才敢抬头,暗暗松口气,脸上却没了得色,眉尖轻蹙,神情馁然。慕之自始至终只是淡然跪着,眼眸低垂,唇角是淡泊又得体的笑意。偶尔面对皇帝投来的一瞥,也只是微微点头致意,神色无改。

    忽必烈把两个少年轮番打量,神色颇为不解,却只笑笑,摇头一叹:“巴根从哪里买来的男孩子?真是有趣的很!两个性情迥异,却都是心思敏慧,模样也是一等一的!”

    察必则笑道:“老总管为了咱们公主,也是尽心尽力了!他挑中的孩子,自然不会错的。”

    巴根闻言,一时讶然,刚要出口解释。我已接过话头,笑道:“父皇这回可猜错了!这两个孩子不是总管买的,却是阿合马送到府上的!说来我还欠着他一份人情呢。他眼下是中书的宰相,早已不是额吉帐下的奴婢,却还想着为儿臣尽心。儿臣心里倒过意不去了。”

    巴根听我的话风,也猜出几分,得我示意,便顺势道:“是,是。正是公主离京之际,阿合马大人把这两个孩子送到府上。说公主归朝不久,府中人手短缺,又怕内府不够尽心,特地采买两个伶俐的小奴,送来服侍公主。这事老奴一时拿不定,便先留下了……”

    话未说完,忽必烈已勃然作色,一手捶在案上,冷笑不止:“尽心?阿合马可谓尽心!朝事繁忙,他的心思却都用到了哪里?朕任命的宰相,还兼任着公主府的活计!他一颗忠心可真不知怎么用了!”

    见他这般,我慌忙道:“父皇息怒!儿臣不解,阿合马本是好心,不知父皇缘何动怒?”

    “你也别装糊涂!”皇帝的怒气骤然指向我,“你不喜阿合马,朕难道不知?此番为他说话,又是哪般心思?”他用手指着福童,又道,“这样的容色,宫里的小火者百里无一。他偏偏又不是火者。阿合马送到你这里来,是什么心思,你竟不知?察苏,你是真受用还是装糊涂?”

    皇帝毫无顾忌地将这一层刺破,想来是真的动怒。我难堪之余,心下却是暗喜,嘴上仍惶然道:“父皇这是想到了哪里?儿臣不敢揣测。福童和慕之不过十四,放在府中做事,儿臣实在不知有何不妥。”

    察必见他动怒,也连忙劝道:“陛下,您这次怕是多心了!这等事,纵然阿合马想得出,察苏也做不来,何况这两个还是孩子!”

    “呵,”皇帝冷笑,“若是青壮男子,阿合马还真不好明目张胆地往府里送!察苏这才回宫几个月,他就动了这番心思!”

    话已至此,我只得跪下请罪:“父皇这是疑心儿臣清白,怕儿臣行为不检,丢了父皇的脸?”

    他只冷冷盯视着我,似乎也辨不出我话中真假,索性道:“好了,朕不问你。”他重重一叹,目光逼向堂下少年:“你们两个,看着也像清白人家的孩子,怎么就沦落为奴了?”

    二人不料皇帝直接问话,都怔在原地。忽必烈不假辞色,脸上仍怒气蓬蓬,福童早已吓作一团,语不成句。慕之见他这般,无奈之下只得出头:“回陛下……”

    面对皇帝的威势,他自是畏怯,但也只能顶住压力:“奴、奴叫徐慕之,本是大兴县儒户之子。家境贫寒,父亲抱病在身。去岁京中地震,父亲又受了伤,病情愈重,不幸便殁了……朝中本拨下赈灾款项,却不知被何处截留,到不得家里。我无钱安葬父亲,只能插了草标,卖身为奴。恰巧被平章大人的家奴买下了。”

    他说着说着,不禁泫然泪下,双目泛红,模样可怜,皇帝见了,也心生不忍,言语便和缓了几分:“大都路总管竟没拨下赈灾银子?”

    “奴不知,”慕之抹抹眼泪,哽咽道,“路学里是得到了抚恤。可到了县里乡里,就没有几户得了银钱。否则,我又怎会甘当奴婢?”

    他此番经历,我虽已得知,可再次听他叙说,仍觉心下愀然。我回宫后,便疏忽了庆云班和路学诸人,乃至慕之沦落至此。而他还曾拜我为师,说到底,我真不是一个称职的师长。

    “阿合马买下你要做什么?”忽必烈又问。

    慕之听了,登时面色窘然,除了眼睛,脸颊也变作通红,支吾着不肯说话,待皇帝催促再三,才扭捏道:“平章大人命人教、教习奴婢,说要进宫服侍公主……”

    “说明白!”见他语焉不详,皇帝又腾起怒气,不耐道,“都学了些什么?”

    “奴……”,慕之窘迫得无以复加,咬着唇,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欲言又止。我只用眼神安慰,温声道:“对陛下尽可直言。”

    “奴、奴婢学了宫中礼仪……”他吞吞吐吐地开口,见皇帝满脸怀疑,只得如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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