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柒用过朝食,辞别洛岸漓之后,就带着月西往山下去。刚到路口就遇上了舅舅的义子洛辰骑着马从另一条路也要下山,洛柒迎将上去,问道:“辰哥!你要去哪啊?”
“烟云山。”洛辰老实答道。
“哦!你去烟云山做什么?探望黎老先生吗?是父亲给你配了药让你送去吗?”
洛辰默默叹了口气,道:“是姑母让我跟你一块儿去。”
“啊?!跟着我?”
“对啊。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得了吧!我十二离家,怎么没人想起保护我安全?现在反倒想起这茬儿了。想让你监督我又何必遮掩呢?”
“嗯——”洛辰笑了笑,“我们梅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很聪明嘛!”
“……”洛柒冲洛辰翻了个白眼,道,“难道你不觉得是你傻吗?你要是顺着我说的话说下去我或许还会让你跟着。”
“你许不许都没用,”洛辰看了看下山的路,“这次姑母是以明洛阁主的身份给我下的命令,从今天起,除了睡觉的时间是月西独自照顾你之外,其他的时间都会有我监督你。背书由我检查,习武由我陪练,就连你进口的食物都得由我过目!每三日跟她禀报一次。你,不许反抗,不许拒绝。”
“……为什么?”洛柒震惊。
“没有为什么?”洛辰耸了耸肩,又开口道,“或许是对你的惩罚。”
洛柒闭上眼屏息半晌,强忍下脾气,方才道:“好!就算念书和习武需要你监督,那吃饭呢?为何我吃什么也要你过目?”
“这我不知道,我就是听命行事,不过我猜想,是因为……”洛辰一脸揶揄,一双眼上下打量了洛柒一圈,说,“你难道没发现这半年你胖了不少吗?”
“洛辰!死来!”
洛柒话未说完,洛辰一鞭子抽在马背上,往山下狂奔而去!洛柒就算骑术不错,比上洛辰也还是有些差距的。月西跟在两人身后,三人一路策马扬鞭,一刻未携跑了一日,将近黄昏时,就已经到了烟云山下。
“吁——”
“吁——”
洛辰与洛柒月西相继拉住了缰绳,洛辰回身对着身后的洛柒道:“行啊!梅子,你这进步不小啊!”
“呵。”洛柒冷笑一声,双腿轻一用力,轻夹马肚,来到洛辰身旁,与他并行,没再说话。
“怎么了?还似小时候不高兴?”洛辰看着洛柒沉下去的脸,心里多少有些忐忑。若是往常他们二人赛马,若是输了,她必是要酸溜溜的嘲上几句,像今天这样安静的还真是从来都没有过。
洛柒抿着唇不说话,刚刚的跑马让她此时略微有些喘,她也只是抿着唇,只用鼻子调整气息,一下一下,带起胸口的起伏很大,可她依旧未曾张口。
“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总要同我赛马,总也赛不过,你气得跑到明洛阁的后山上哭。一个人蹲在我们常去的那个山洞里,哭得委屈巴巴的。” 洛辰自顾自的说起来。
“那天之后,你总让月西同你赛马,月西不忍再让你气馁,偷偷让着你,后来被你发现了,你同她生了好大一场气,足足三日没同她讲一句话,后来还是姑母出面,你才松了口……”
“梅子?”
“梅子?你怎么了?”
洛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洛柒,以往洛柒就算是不高兴,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反应,更不会问话而不答,言语而不应。他腿上使劲,让马往前了几步,又收紧缰绳,这便来到了洛柒马前,挡住了她的去处。
洛柒抬眸,看了看挡住自己去路的洛辰,却没有说话。
洛辰看着这样的洛柒,想要玩笑的话也被噎了回去,只轻轻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洛柒又看了看洛辰,平展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中的担忧也不再被掩盖,缓缓开口道:“明洛阁——是不是要出事?”
“这……”洛辰心下一惊,面上却强颜笑道,“这怎么可能呢?明洛阁有姑母掌管,又有姑父帮衬,长老们也都……”
“你不必瞒我,今晨母亲就来过我房中,说了要考核的事,又问了一句说有没有想过会有人动手脚。转过身她就派了你,要你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嗐——”洛辰故作轻松道,“派了我,是真的来监督你的,你在黎老先生这边的时间不多了,不能让你因为逸姑娘的事情荒废了。至于考核的事情,确实事出蹊跷,姑母多问一句也是情理之中。”
洛柒蹙眉:“若真的没事,你又何必费心解释?何况,监督我又何必所有的食物都需你过目?”
果真如姑母所说,这丫头还真不好糊弄,洛辰心忖。面上微微敛了笑意,似是有些忧心的道:“是,我此番来既是监督,也是保护。姑母是担心阁中一些别有用心之人,趁你在烟云山这段时间做手脚,借机插手考核一事。”
“可查出是谁?”
“我的小姑奶奶,人家还没下手呢!你就是把人揪出来又能奈人家何?”洛辰故作无奈状。
“……”
“姑母呢也只是怀疑罢了,虽说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是毕竟你是少阁主的第一人选,故而谨慎些总是对的。她又只有你这么个女儿,自然是要视作掌上明珠,一切小心为上喽。”
闻言,洛柒没有再接话,洛辰瞧着洛柒再一次沉默,不明白这又是为什么,想要再说点什么,瞧着洛柒又是一副什么都不想再说的神情,也不敢再开口。两人一路无话,缄默着上了山。
洛柒确实不想再说话。洛辰的最后一句话让她再一次感受到她的无力。面对皇帝,面对楚天凌,她没有能力报仇,甚至还让阿逸替她挡了那一剑;面对江湖上大小帮派,她没有能力让人信服,只能接着明洛阁柒小姐的身份作威作福;甚至面对明洛自己的人,她也需得辰哥护在左右,才能保自己周全,让母亲放心。
洛柒从前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她向来都是被吹捧着长大。论文论武,洛柒自认明洛阁中除了长辈,无人能与她抗衡。她五岁填词,七岁作赋,十二岁敢持剑以一对二,完胜两位年长于她的洛樱洛桃两姊妹。
同辈之中,谈及武功,唯有洛辰还能与她较量一二,可若是要论学识……她仗着自己的伶牙俐齿,又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明洛上下,能镇得住她的,也只有这烟云山的黎老头。
她虽不时会以老头相称,可洛柒心中还是十分敬重这位先生的,能得母亲赞誉至此的人,必然不简单。当年母亲甚至放下身段亲上烟云山,拜请老先生,请求老先生收她为徒,就更不简单了。
这些年来,她也见识了一二:若论学识,自是不必说,可老先生能从她当日的衣着里,一眼瞧出她偷溜出去是去了哪儿,又做了什么事;也能从她自认为已经习得精华的剑术招式里,寻得许多破绽,将她打得落花流水,这就让洛柒不得不佩服了!
所以这两年,她表面上说这烟云山无趣得很,其实住在烟云山,她时时都在想着怎么和黎老头斗智斗勇,也没空无趣。倒是回回家里的来信都让她无言以对。她原本以为她能掌下明洛阁,也能掌下明洛九郡,但是她错了。
此次京城一行,让她发现,她不过就是一个被母亲护在身边的毛丫头罢了。十二岁之前,她未曾离开明洛山,十二岁后,她事事都在烟云山,直到年满十六,她瞒下所有人,只身闯京城,她才发现,世事并非她想得那么简单。而她只是一只被照顾得很好的毛丫头。
“咳咳!”
“梅子,梅子?”
洛辰看着黎渊老先生黑着一张脸,不知何时就会发作,可身边的洛柒却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竟连黎老先生走到旁边都不晓得。
他向黎老先生行过礼之后,想叫身边的洛柒,却被黎老先生制止。看着黎老先生一步步走向洛柒的马,洛辰担心却又不敢明着提醒洛柒,只能低下头小声喊着,却不见洛柒有反应。
“驾!”
黎老先生一掌拍在马背上,引得马大惊,撩起蹶子就不管不顾的往前冲,连着马背上的洛柒也吓了一跳,急急去收缰绳,却没能及时把马拉住,这一冲便冲出好远,这又是在山林之中,前一日又下过雨,路上还未全干。
幸得那马训练有素,就是受了惊也不至在山林中乱窜,也幸得洛柒在骑术上也是一把好手,不然定要摔个狗啃泥。
完全收住缰绳之后,洛柒并未直接回过身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反复吐纳几次,稳住自己的心神,很清楚这是谁的手笔,但……
洛柒将手中的缰绳一拽,就看到悠悠跟来的老头,一旁的洛辰急急投来的关切的目光,看得出来,他很担心,但终是不敢逾矩,只能牵着马,跟在老先生的半步之后。
“不错啊!有进步,这稳下来的距离比从前可是短了一大半啊!”黎渊一下一下的抚着自己的胡子,脸上带笑,仿佛方才捣乱的人并不是他。
洛柒忽略了洛辰关切的眼神,翻身下马,对黎老先生恭恭敬敬的行礼:“弟子见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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