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慕容卿走后,程紫英和蒋季元就一直在府里鲜少出门。在得知宋徽宗出逃,太子即位后,程紫英曾试图打听慕容卿的消息。
但一来金国来势汹汹,无人顾得上太原城安危,更何况慕容卿消息;二来汴梁城朝不保夕,程紫英又如何向方琼和李纲等人开口。
若不是郓王代替康王做人质时,程紫英与人群中见到小六子,这恐怕还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才好。
见到小六子程紫英虽然惊讶,但是在得知他身上遭遇的变故后,对他的做法也能理解。
只是,两人之间,却似乎疏远了许多。
但此次,却是小六子主动来找程紫英,让她入宫见宋钦宗。
李纲和种师道等人被耿南仲一党压制得无法动弹,宋钦宗又一心求和,不想他再做出投降的举动,李纲无奈之下,只能想到当初在宫中与太子有往来的程紫英。
这才有了程紫英进宫见宋钦宗的一幕。
宋钦宗见到程紫英,面有欣喜,立刻让其他大臣都先下去,“紫英,朕还以为你已经离开汴梁,要知道你还在,朕早就将你接入宫中了。这个陈六,定是故意要瞒着朕。”
程紫英看着昔日的太子,今日的天子,行礼道:“陛下,是民女自己不想入宫的。民女知道此刻汴梁危机,实在不愿令陛下分心。”
宋钦宗看着程紫英,心中想起了许多当太子时的事。
那时,他最怕父皇的训斥,每每来文德殿,都要先问程紫英父皇的心情,久而久之,两人也就形成了眸中默契。
宋钦宗拉起程紫英的手,由衷道:“紫英,以后你就住在宫中,跟朕一起,朕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程紫英听得出这是宋钦宗的肺腑之言,即便是知道赵桓做了些荒唐事,程紫英心里还是慢慢的感动。
“陛下,紫英今日来,是想求陛下一件事。”
宋钦宗道:“你说,现在朕是皇上了,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程紫英跪下道:“求陛下不要同金国议和!”
宋钦宗看着程紫英跪下,伸手就要扶她,可是听完她所说后,手缓缓伸了回来,“为何连紫英你也被李纲等人蛊惑?”
“陛下……”
“紫英,两国之间的事不是一定要通过战争才能解决的,纵观古今,但凡两国罢兵那必定是因为和谈。朕不过是想以最小的损失,换来大宋的和平而已。另外,”宋钦宗的语气转寒,“你以为李纲和种师道就真心只是为了大宋着想吗?他们不过是不想失去手中的权势罢了。朕还是太子的时候,李纲与耿先生就不合,以往朕可以装作不知道,可如今,国难当头,朕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下去。”
宋钦宗背对着程紫英道:“等金国退兵,朕依旧会重用李大人,但现在不行。还有,朕告诉你,今日金国会再挥军汴梁城下,也是李纲、种师道和姚古之间为争夺军功造成!”
“可是陛下,金国虎狼之心,即便是陛下愿意和谈,完颜宗望又岂会答应?!”程紫英道:“紫英不懂国事,可是紫英早听说金国一再破坏盟约,这样的国家,民女担心和谈无法解决?”
宋钦宗看程紫英也的确是为大宋着想,心想她一个大门不出的弱女子,想法难免天真,便也不计较。
赵桓伸手扶起程紫英,道:“紫英,这些事呢,就让朕和那些大臣去想就行了。你呢,就留在宫中,朕看着你也放心。对了,朕已经命青远从太原回来了,到时候你们也能团聚。看,这也是不用打仗的好处。”
“可是……”
“小六子,送紫英下去休息。”
程紫英出了宫门后,心中始终沉重万分。小六子带着她去休息,路上道:“姐姐,事已至此,听六子一言,等慕容将军回来,还是同他一起尽早离开汴京吧。”
“六子,你这么说是何意?”
陈六推开房间的门,恭敬地请程紫英进去,并未再多说。
“等等。”程紫英对陈六道:“最后再帮我一个忙。”
“姐姐请说。”
程紫英道:“蒋学士还在府上等我,他本意是想跟随在皇上身边效命,可是如今皇上根本听不进其他人的话,蒋学士这个时候过来也无济于事。你先让他在府上养伤,待时机合适,我会试着跟皇上提起的。”
“姐姐,蒋学士不适合宫中。”陈六面上恭敬,声音也小,“除非,蒋学士愿意投靠耿先生,若是如此的话,我可代为引荐。”
程紫英愕然地看着陈六。
陈六看了眼程紫英的神情,躬了躬腰,转身离开。
巧合的是,因为程紫英的耽搁,致使宋钦宗的圣旨未能及时传下去。待太监走到宫门,就听闻张叔夜率领西军击退完颜宗望的消息。
完颜宗望看出宋钦宗懦弱,自信能逼他投降,又认为各路兵马不可能及时到达,所以有恃无恐。
可是万万想不到,新任南道总管张叔夜竟然率领西军,在已经阻隔了完颜宗翰的情况下,还能腾出三万士兵挥军入汴京救援。
张叔夜面对完颜宗望的兵马,与种师道先围困,后商议决定的做法不同,没有丝毫留情的就采取穷追猛打的策略。
张叔夜之骁勇,是完颜宗望毕生未曾遇到。
此一役后,完颜宗望和死里逃生的四万兵马直接退到汴梁城护城河外,再无兵临城下时的威猛可言。
完颜宗望亲自修书于宋钦宗,表示同意议和,并送回郓王赵楷及宰相张邦昌。
宋钦宗大喜。
耿南仲十分了解宋钦宗的为人,向吴敏使了颜色,吴敏站出来道:“陛下,微臣以为,金国同意议和固然可喜可贺,可是也不能因此就赏罚不明,纵容有人抗旨之罪。”
宋钦宗对于吴敏的话是一头雾水,“吴大人所言何意?”
“陛下,”吴敏跪下,道:“张叔夜是南道总管,按理应该守在邓州,而不是未奉旨就挥军入京。这胜了固然可喜可贺,但若是败了,甚至会有亡国之危!”
“放肆!”
吴敏磕头道:“臣冒死直言,若是陛下认为臣所说无理,臣现在就撞死在大庆殿!免得天下人说臣诬陷有功之臣!”
宋钦宗一听,当即着急道:“哎,吴大人你也不必太过敏感,朕的意思是说,张将军此次立下的功劳不小,就这么算了吧。”
“陛下,不能姑息啊!”
宋钦宗听着满朝的不能姑息,有些头疼,顿时招手道:“来人啊,令张叔夜进殿,朕想当面问问他缘由。”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后,小六子回来禀告道:“启禀陛下,张将军已经率军回邓州了,临走前留了封信给陛下。”
宋钦宗打开信一看,感慨道:“吴大人,你看,你们真的是误会张将军了。张将军不过是看汴梁有危险,所以才会这么做而已,你看现在,张将军不是立刻回去了吗?连军功都没跟朕要。”
宋钦宗说完,叹了口气。
吴敏还正待开口,就见耿南仲朝他摇了摇头。
吴敏正不接,就听宋钦宗道:“就恢复李少卿和种将军的军职吧,这次能守住汴梁,他们功不可没。任何人都不要反对,朕已经决定了。”
吴敏心中大惊耿南仲对宋钦宗的了解,竟然连他想做什么都一清二楚,莫怪能坐稳东宫西席十年。
耿南仲和李纲当庭恢复军职,种师道立刻将自己的设想禀告给宋钦宗,“陛下,如今金国虽然已经答应退兵,但末将以为,应该派兵‘护送’金军,有必要的话,甚至应该在黄河南岸将其消灭。”
李纲道:“陛下,自澶渊之盟以来就有护送的习惯,微臣以为,可以密告诸将,有机会就纵兵追击,务必使金国有去无回。”
宋钦宗刚见识了张叔夜的胜利,对于李纲和种师道的做法连连点头称赞,“好,就按你们说的……”
“陛下!不可!”刚刚被放回来的宰相张邦昌道:“那金军本就凶猛,若是将他们逼到绝境,奋起反击,后果不堪设想。”
耿南仲道:“陛下,这一点从金军三番五次折回上便可看出,请陛下三思。”
耿南仲话一落音,便见满堂的官员跪下,“请陛下三思!”
李纲和耿南仲站着,看着所有跪下的官员,只觉得不可思议。究竟是何时开始,这满堂的人竟然都听从耿南仲差遣。
宋钦宗也犹豫了,“耿先生说得有理,”即便是现在耿南仲已经封了官职,宋钦宗依旧习惯叫他先生,“那,应该如何做?”
种师道生怕耿南仲说出对大宋不利的话,便截住道:“陛下,如果真的要放弃追击金军的机会,那卑职恳请陛下,派十万大军驻守在黄河,以防金军去而后返。”
唐恪当即道:“陛下,此法更加不可。如今国库空虚,十万大军每日的吃穿用度便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若是金军不来,这势必会成为举国负担。”
宋钦宗皱眉道:“户部尚书在何处?”
由吴敏推举的户部尚书聂昌站出来,还未说话,就见吴敏朝他使眼色。聂昌面色一沉,弯身道:“臣以为,国之山河,方寸不可失,即便国库空虚,也绝不任他国践踏,此亦称之为气节。是故,臣支持种将军所言,请陛下圣裁明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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