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目无君臣父子的乱臣贼子。你不得好死, 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铁链被挣脱的哗哗作响, 一个披头散发满身虐打留下鞭痕的老者被绑在刑架上, 血顺着衣服滴到地上慢慢的融进去。如果他的目光能杀人的话, 那么坐在不远处的男子早已经被他给撕成碎片了。
听到老者诅咒, 李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丝毫没有生气, 还时不时的转动着右手的扳指。只是这种笑容在这地牢里显得更加的可怕。地牢潮湿又暗无天日, 就显得格外的阴森。
“乱臣贼子?那你这三朝元老今日不还是栽在我这个乱臣贼子手里。”李珏坐在虎皮椅子上, 连动都不想动,轻蔑的看着那个老者。
“你!你有种就杀了老夫!”那老者虽然被打的遍体鳞伤, 但是仍然不低头。
“您只要招了您通奸叛国的罪, 小子我呀,立马就给你个痛快。”
“呸,你休想。老夫我历经三朝,为君为国,忠心耿耿。你休想让我认下这罪。”老者不屑的看着李珏, 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
李珏慢慢的走向老者, 从狱卒的腰间慢慢抽出刀。在火把的照耀下仔细的观察刀刃, 刀刃在翻转的时候, 发出凌厉的光芒。大刀狠狠的捅入老者的胸膛, 然后再慢慢的抽出来, 抽出的过程中还不停的旋转, 就像在绞肉机里一般被绞成碎渣。李珏却周而复始的重复这个动作。
老者吃痛, 眼睛木然的睁大, 嘴里吐出一口鲜血。随着老者囚衣被染成了红色,头一歪,俨然已经断了气。只是眼睛还睁得老大。显然是死不瞑目。
李珏看着他睁得老大的眼睛,用帕子遮住的老者给他闭上眼睛,嘴里还念念有词:“睡吧,不久的将来你们一族都会陪你过去。”
老者的眼睛怎么可能闭得上,还是睁的老大。
李珏哈哈大笑,三朝元老又如何?别说是三朝元老,即便眼前的是皇子,他也杀得。众人都在心里祈求着自己能够降低存在感,不要让这个阎王打量上了自己。
他环顾四周,所到之处,众人无不臣服。李珏心下大爽,他喜爱极了这种感觉。那种就如同猫戏老鼠一般的感觉,看着他们垂死挣扎。
李珏猩红着眸子一步一步的走上地牢的梯子,正如同他的仕途一般,一步一步位极人臣。他抬手擦掉迸溅在自己脸上鲜血。
“主人,不少臣子都上书皇上说明残害忠良,暴虐不堪,要治你的罪。奴才都让人都把这些奏折拦了下来,您看这…?”他身边的侍卫方云和你能用手去遮挡着自家主子头顶上的太阳,避免主子眼睛便受不了。
“杀了!”李珏缓缓说出两个字,仿佛杀死一个人,便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绕是方云和侍候他那么多年,杀过不少人,听到他说的这两个字仍然是眼皮一跳。
“这…上书的人不少。若是全杀了,恐怕朝廷也便没有几个大臣了。”方云和迟疑的说道。
“哦?竟有那么多人弹劾我?”李珏略微惊讶,舔了舔虎牙,笑得极为阳光。方云和可不认为自家主人是什么良善之辈。
“这…”
“那就抽签决定吧,看谁倒霉了?”李珏耸耸肩不在意的说道,说的就跟今天吃什么一般简单。
回到府中,他解下自己的衣裳换了便服。躺在椅子上。整个屋子一片漆黑,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过来触他的眉头。昏暗的灯光,时不时的跳跃,映得李珏脸色晦暗难辨。
他的府邸早就已经超出了规制,建的比皇宫还要巍峨豪华三分。新皇登基,只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天下奏折,尽入李府;天下大事,皆断于珏。摄政王府中如同死一般的寂静,下人们伺候的小心翼翼,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砍掉脑袋,摄政王府不像没有其他府中的欢声笑语。
他闭上眼睛,缓缓的回想往事。当年外祖母逼他母亲改嫁,把他卖给富贵人家当奴才。本来富贵人家的奴才比一般贫苦人家的日子还要好过上三分。可惜主家的老爷见他长得好看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可怜他年仅五六岁便与那个老爷周旋徘徊。一开始看李珏年纪小便不好下手,还让他去上私塾。后来长大了,那老爷趁着他熟睡的时候意图猥亵他,幸亏李珏总是在枕头底下放着一把精巧匕首,就是那把匕首,让他杀了那个猥琐老爷,那是他第一次杀人,觉得又害怕又兴奋,终于不用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他连夜逃出府。幸亏他运气好改头换面中了童生,又中了秀才紧接着就是考中状元。
那时候他作为一个毛头小子,年纪轻轻便中了状元,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向往着对官场。真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他心想,如果他能够谋得七品官外放到小的地方做一个知府与玲儿相亲相爱也不错。
那时候的他也太天真了,他不知道原来他穷尽前半生努力得到的东西还不如世家子弟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来的有效。就连他的玲儿也被抢去了。
“来人,备轿。”思及此,李珏睁开眼睛,缓缓勾起唇角,他该去见见一下玲儿,不是吗?倒不是他有多喜欢她,只不过是被别人抢去了心爱的玩艺儿,终究有些舍不得。
“是。”
“不知摄政王深夜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李乾看着李珏,抱拳语气淡淡的说道。
“李将军这是不欢迎我来呀。怎么?李将军这是看不起我吗?怎么就李将军一人出来迎接本王,其他人都是死了吗?”李珏阴鹜盯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李乾。不,不是李乾与他相似,而且李珏像李乾。毕竟李乾是他老子嘛。
“哪敢?”李乾看着邪气的李珏,就强压一肚子怒气。
“那李将军的儿子是死了吗?为什么不出来见本王?”李珏步步紧逼。方云和倒是觉得他家的主子像是没有吃到糖的孩子,语调中竟然有些委屈。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自家主人还对李乾百般嫌弃,百分针对,甚至一度至李将军于死地,可是后来两人在牢狱中交谈,出来以后主子对待李乾将军的态度都变了。
“不知摄政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不如我们到书房一坐。”
“我为什么要去书房?”李珏嗤笑一声,傲慢的看着李乾。但是脚下步子却没停止,径直往书房过去了。
方云和:……主人你说好的不去呢。
到了书房还没等李珏有所动作,李乾便一记扫腿,方便把李珏给撂倒了。
李珏被李乾摔蒙了,趴在地下眨眨眼好像在反应发生了什么。
刚要爬起来,可是李乾哪里给他这个机会,左手揽着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便朝他身后打去,边打还边说“你是真行,魏老爷子是三朝元老,你就这么把他给杀了。你到底要做什么?李珏。”
“你管我呢,你管我呢,你可曾教养过我?如今却来指责我的行事,如今还好意思打我。”李珏被李乾打的啪啪,作 响。巴掌声在这偌大的书房显得极为的响亮,李珏耳朵都泛起了红色。
“别说就因为我没有好好教养过你,才显得你这样无法无天,今日我便好好教养你。”说这李乾又是一个巴掌盖上去。
李珏扭着腰身不自在的嘀咕道,你不要拿打小孩的方式来打我,我已经长大了。
“是吗?我看你行事风格很莽撞,你做的事情是长大的人应该做的事情吗?如此行事还不如小孩子一般。”李乾对这个儿子真的是又气又恨又怜惜。气他胡作非为恨他祸乱朝纲怜惜他自幼又不在身边。
“那还不是因为我从小便没有爹娘教导。”李珏小声反驳却让李乾如同用针扎一般。当年他凯旋而归的时候,并不知道妻子已经怀孕了并且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他兴致冲冲的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是他妻子改嫁的日子,红红的盖头灼伤了他的眼睛。后来他们便悄悄的放了几十两银子离开了,若是当时他知道有一个儿子被卖的话,他一定…
“爹不知道,爹真的不知道。”李乾爱怜的抚摸着自家儿子的后背。他现在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找人问个清楚。
李珏慢慢的把头放在李乾的腿上,感受着后背手掌带来的温度。心中苦涩,如果当时李乾能够找一找他,他们就不必被迫分开那么多年,他也不会因为一顿残羹剩饭和恶狗相斗。他也不会因为自己是个流浪子,而被其他人骂作野种,杂种。可是现在又有什么用,已经晚了,他已经杀了太多人了,回不去了。
“晚了。”李珏小声的对李乾说。
“我保证你想什么时候回头都不晚。浪子回头金不换,李珏,爹爹一定劝那些大臣保住你,一定不会让他们杀了你,你就找个地方度过余生,安静的度过余生。”李乾语无伦次的说道。
“度过余生,朝堂上那些臣子哪一个不想着扒我的皮,啖我的肉,吸我的血,挫我的骨?”
“不会的不会,爹爹就是拼死也一定会保住你,生命的。”李乾激动的激动的向李珏保证,他李乾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死,不会。
李珏苦笑一声,且不论别人想不想让他死,恐怕就连李乾现在的嫡子都想让他去死呢。只不过目前并不敢表现出来呐。
“李乾老头。”
“?”
“李乾老头我能叫你一声爹爹吗?”
“你本来就应该叫爹爹,傻孩子。”李乾要被自家这个大儿子气死,他傻透气了吗?
“爹?”
“哎!”
“爹?”
“哎!”
“……”
李珏一遍一遍的不知疲惫的叫着李乾,李乾不知不知疲惫的答应他,两人在这一刻温情暖暖。
方云和觉得自家主子要是早一点遇上他的父亲,那也是一个丰神俊朗,偏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呢,反正不是这个表面笑着,内心却阴郁之极,痛苦至极的整个朝廷无比尊贵的摄政王。
李珏出来以后腿一瘸一拐的走着。方云和看着知道他被李乾揍了,他家主人说来也奇怪,隔三差五的就要上门找茬,每次都要被李乾将军收拾一顿。方云和不由得调侃自家的主人:“你怎么不看玲儿了呀?这个腿是怎么回事?主人是一不小心摔倒了?”
李珏猛然顿住脸上通红。恶狠狠的瞪着方云和,威胁他道:“”你是不是该松松皮了?“”
方云和是跟李珏身边最长的时间的人,他可不怕李珏。他知道面前的主人虽然有时候性情暴虐了一些,但是熟了还是很好相处的。
“我让你打听的消息,你打听到了吗?”李珏想起来那件事情,眉头紧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回主子的话打听到了!在京都城外一个乡下村子里。”方云和收起了调侃的表情,认真的回答。
“嗯。”李珏停住步子听着风声“”呼呼“”的刮着,最后李珏伸出手来,一片树叶落在他的手心里,他将那个树叶来回摩挲着,好半天才应了声。
第二天傍晚,李珏便跟着方云和和去了京都城下的那个村子里。敲响了一个农户的门。
“谁呀谁呀?来了来了!”
李珏听着那个女人的声音,异常的熟悉。好像在他幼年的时候这个声音经常的响起,给他讲故事,换衣服。
“吱呀”一声打开了门。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妇人打开了门,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岁月对待这个女人很温柔,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时间的痕迹,可见她多年前的改嫁是正确的选择。
“这位夫人,外面下雨了,我和我家主人本是来到此地游山玩水,结果没想到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没有好的去处可以避雨,还请您行个方便。”方云和看着李珏发呆,便上前抱拳。
夫人是个热心肠的善人,也并没有经历过多少坏事,非常热情的把他们请了进来:“哎哟,快进来,快进来孩子们,可别冻着了,不然可了不得啦。”
李珏进到这个院子里仔细观察一番,不是个很大的院子。也没见着这户宅院有多么的好,他们敲门的时候这家人正在吃饭,五个孩子并着一个中年男子在脏乎乎的小桌子上吃饭。李珏看着桌子上的饭菜,也不是什么很好吃的美味佳肴,孩子们却虎头虎脑的往嘴里塞着,时不时的还要朝自家娘亲看一看,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我家大郎比你们年岁小一些,你们无法穿上他的衣服,就拿了两件我家男人的衣服,衣服不是多么的好,你们将就穿一穿。”妇人到里屋拿出来打着补丁的衣服给李珏钱和方云和换上。
李珏已经多少年没有穿这种粗布料子,方云和一脸担忧,他怕主人适应不过来,他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会让他调查这家伙夫人。
结果等到方云和转头一看,李珏早就已经换上了这个粗布衣裳,虽然衣冠简朴,但仍然掩盖不了李珏得通身贵气。
妇人的男人是个朴实忠厚的,看到两个贵人过来,便又拿出来把腊肉拿出来给他们吃,还舀了些酒暖暖身子。
李珏作势欲要坐下。方云和却眼疾手快的用他的袖子擦了一擦脏兮兮的板凳和桌子,好让他家主子方便坐下。方云和还准备把碗筷重新洗一下,毕竟这种又脏又臭的碗筷,别说是他的主子不肯用,就是他方云和不想用,太脏了。
夫妇两个看着方云和的动作不由得有些尴尬,贵人嫌弃他们碗筷桌椅脏也是应该的。几个孩子都顾着吃腊肉了也没有分神去看。
“不用去洗了,拿过来。”李珏看到妇人窘迫的神情,便阻止了方玉和的动作,让他给自己盛一碗米饭吃。
李珏挑着生硬的米饭往自己嘴里扒。旁边的三郎看见这位陌生的大哥哥吃的那么香,便不由得自豪的问李珏:“大哥哥,你觉得我们家的饭菜好吃吗?”
“三郎!快吃饭。”那妇人叫了一声三子家的儿子,毕竟人家刚才都不加掩饰的嫌弃他们家碗筷的,再看看李珏他通身气派,可见李珏是个富贵人家。这样的有钱怎么会觉得自家这点粗茶淡饭好吃。
“我此生尝过的所有珍馐皆不如它。”李珏停下吃饭,如同发誓般认真的向三郎说道。
“大哥你也觉得好吃吗?我也觉得娘亲做的饭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饭菜了!”三郎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不由得高兴的鼓掌。
“傻孩子,”妇人摇摇头,人家那只是客套话,三郎这个孩子怎么还当真了?
“是真的。”李珏听到妇人的话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又重新复述了一遍。那认真的模样,看着夫人有些不自在,妇人笑了笑。
“夫人,你们家总共有几个孩子呀?”李珏装作不经意的问那个妇人。
“总共就五个孩子,贫困人家生多了也养不过来。”妇人看着眼前的李珏,不知怎的就觉得与他有种陌生的亲近感。
“五个吗?”李珏低下头吃饭,一整个晚上却不在说话,没有人看见他的眼泪顺着眼角都流了下来。李珏将饭碗里的饭菜吃的一干二净,
到了半夜,李珏静悄悄的下床没有惊动方云和。听着外面雨打芭蕉的声音,心里暗道:也该来了。
李珏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放在妇人饭桌上,慢慢的往雨院子里走去。回头看看夫人的庭院,无声的万万唇角笑了起来。随后不再留恋,转身决绝的融入夜色之中,与天地融为一体。
妇人子时觉得心揪痛,夜不能寐,看到饭桌上姑姑的东西不由得感到惊讶,拿起一看是银两。底下还有一个拨浪鼓。拨浪鼓已经被磨的没有了棱角,颜色尽褪,却被保管的很好。妇人猛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还有一个孩儿,那个孩子叫宝宝。
东西掉落,她跑到李珏的房间没有看到人,她也不顾及男女大防了,使劲的摇晃方云和。方云和睡眼惺忪,一看李珏没影儿,吓得瞌睡都醒了。
等到妇人和方云和找到李珏时,只剩下一条素色发带。雨不停的下,早已经将李珏的血冲的极为淡,仿佛李珏不曾来过。
“宝儿,宝儿啊!宝宝…我的儿啊………”妇人凄厉的声音在雨夜中想起,杜鹃啼血也不过如此吧。
远处京都的李将军,只觉得全身血脉冷凝,好似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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