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鹤没有逗留太久。

    他道过自己的心事后，就很体贴地起身和闻缨告辞了。

    进退有度。

    餐厅里再度恢复了平静，只剩尘埃在空气中浮动着。

    闻缨没有回头去看他，手里的动作却跟着顿了顿。

    “鹤神刚刚都说了什么？”陶诗元好奇地走到闻缨对面坐了下来。

    看她这副痴呆的模样，伸出右手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你魂都没了。”

    “哦，他说被拍到的是他堂哥娄烨。”闻缨简单带过了一下，就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话题，“你要吃一点吗？”

    “好啊。”陶诗元自然是求之不得的，“没想到鹤神手艺这么好。”

    现在才早上八点多钟，要做这一桌子的菜品，没个一两个钟头是做不来的。

    闻缨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总是想起他和她解释的时候，漆黑明亮的眼睛好似染上了七彩的光。

    他像是认识了她很久，可她确实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

    她隔着一层雾，看他看得并不真切，却忍不住想要靠近。

    “看来他特地过来跟你解释的？”陶诗元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塞了个煎饺。

    等咽下去了之后，她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这么说那个小师妹的事儿多半也是无中生有的？”

    就知道陶诗元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闻缨无奈地点了点头，“话都被你说了，你还让我说什么？”

    陶诗元扬了扬眉，果断拿出手机重温了一遍那张动图，“鹤神很高冷的，轻易不近女色。我当初就想说这世上果然没有高冷的人，只是他暖的不是你……”

    娄鹤曲折一条长腿靠坐在墙壁上，他侧头看着文雪群，眼神杀相当撩人。

    说他是神颜，倒是一点也不夸张。

    “欸？”陶诗元看出app推送的新闻时，迅速地点了进去，“有人爆出正主是娄烨了，他本人也没有出面否认。”

    娄鹤不太喜欢牵扯这类事件，与他相关的热搜很快就被撤了下来。

    陶诗元看完推送消息，就刷到了娄鹤新发的微博。

    娄鹤：汪~

    他下棋时的形象太过高冷，之前发的微博也很正经，粉丝和路人们都不可避免地被惊了一下。

    胡萝卜在路上：emm我是不是看错了？鹤神这是在卖萌？=￣w￣=

    松高白鹤眠-：我鹤最近画风不太对劲啊，该不会是想脱单了？尔康手.jpg

    我是狐狸没成精：鹤哥内心os：我只想安静地啃狗粮[委屈]

    “鹤神的画风怎么变得这么可爱哈哈哈。”陶诗元把手机递给了闻缨，笑得一抖一抖的，“这波操作真的爆炸了。”

    闻缨却不自觉地回想到了娄鹤那天凑近她耳边时落下的嗓音。

    他本就偏低的嗓音染着笑时更显酥麻，像是夏天海边翻涌而来的浪花。

    这么一想，娄鹤大概是故意发给她看的。

    闻缨扬了扬眉，罕见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搜索了娄鹤的名字，然后点进他的主页。

    没等她细看，正主就发来了消息。

    go：听说江奕约你了？

    闻缨蹙了蹙眉，刚想回复就看到了下一条消息。

    go：我比他先报名的。

    娄鹤这种强调先来后到的话说得很是委屈。

    闻缨觉得有趣，明知故问地回了个问号过去。

    她不知道娄鹤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

    江奕确实约了她共进晚餐，只不过都被她拒绝了。

    虽然江奕看起来没有要放弃的打算，但在她这里，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阿缨。”陶诗元的声音打断了闻缨的思绪。

    她收拾好心情抬起头，就见陶诗元揶揄的目光扫了过来，“你不喜欢江奕我知道，那鹤神呢？”

    闻缨顿时一怔，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喜欢？”陶诗元若有所思地看着闻缨。

    没等她回答，她就先被脑子里钻出来的想法惊到了，“你该不会还喜欢莫怀远吧？”

    “嗯？”闻缨垂下了眼，琥珀色眼睛雾蒙蒙的，却依稀可见其中的光芒。

    半晌后，她低低叹了口气，“我要是还喜欢他的话，就不会回国了。”

    陶诗元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阿缨这么要强的人，大概一早就对莫怀远死心了。

    她以前一直觉得闻缨和莫怀远很般配，现在想来，恨不得重生一次把自己打醒。

    “那你要不要试试姐弟恋？”陶诗元捋清楚自己的思路之后，双眼放光地看向闻缨。

    在她看来，比起莫怀远、江奕什么的，还是娄鹤更带感一些。

    “……”闻缨没再搭理陶诗元。

    她知道娄鹤比她小三岁，但乍一听到姐弟恋三个字，她却没来由地眼皮一跳。

    “阿缨你这模样看着太显小了。”陶诗元以为她是介意年龄，很卖力地当起了说客，“而且现在的人都是看脸的，不看年龄。”

    本该是夸人的话，闻缨却没有觉得愉悦。

    她没好气地瞪了陶诗元一眼，直接起身收拾起了餐桌来。

    她看着面前的几组保温饭盒，冷不丁地想到了娄鹤说过的话。

    娄鹤好像很懂她，配菜大多都是她喜欢的类型，他甚至考虑了她的饭量，每一道菜的量都不多。

    他像是她认识多年的老友，一举一动都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他是不是找过你？”闻缨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除了陶诗元，她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原因。

    这个“他”想必说的就是娄鹤了。

    “你说鹤神吗？”陶诗元摇头否认道，“我连他的微信都没有。”

    闻缨听了之后心情有点复杂。

    她大概知道陶诗元会这么卖力地替娄鹤说话了，他确实对她很上心。

    “你也别想太多。”陶诗元拉了拉闻缨的袖子，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被鹤神追求超幸福的吧？你只管受着就好了。”

    于是闻缨不想搭理陶诗元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被娄鹤喜欢，确实不是一件坏事。

    她微拧着好看的眉眼，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半个小时后，闻缨出现在了娄鹤家门口。

    手机还停留在她和娄鹤的聊天页面，是他刚才回她的消息。

    go：别理他

    go：先考虑我

    闻缨光是这么看着，就能够想象得出他说话时，眉宇间满满的自信。

    她收回视线，毫不迟疑地抬手按下门铃。

    娄鹤手里拿着一个风衣外套，刚打算出门就从屏幕里看到闻缨的脸。

    他面上一喜，没顾得上换鞋就直接走了出去。

    初冬的阳光把他的黑发染成了金色，连同他身上剪裁得体的白衬衫也有了不同的色彩。

    娄鹤迎着光，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她面前。

    闻缨被强光刺得眯了眯眼睛，却不得不说眼前的画面十分养眼。

    娄鹤很在她面前站定，她笑了笑，抬手把装着保温饭盒的纸袋递给他，“谢谢你的早餐。”

    “不用谢。”娄鹤挑眉接过纸袋，“你只是提前享受了女朋友的福利。”

    闻缨看出他有些不太满意。

    她也没搭腔，只犹豫了两秒就把口袋里装着的门票拿了出来。

    是这周六在国家大剧院的演出——世界芭蕾巡礼2018。

    娄鹤早就买好了门票。

    但这是她给的，自然就有了不同的意义。

    阳光正好，闻缨白皙细嫩的小脸泛起了淡淡的嫣红。

    似乎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娄鹤接过门票，左手食指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指尖。

    这过了电一般的感觉令闻缨心下一颤，然后他勾着笑的声音也被风吹了过来——

    “那我是不是也算提前享受了男朋友的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