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能是本宫的影卫

46.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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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与贺谨之退婚后, 张妍一直深居简出, 极少露面,外头传得沸沸扬扬, 添油加醋将她说的不堪入目,她也只当没听到,日日把自己关在房里,抄写佛经, 修养心性。

    她一字一字, 写得极为虔诚。

    昨日母亲问她, 为何执意如此, 分明只差最后一步了, 为何要舍弃这么多年的等待, 难道当真不爱了吗?

    母亲一直知道的, 贺谨之之于她,是多么热烈的梦想, 青涩, 懵懂,而又炽热;但母亲不知道的是, 张妍已经耗尽了一生, 去追逐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追得伤痕累累, 撞得头破血流, 最后粉身碎骨。

    张妍不能爱, 也不敢爱了, 她的爱恋早已随着整个张氏埋葬在他生冷的背影之后,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她与贺谨之……到此为止了。

    “妍儿,妍儿……”隐隐有声音从过堂那边传来,不消片刻,屋门被猛地推开,张庭生捧着个盒子跨步走进,兴冲冲道:“妍儿,贺家人方才上门,送来了这个盒子,说是婚约照旧!”

    张妍放下墨笔,打开盒匣,里边静静躺着陈旧的婚书,上头压着青玉镯子,最上方是一封由她亲启的信件。

    张妍皱眉,迅速撕开,看完后蘧然冷笑:“爹爹,您答应了?”

    “还…没,”张庭生讪讪:“但是妍儿,贺相说不日便会登门致歉,上次的事不过误会一场,贺相答应你不会再管孟家了。”

    “爹爹,您如今官居几品。”

    “正三品,”张庭生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问这个?”

    “爹爹,您还知道自己是朝中正三品大员呢,”张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愤慨激昂:“您瞧瞧您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仅仅因为贺相官高您一级,您就任由他搓圆揉扁,如此作践么!”

    张庭生:“?”怎,怎么就……作践了?

    “这件事情原本便是贺相有错在先,当时您也听到了,退婚乃他亲口所言,如今又凭空反悔,呵,原来这婚事皆系他一人所言,原来爹爹您也不过是强权之下的懦夫,若是太爷爷还在,必然不会使我张家受此等屈辱!”

    “放肆!”张庭生被她说得老脸一红:“怎么跟你爹爹说话呢,还有没有规矩了!”

    “你你你……罢了罢了,你爱怎样便怎样吧,”张庭生气得胡须直抖,广袖一甩,负手摇头往外走,口中念念有词:“敢说你老爹是懦夫,反了天了都……”

    *

    为了配合兰舟,秦宁可谓煞费苦心,特地只着单衣在院子里足足待了半个时辰,当真把自己折腾出了风寒,一整天咳个不停。

    杏书守在公主身旁,劝也不能劝,说也不能说,瞪着眼睛干着急。

    哪有这样糟践自己身子的,公主也就欺负欺负她,换做沈大人在,肯定不敢如此胡来。

    “公主,您就算不喝药,喝点儿姜汤取取暖总不碍事儿吧。”杏书苦口婆心。

    秦宁脸蛋红彤彤的,摇头道:“不行,今晚什么都不能喝,你去把我高烧不退的消息散布开,记得说得严重点儿。”

    杏书边答应边用手探上公主的额头,的确发烧了,烧得还不轻。

    “对了,这件事儿先别告诉沈夜,他晚上回来若是问起,你就说我已经睡了。”

    杏书愣了愣:“您不是要把消息散出去么,沈大人肯定会知道呀。”

    “你不会说我是装的?”

    “……”杏书默了半晌:“额~公主,已经来不及了。”

    她话音刚落,便听得推门声从室外传来,紧接着一袭墨影撩帘走进,停在床边几步开外,秦宁吃力地抬起眼皮,隐隐瞧见来人紧绷的下颚。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空气静谧无比。

    杏书趁着他们没空搭理她,果断选择自个儿退下。

    早在公主自虐的时候,她便遣人通知沈大人了,没办法,谁让公主只听沈大人的话呢?

    杏书走后,气氛依旧沉寂,直到断续的咳嗽声响起,沈夜才跨步上前,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抚她的背部。

    “你怎么回来了?”秦宁秦宁好不容易平复呼吸,小手悄悄勾住他窄袖,怯生生望着他。

    沈夜面不改色,依旧替她抚着后背,声音如磁石般沉缓:“为了帮他,公主竟能牺牲至此么。”

    “不是的,”秦宁急急解释:“我只是怕装病被人识破,惹出没必要的麻烦,总归只是风寒而已,喝上两天药就好了……”

    沈夜默然片刻,忽而放下她,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里?”秦宁顾不得其他,一下子抱住了他腰身,死活不让他走。

    “属下去找明大夫,或许他有法子解决公主的忧虑,”他顿了顿,低声道:“公主也能少受些罪。”

    秦宁眼睛一下子酸酸的,他心里分明不高兴,却还是为了她妥协下来,第一时间替她解决问题。

    “不用了,熬过今天就好,沈夜,你留下来陪陪我吧。”

    犹豫片刻,他终是俯身箍住她纤腰,默默陪她一起躺到了床上。

    秦宁窝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把玩他腰间系着的墨影令牌,闷闷道:“你不是说今天有重要的任务么,干嘛中途跑回来。”她故意选这个日子就是为了避开他,结果还是被他发现了。

    沈夜抿唇,今天是灾民安置的第一天,的确重要,但终究放不下公主,向时刈告假后便匆匆赶回,为此林无锋抱怨了好一通。

    他的确请假请得太频繁了。

    “沈夜,以后不必为我大费周章,你初入墨影,虽有功绩在身,却也不能坏了规矩,”秦宁贴着他胸口,自言自语:“你现在是四等影卫,待你升到三等便能成为副指挥使了,你要快快往上爬,我以后还指着你呢,咳咳……”

    沈夜剑眉微蹙,大掌裹住她巴掌大的脸蛋,稍稍发烫。

    他指腹抵住她太阳穴,轻轻替揉搓,沉声哄道:“公主,睡吧。”

    *

    贺府送了一个盒子去张府,几日后,张府又送回一个盒子回贺府,而且,由张寅亲自送来。

    彼时,贺谨之正在书房里精心饲弄那盆红梅。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红梅并非他所好,他喜爱的是松竹之类高雅脱俗的树木,但那日偶尔瞥见墙角一簇独梅,他竟鬼使神差地命人挖回来自己将养。

    可那人是最喜欢梅的。

    他闭上眼睛,还能回忆起多年前她目光炯炯,神采奕奕的模样,红袍翩翩独立于盛开的腊梅之下,在纯白的雪地上旋转,飞舞,万千风情尽数绽放,笑声盈盈入耳。

    他就站在后院廊下,静静注视着她,可她却猛地收住了动作,面如红霞,羞怯着向他行礼:“相爷。”

    “你喜欢梅花?”

    她一愣,而后微微点头:“万树寒无色,南枝独有花,冬梅坚韧,妾身的确喜欢。”

    “是吗。”

    她指着那片梅林:“相爷您看,此时此刻,万花失色,唯有腊梅凌寒独自开,实在美极了。”

    他弯身拾起雪地上的一株碎梅:“美则美矣,然过刚易折,零落成泥,待到来年春开,还有谁记得它的模样。”

    她脸色一白,那股倔劲又上来了:“妾身永远记得。”

    他将碎梅递给她:“那你便好好记着吧。”

    又过两年,府中修葺,瑶儿看中白莲,遂将梅林移除,自此,他再也未见过那样朝气蓬勃,肆然无畏的舞姿,甚至再未听过她提起一个“梅”字。

    贺谨之缓缓睁眼,盯着那迎风怒放的腊梅,唇角弯起,轻声自语:“凌寒独自开,果然是极美的。”

    “相爷……”

    “吴叔,后院的梅林移植得如何了?”

    吴管家刚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他打断,一抬眼,只见相爷长身玉立于窗前,专心致志抚弄着那株原本即将枯死的红梅,墨发披肩而下,只留一个修长淡雅的背影,芝兰玉树,恍若仙人。

    “老奴已经着手去办了,只是今年雪灾横行,恐怕得费不少功夫。”

    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无事,夫人过门前办好即可。”

    吴管家心下依旧止不住讶异,这几天相爷对张府和孟府的态度简直倒了个个儿,对张小姐更是直称夫人,问题是张小姐还没过门呢,相爷是不是太着急了?

    他不敢再接话,连忙道:“相爷,张大人来了,在正厅等您。”

    “张庭生?”

    “是张小姐的兄长,张寅。”

    张寅等了一小会儿,便见贺谨之从门外跨入,起身拱手作揖:“贺相。”

    贺谨之虚扶他一把:“不必多礼。”

    张寅用余光打量他,如果没记错,这应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贺相。

    贺张两家虽有婚约,关系却算不上多好,贺谨之本人亦是清高孤傲的性子,对谁都淡淡的,即便云景坊里那些为他青睐的才学之士,也不过稍作提点,并无多少私交。

    而朝堂上,贺谨之又是政事堂里的首席宰相,是他爹爹的顶头上司,高了他不知多少官阶,平日里自然不会有接触,故而虽一直听闻其名,却也没能说上几句话。

    就连这次登门,也是爹爹给他逼过来的,这样得罪人的事儿,爹爹倒是推脱得爽快。

    张寅抱起桌几上的黑木盒子:“贺相,这是舍妹还给您的。”

    贺谨之顿了顿,摸索着将将锁头打开,瞳孔骤缩,里面是她保管的那份婚书,已经被撕成了碎屑,青玉手镯也被摔成几瓣,最上头纸条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字:覆水难收。

    他面色凝滞,捏着盒子的指节微微颤抖,许久后才淡声开口:“她还说什么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寅竟从他淡褐色的瞳眸中读出了些许隐忍,些许深情,妍儿会不会……错怪他了?

    “妍儿说,”张寅停顿片刻,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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