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萌迷迷糊糊地醒来。

    我、我怎么忽然睡着了？对了, 那些贼人！还有姑姑！

    她一下清醒过来, 却发现客栈里很暗, 很安静，可却又不是完全漆黑，右手边有一团浅浅的黄色的光晕, 王萌下意识看去，映入眼帘的, 是裙子褪到膝盖的两条大腿，是放在腿间地上的灯烛, 是灯烛右侧男子凸出的器官和大部分白小部分黄一点红的肚子, 是灯烛对面蹲着的诸瑛, 王萌心中一跳, 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视线像被烧着一样飞快掠开, 投注在诸瑛面上, 只见她正低头用布巾一根根擦拭着手指, 烛火跃动, 给诸瑛苍白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暖色, 而这也使她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的深邃, 明暗对比十分强烈。

    姑姑在做什么？

    姑姑手上好像是血污？

    贼人都被姑姑解决了？怎么、怎么把人家衣服扒了？还、还……露出、露出那里……

    王萌心里一下冒出了许多问题, 她正要开口询问，就听到了诸瑛的问话。

    “姑姑。”王萌应了一声, 视线还是不敢往地上的尸体上看, “姑姑你在做什么？那些贼人都死了吗？我怎么睡着了呀？”

    诸瑛闻言抬眼, 见王萌的眼神有几分慌乱闪躲，却不是害怕导致的那种，诸瑛不由挑了挑眉，她以为王萌会恐惧，也想过她是接受能力良好，却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诸瑛拿开蜡烛，将男掌柜的衣裙理好，遮住他肚子上的开口，只是道三寸多，十三厘米长的口子而已，远没有到开膛破肚那个程度。

    “客栈里外的贼人都死了，你去外面等我。”诸瑛站起身，手上还是感觉油腻腻的，等会儿得好好洗洗才行。

    “哦，好。”王萌依言行事，起身往客栈大门走去。

    见王萌拿下门板放在旁边走出客栈，诸瑛方去了厨房，厨子倒在地上，锅里的食物还在煮，已发出焦糊的味道，灶上还有两个鸡蛋，想是等会儿下锅的材料，虽然金光一闪后，动植物的繁育能力也随之交换了，但诸瑛对此却没什么想要穷究的心理。

    诸瑛找出胰子，从另一个锅里舀了热水，兑上冷水洗手，反复三遍后，才将那层油腻洗去，接着诸瑛清洗了刀具，收拾好用过的用具，熄了灶里的火，又去后院拿了把柴刀，柴刀在男掌柜小腹那儿捅了两刀，没有拔出。

    做完这一切，诸瑛走出客栈，看到王萌见到她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诸瑛一挑眉。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六月末的夜晚，月亮要到下半夜才会升起，不过天空中布满大大小小的星子，像是倾泻在深蓝近黑绸缎上的明珠碎钻，星光模糊了诸瑛身上衣裳的质感，衬得诸瑛更显清丽柔婉，气质出尘。

    “此刻去水左县城门肯定是进不去了，不过我想你估计不愿留在这儿？”诸瑛向王萌一笑。

    这样柔婉，这样出尘的女子怎么也不该和血腥联系在一起，王萌脸上露出复杂的情绪，不过听到这话她还是点点头，客栈里有死尸，她可不敢睡在里面。

    诸瑛示意她跟上，当先向后院的马槽走去。

    望着诸瑛的背影，王萌咬了咬嘴唇，脚步有些许迟疑，她刚刚站在外面，脑海回想起了客栈里的情形，突然发现那男掌柜肚皮上黄黄红红的竟是一道口子！诸瑛的手从那口子中收回再用布巾擦拭的！

    那一瞬王萌的心里很乱，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可越是回想她反而越是肯定，太、太可怕了！

    像是感受到她心中的纠结和害怕，诸瑛开口道：“你听过解剖么？”

    “若夫八尺之土，皮肉在此，外可度量切循而得之，其死可解剖而视之。其脏之坚脆，腑之大小，谷之多少，脉之长短，血之清浊，气之多少……皆有大数。”诸瑛接着说，“这段话出自《皇帝内经》，我这么做，虽然不是为了医学进步，探究病理，只是因为好奇，但你也无需惧怕。”

    “……那、那不是与商纣与妖妃剖腹观胎无异？”王萌下意识脱口说道。

    诸瑛停下脚步，王萌心中一惊。

    却是马槽已经到了。

    诸瑛解开缰绳，拍拍马颈，闻言并不以为忤：“动机不同，对象不同，有何相似？这些贼人害了不少人性命，你不也想杀了她们？就算你将她们绑到县衙，也肯定是秋后处斩的下场，既然一定会死，死后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又有何不可？”

    “……”王萌觉得好像被说服了。

    诸瑛解下马槽上栓的另一匹马，把缰绳丢给王萌：“况且，你难道就不曾好奇过你父母是怎么生下你的吗？”

    王萌手忙脚乱地接过缰绳：“我、我……”王萌无言以对，她是好奇过，还被父母以她是从胳肢窝里生出来的打发了，不过她再好奇，也不可能像诸瑛这样动手实践啊，而且，姑姑也太直接了点，说是为了医学，为了救人不是更好，更让人接受？

    诸瑛轻轻一笑：“你要想知道，改天我画幅图跟你说说。”至于现场观摩还是算了，小姑娘估计没那个胆子，到时候还要催眠善后。

    “不、不用了姑姑。”王萌连忙拒绝。

    话说到这儿，王萌心里其实已经差不多能接受了，毕竟没有亲眼看见诸瑛剖开男掌柜的肚子，看到里面血糊糊的脏器，只是瞥了一眼，后面害怕也是自己吓自己更多一点。何况诸瑛一直在帮助她，关心她，她怎么能站在坏人那边，指责否定诸瑛这一点稍微有些出格的举动呢？

    “走吧。”诸瑛翻身上马，“城门虽进不去，但城外还有人家，可以去借宿一晚。对了，你饿不饿？我这儿还有一些干粮。”

    王萌连连摇头，不吃，不饿。

    二人就着星光上路，驰出一段后，王萌忽然开口道：“姑姑，那掌柜的尸体……”少女清脆的嗓音透露出关心担忧的意味。

    “不必担忧。”诸瑛含笑回答，“他拿着柴刀想要加害于我，不过反被我夺了刀刺中他的小腹，接着我以袖箭反击，射中咽喉杀了他。县衙多半没什么厉害仵作，说得过去就行。”

    还、还能这样？王萌有些愣愣地点点头，接着意识到骑着马诸瑛可能看不见，又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一点，再次发问道：“姑姑，我当时怎么睡着了呀？”

    “一种让人昏睡的小把戏，本是对着掌柜使的，结果你也中招了。”夜风送来诸瑛解释的话语。

    “原来如此，好神奇！”王萌睁大了眼睛惊叹道。

    又过了一会儿，诸瑛听到王萌肚子传来几声咕咕的声音，王萌脸上顿时一红。

    “没多远了，萌萌再坚持片刻如何？”诸瑛想了想道。

    “好。”

    二人纵马一路小跑前行，大约一柱香左右到达了水左县城门之前，虽然星光足够明亮，但夜间行路还是不好太快，否则还能更早一些。

    城门附近有一些民居，诸瑛打量几眼，选择了一户人家敲响。

    主人家被吵醒有些不痛快，她才刚刚入睡，但有银子什么都好说，若不是没钱，她们又何必住在城外？

    简单地用了干粮，主人家剩饭也没有，当然诸瑛和王萌也吃不惯，二人稍微洗漱了下，一起在主人腾出的房间睡下。

    很快到了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