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玉荨是最喜欢安静的，她没有玉苑从小就养成的大小姐脾气，没有玉荟心无城府的天真烂漫，也不像玉芷从来都是唯唯诺诺，得过且过的性格，她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又能看清一切，虽然总是默默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但没有任何人能够忽视她的存在，那些她独有的气质总是无法隐藏的。

    闻珺待她总是和别人不同，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以至于最近一段时间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一阵冷风吹进了衣袖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看着眼前宛如美玉的玉荨，从前那些支离破碎的美好回忆再次分离，心中一声叹息。

    “二哥，天有些冷，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妹妹，你受委屈我心里也不好受，咱们毕竟兄妹一场，你莫要怪我莽撞。”

    “说什么呢，你这么担心我，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一直都是我的哥哥，玉荨知道你心疼我，以前我有说得不到的做得不到的，还请二哥你原谅。”

    何必这样说呢，玉荨，你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原谅的呢，纵然你无法接受我，但在我心里早已有了这样一个位置给你，又是如何才能抹灭的呢，兄妹，就是这样的一个关系把我的心永远的锁住了吧。

    闻珺默默想着，但这些话终是没有说出来。

    远远的望着窗外长出了新芽的枝桠，章氏似笑非笑，她已经整整看了一天了，就这么看着窗外，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天气已经变暖了，本该是她的轩儿过了一岁生日的时候，现在却变成了天人永隔，不复相见，她最害怕天黑，也不想睡觉，总觉得轩儿就在她的身边，一闭上眼睛就能梦见他。

    玢儿和雯雀尽心伺候着她，每天端汤送药，倒也无事，从前椒木堂的繁茂景象一去不复返了，刚开始闻之达也时常来看看她，坐上一会儿，说上几句话，而最近也来的少了，章氏从来不问，他来就来，不来就不来，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关心老爷是不是还宠爱她，是不是心里还有她，这些事像是前尘往事一般被她抛到了脑后，她不再对任何事感兴趣，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着窗外，她的喜怒哀乐似乎都在那里。

    端着热腾腾的汤药，玢儿走了进来，“夫人喝药吧。”

    搅了搅，药稍凉了些便递到了章氏嘴边，端起药碗，章氏一仰脖都灌了下去，“夫人，您慢点喝，小心烫。”

    “那又怎样，每天都喝这苦药汤子，有什么分别吗。”章氏淡淡的，用心如死灰的来说她一点不假，见她总是这般神情，玢儿暗自焦急，便劝她道：“夫人别这样，日子还得过不是吗，再说您还有三小姐，不为别的您也得为她啊，从前多开朗的三小姐现在总是郁郁寡欢的样子，哪里还是以前那个三小姐，都是因为担心您啊，老太太这次虽然重责，但毕竟您还是府里的二太太，这个位置现在还是坐的稳稳的，只要老太太不开口，谁也代替不了您，而且奴婢知道，她是心疼您的，想必过些日子事情淡了，咱们椒木堂的门也就开了，您现在虽然按时吃药，但就算身子大好了，可这心里的结打不开也不行啊，我劝您想开些，以后日子还长，不要去想那些难过的事了。”

    这些话玢儿说过许多遍，章氏心里清楚这些道理只是做起来还是需要时间，玢儿说的没错，她现在唯一牵挂的就是玉荟，也幸亏有这个女儿才能让她的心能够稍微暖和一些，“是啊还有荟儿。”

    想到女儿，她的嘴角竟然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门轻轻地开了，玢儿回头看去竟见玉荟蹑手蹑脚地伸出了脑袋，招呼着她进来，玢儿喜道：“说谁谁就来了，夫人您看是谁。”

    “荟儿，你这个时候怎么有时间过来，快让我看看你，有两个星期没来看娘了吧，你也不想娘？”

    玉荟鼻子一酸，泪珠在眼眶里滚滚打转，撒娇似的躺进了章氏的怀里，娇声道：“我怎能不想娘呢，只是这些天总抽不出空来，对了娘，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尝尝。”

    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兜，拿出了些瑞兴斋的糕点，拿出一块送到了章氏的嘴边，“这是昨天老太太给我的，我藏着没吃，娘你尝尝，她们说味道可好了。”

    疼爱的摸着玉荟的头发，章氏柔声道：“当然好吃了，最金贵的点心，这是老太太赏你的，还是荟儿吃吧，我以前吃过也不爱吃这些甜的东西，荟儿这么懂事为娘心里就高兴了。”

    撅了撅嘴，玉荟不依道：“我是给娘吃的，怎么倒成了要给我吃的东西了，娘快吃吧，这样荟儿心里才高兴。”

    “你这个丫头，好了好了，咱俩一起吃，张嘴我喂你一口。”有玉荟在身边陪了一会，章氏心里是难得的高兴。

    出了椒木堂，玉荟闻着空气中的味道都有些甜了，老太太虽然管着她，但对她偶尔去椒木堂看望亲母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从闻轩死后，她往日的性情也多了些愁绪，今天心里竟是开怀了许多，不知不觉的，她兜兜转转的竟没回自己的紫霄阁，抬眼看见这牌匾上‘惜红斋’三个大字，又愣住了，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没想到竟走到了二姐这里，还是不要进去了。

    玉荟踱着步子，终于下定了决心回身离开，可刚要转身，却听见大门里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她，“三小姐怎么不进来，在外面犹犹豫豫的干什么，我们小姐在呢。”

    “是...是墨雨啊，你怎么...在这？”墨雨一笑，拉了玉荟说道：“奴婢一直都在院子里呢，只是小姐没注意罢了，来找二小姐的吗，我进去通告一声。”

    “不用了，墨雨”玉荟拦住她推脱着，“那个，要不我还是不去了，我先走了。”玉荟转身便要离开，墨雨眼疾手快又把她拦住了，会心一笑，她挽过玉荟就往院里走，“三小姐怎么要走，你既然想进来何必如此呢，我们姑娘可是吩咐了若是你来了，一定要把你让进来，她还心心念念等着你呢，三小姐怎么倒还不愿见了，好了快随我进去吧。”

    穿过外院，墨雨拉着玉荟就进了里屋，玉荨正在练字，看见玉荟来了，眼睛一亮，“荟儿来了，快过来坐。”

    玉荟脸色微红，有些坐立不安，“二姐，我...我不知怎么就到这来了，扰了你清净了。”

    “怎么这么说呢，你来我不知有多高兴呢，怎么倒是生疏了。”拉着她坐到身边，又递过了一杯茶，“这段时间你也不来找我，我知道咱们被那些事弄的心情不好，可是你我姐妹情谊要是受了牵连怎么好呢。”

    听玉荨这样说，玉荟心里更是难过，她倒觉得二姐若是从此给她白眼看倒来的痛快，“对了，你去看过二舅母了吗，听说她身子不好，怎么样了？”

    “二姐是问我娘？”玉荟竟傻傻的没有反应，无奈一笑，玉荨点了她的额头，说道：“你啊，真是个傻丫头，要不然我问的是谁。”

    “她...她还好，就是每天都吃药，人也瘦了。”想到母亲，玉荟的脸上便泛起了愁容，虽然心里的气还没消利索，但听到章氏的近况，玉荨心里还是不是滋味，见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玉荟说道：“二姐，上次我娘是冒失了，得罪了老太太，得罪了姑姑，也得罪了姐姐，玉荟代她给姐姐配个不是，只是母亲实在可怜，荟儿只这一个亲娘，实在心痛。”

    心中一叹，见玉荟这样孝顺，玉荨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荟儿，别说这些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还能怎样，我也明白二舅母的处境，她是可怜之人我自然知道的，你也知道我母亲一向宽厚，想来她也不会去计较这些了，那我自然也不去在意了，你若是说这些，我心里更不好受了，我们从小在一起和亲姐妹无异，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玉荟不禁失笑，嘴角尝到了咸涩的泪水，拿起帕子为她擦着泪水，玉荨说道：“你看看你，什么时候爱哭起来了，好了陪我出去走走吧，再去给老太太请安。”

    院外的海棠正是开的季节，红润翠玉，娇媚欲滴，走在这花香袭人的园中，玉荨两人也舒畅了不少，正闲聊着，远见着玉苑从另一边款款走来，眼中似有笑意，“大姐，什么事这么高兴？”

    玉苑一愣，显然是想着心事，听玉荨这么一问，搪塞道：“哪有啊，对了，你们这是去哪？”

    “我们去给老太太请安。”

    “那二位妹妹先去吧，我先回去了。”玉苑急着回去，脸上泛着淡淡微红，玉荨心中不解，见丫鬟兰裳不住掩唇而笑，便叫住她轻声问道：“大小姐怎么了，看你这个样子也定是有什么好事，还不能告诉我们？”

    兰裳莞尔，便凑到玉荨耳边道：“二小姐有所不知，我们姑娘怕是好事要近了。”

    “哦，此话怎么说？”玉荟不甚明白，看了看几步之远的玉苑，兰裳继续说道：“方才奴婢陪着小姐去给老太太请安，进了门口却听见屋里老太太和大太太说话，小姐便留了步没进去，可两位猜说的是什么，正是给大小姐说亲的事，一听这话，我们小姐自然是害羞的，没进去便出来了，在这便遇上两位小姐了。”

    玉荟一笑，调皮本性又显，“原来是这样，这是好事，怪不得大姐那副样子了。”

    “兰裳你这个丫头，又胡说了。”不知什么时候这话被玉苑听到了，她满脸的不知所措，挽过了她，玉荟笑道：“大姐怎么什么都不和我们说了，即是要给你说亲了，那我们不是要多了位姐夫，这等好事也要让我们知道啊。”

    玉苑羞红了脸，嗔着玉荟道：“你这丫头，什么话都不能被你说去，再在这里混说，我回了老太太去，让她好好管管你，荨儿你也不管管这个三妹。”玉荨掩笑，见玉苑向自己求救，便打着圆场，“好了荟儿，别挤兑大姐了，你看看她多不好意思。”

    玉苑无奈叹了叹气，瞪了兰裳一眼，气她道：“都是你，看我回去不罚你，还不快回去！”吐了吐舌头，冲着玉荨二人使了个眼色，兰裳便跟着玉苑身后回去了。

    玉苑的事倒是激起了玉荟的想法，她不知想些什么竟笑了出来，见她这个样子，玉荨疑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好笑的？”眼珠一转，玉荟言道：“我想着大姐如果不久嫁出去了，那二姐你岂不是也快了，不知二姐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原来是为了这个，这丫头的想法倒挺多的，玉荨一笑，不紧不慢道：“荟儿还为我着想真是难得，不过说来咱们俩年纪也一般大，若是出嫁恐怕也差不了多久吧，三妹妹你还是多为自己考虑吧。”

    “哎呦，二姐，你怎么把我也带进来了。”见她急红的小脸，玉荨失笑道：“是你自己要这样说的，我有什么办法，你这脑子不知都想些什么，到了老太太那可别胡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