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认识这医院的普外主任, 两人是大学同学，见了面先叙旧一番，然后聊起赵柯的情况。

    “老李，他这情况什么时候能转院？”

    “转院啊。”李主任想了想, “其他地方的伤还好说，就是后腰那一刀危险点, 最好观察两天, 不过要有条件转也成，年轻底子好, 看护好了没多大事。”

    所谓的有条件, 就是能请来一个专业的医护团队, 比如那些有条件请私人医生的, 各种设备往车上一摆，只要不是动一动就有生命危险的那种, 一般来说可以实现远程搬运。

    约等于没戏。

    听陈绮的意思是今天要赶回去的，大家都有工作, 不可能都耗在这, 又不好把赵柯一个人丢在医院里, 也不知道他家里人什么情况, 能不能赶来看看什么的。

    实在不行，只好牺牲一下周大明星留下来照顾他了。

    “老李, 还有个事请教你。”周暮酝酿了一下话怎么说, “外伤会引起掉头发么, 或者还有别的……别的什么原因？”

    他搓了搓鼻子, 每说一个字便心疼一分。

    老同学看他这样就知道问的事对他比较重要，认真想了想才说，“外伤是很有可能的，突发性的心理疾病也有可能，这种情况一般有恢复的希望，生活上心理上保持个健康状态就没问题，如果实在不放心，建议带本人来医院看看再说。”

    “行。”周暮没再多问，又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而后又去医院便利店里买了点吃的，回病房的路上碰上了张耀。

    张耀昨晚上被一通虐待，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像是跟哪个女鬼风流一夜，脸色蜡黄颓废，还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平常人模人样的光鲜外表大打折扣，胳膊上还吊了木板，看着特别解气。

    胳膊伤的地方跟周暮一样，只不过更惨点，很明显是江老师记仇故意的。

    张耀又窝囊又来气，见了周暮就烦，却因为江变态的余威尚在，他不敢发作，只能装不认识绕开。

    “张总监留步。”周暮挡在他眼前，“问你几句话。”

    一说什么聊一聊问话之类的，张耀就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心说这俩人都什么毛病！

    “不聊，我又不认识你，再纠缠我报警了！”

    周暮嗤笑，“失忆了啊，昨晚上还跟我挺熟的呢。”他直接捏住他受伤的胳膊，强行带到楼梯口，“聊完了再报警吧。”

    张耀：“……”

    俩流氓！

    周暮将他堵在墙角，抱着胳膊看他，看见张耀的时候，他有一肚子话想问，想问问江老师在他家里过得什么日子，想问张耀那该死的爸爸有没有虐待他，可话到嘴边的时候就只剩了气愤与不忍，哪怕是从别人嘴里听江老师的过往他都心疼。

    周暮的呼吸里压抑着愤怒心疼，眼神里释放出无尽的恨意，似要将墙角的人生吞活剥。

    张耀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手脚发冷，很后悔今天出来没带几个保镖，换做以前他也不怕这小白脸，可昨晚上被吓破了胆，这会儿看见块铁皮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警告你啊，我可知道你们医院，老子回头举报你！”

    周暮顿时就没了要问什么的心思，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沉气，说：“你举报我随便，找江总麻烦不行，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他面前……听过庖丁解牛么？”

    张耀打了个哆嗦，他们这些玩手术刀的都跟杀猪的屠夫没什么两样，解剖个把人太小意思了，妈的这比那变态还狠，直接玩凌迟啊。

    周暮帮他扶正胳膊上的夹板，关注几句，“回去好好休息，千万别碰水，容易溃烂，流脓，生蛆。”

    张耀：“……”

    妈的全是神精病！

    周暮离开后，张耀手机有来电，一看来电显示，立刻没好气地跑到没人的吸烟区，“妈的你智障吗，谁让你给我打电话的！”

    “不打不行啊，我兄弟们都进去了，你尾款还没给呢，我不是怕你赖账跑了吗？”

    “你们一帮人干不掉一个小王八蛋，还好意思混吗，进去了怨谁！”张耀气得脑袋要炸，“废物！”

    对方不干了，“你不废物你自己不上呢，我都说了兄弟们专业是收保护费，你不□□你赖谁！”

    “……”张耀彻底没脾气了，“行行行马上给你钱，赶紧滚蛋！”

    全他妈有病，溃烂，流脓，生蛆！

    赵柯下午就转到了普通病房，到底年轻，情况稳定的比较快，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程冬。

    周大明星终于换上了正常装扮，此时躺在家属椅上打呼噜。此人睡姿相当匪夷所思，一条腿搭在椅背上，一条腿吊在地上，脑袋仰在扶手边缘，看着就有种他下一秒就会滑地上的危险感，但神奇的是那家伙睡俩钟头了愣是没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练了什么奇功。

    赵柯看见点滴快滴完了，这家伙还没有要醒的意思，只好自食其力，艰难地摸到呼叫器摁了一下。

    提示音是双向响的，这边一响，熟睡的某人立刻吓得一激灵，脑袋瞬间失去平衡，咚一声跌到了地上，光听声都替他肉疼。

    “我靠……嘶……是不是地震了！”

    程冬倒竖在地上，不仅牵动了大腿肌肉，还他妈存了脖子，一时间不知道先捂哪好，“我的娘啊疼死老子了，赵地摊儿……”

    猛地想起来地摊儿已经进化成了木乃伊，自身难保，根本顾不上他，深感绝望，好在此时小护士进来才及时解救了他。

    周大明星已经换成了平常的装扮，只要眼不瞎应该都认得他，可神奇的是医院的小护士们依然没办法确定他是不是大明星周天一，因为他从头到脚看起来都像个高仿。

    “谢谢小姐姐。”程冬立刻人五人六地坐下，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一样。

    赵柯内心对这一声小姐姐充满了鄙视，真好意思叫。

    小护士给拔了针，嘱咐说：“病人家属最好不要睡，这两天病人需要二十四小时照看的，麻药劲很快就过去了，可能有点疼，最好陪他说说话分散注意力，有可能的话帮他翻个身擦擦身子什么的。”

    程冬一听脑袋就大了，居然这么麻烦？老子又不是保姆，凭啥给他擦身子……不是，谁他妈是病人家属了！骂谁呢！

    不过到底没好意思说出来，等小护士走了，他跟赵柯大眼瞪小眼，“地，赵柯，那什么……”

    建议他请护工的话还没说出口，赵柯便舔舔干涩的嘴唇，说：“能帮我嘴唇点点儿水么？”

    程冬：“……”

    我是圣人我是圣人不生气不生气，看在地摊儿给他挡刀的份上，忍了。

    程冬抓了一把医用棉签，不明白靠这玩意沾那点水有什么用，那不跟没喝一样吗？于是尽可能把所有棉签浸湿，然后捞出来朝赵柯嘴上滴。

    赵柯：“……”

    水点子吧嗒吧嗒下雨似的落了他一脑袋一脸。

    “你浇花呢？”

    程冬心说毛病，有的喝就不错了，还嫌三嫌四的，老子就这水平，有能耐请专业护工。

    “你不懂，这样有助于脸部保湿。”他好脾气地回以微笑，觉得自己境界特高，“你瞧瞧你这个皮肤，不说我还以为你四五十了呢，得保养知道不，回头让我助理给你拿点面膜来，你这样上镜太难看了。”

    赵柯没稀的喷他。

    “对了，你父母方便来吗，得给他们打个电话，医药费我跟陈姐帮你交了，你这两天不方便转院，得有人来看护。”

    “没父母。”赵柯一脸平静，仿佛说得是没吃饭一样。

    程冬愣了一下，心里破天荒地生出了罪恶感以及那么点同情心，心说地摊儿虽然招人恨，倒也怪可怜的。

    “哎呀儿砸！”林女士的声音忽然在走廊上响起，搭配着她独有的小碎步声由远及近，“儿砸你破没破皮见没见血瘫没瘫痪啊！可担心死妈妈了，你说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肯定得瘦！”

    程冬：“……”

    赵柯：“……”

    两人四只眼惊悚地看着打门口扑过来的富贵身影，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

    “妈妈妈您……哎我去别扑，我那小细腰扛不住您……”程冬被亲妈扑得两眼一黑，顿时不想活了。

    程潇潇站门口一脸黑线。

    “哎呦这就是那位见义勇为的勇士吧！”林芝对着木乃伊不知道从哪下手抱，只能两手捧心，“太谢谢你照顾我家冬子了，你安心养伤，医药费我全包了，我还带了专业医护团队来，今天就把你领家去养伤，回头我再给你申请个烈士……”

    “妈妈您歇会儿！”程潇潇赶紧把林芝拖走，到走廊上跟她挤眼睛，“您说什么呢，人活得好好的你申请什么烈士！”

    “是吗，烈士活着不能申请啊，那就弄个见义勇为标兵什么的好了，回头你再给人单位送面锦旗。”

    程潇潇脑瓜疼，“妈，求您了，程冬子屁事没有，您没事赶紧回家去，剩下的我来安排。”

    程潇潇好说歹说才把林女士送走，林芝临走还不忘嘱咐程冬照顾病号，“我告你啊程冬子，人是你救命恩人，你必须贴身照顾人家，事无巨细不假人手以身相许……”

    程冬：“……”

    赵柯跟程冬眼对眼，说了句，“您一定是阿姨亲生的吧，挺好的。”

    程冬：“……”

    有了程家私人医疗团队助力，赵柯当天晚上就给安排转院，大家开夜车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是由周暮开的，开始江野死活不同意，两人对眼对了十分钟，谁也没杠过谁，后来陈绮说叫助理帮他们开车，但周暮给拒绝了，他想跟江老师单独待着。

    还想知道江老师为什么不敢开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