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嘛～”

    “好啦。”向晴这丫头要是粘起人来，一百个夏雪可都不是她的对手。“不过你要答应我保密。不准把我今天没去上学的事情告诉你表哥，要不他肯定会告诉梁思哲的。”

    夏雪也不是怕梁思哲会做什么，她只是单纯不想让他知道。

    一对姐妹淘去老街区的小店吃火锅，喝啤酒，又去逛了步行街，吃了好些小吃。中式牛肉蛋挞、章鱼丸子什么的，向晴那丫头要保持身材，吃得少，夏雪可不管那些，看见什么吃什么，好像她的胃是个无底洞似的。

    向晴看着唏嘘，“夏雪，你的胃命可真苦。”夏雪却笑眯眯的环住她的胳膊，“我的胃弹性好着呢，没关系。”

    直到夏雪终于被撑得走不动了，两人才进了一家网吧。

    向晴一向迷恋网游，最近她玩的是《天下3》，夏雪没玩过。夏雪对这游戏仅有的印象就是，电视广告上面，杨幂穿着一身古装坐在老板椅上，对着镜头说，“我是杨幂，我玩《天下3》，你呢？”

    这广告挺囧的，不过它确实让人印象深刻，连夏雪这种不玩网游的人都能记得住，足可见其成功性。

    向晴替夏雪申请了天下账号，让她赶快练级，等十级以后就带她去刷副本。夏雪虽然不怎么玩网游，但重在悟性高，既然坐在了这里，也就带上耳机，隔绝了一切干扰，专心修炼她的人物。

    游戏里时间过得飞快，当夏雪练级练到第14级的时候，三小时防沉迷的窗口突然跳了出来。夏雪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下午六点了，平时这会儿就已经放学了。

    不知道梁思哲……

    夏雪转头看身边的向晴，那丫头正玩的high呢，一双眼睛里精光四射，她绑定了手机号码，防沉迷界面也无法阻止她。夏雪拍了拍向晴的胳膊，“向晴，咱玩到几点啊？”

    好一会儿向晴才抽出空来搭理她，手下还“啪啪”的敲着键盘，“再等会儿，我刷完副本，再跟我师父去做‘师徒任务’，然后上战场，下来就没事了。”说着她瞧了瞧夏雪的屏幕，“你输个手机号码，就能进去了。快，我还等着带你刷本呢。还有，你把我yy号加了没？进群啊。”

    向晴一边跟夏雪说话，一边通过话筒跟她的师父聊天，一边还要注意屏幕上的人物和手下的动作，百忙之中，夏雪不忍再打扰她，向后靠回椅背上，兀自盯着显示屏看了半晌。不知道为什么，刚过下午六点她就有点心神不宁，还想到了梁思哲。夏雪很排斥自己心里这种感觉，坐直身体，双手搭上键盘，快速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码，一切步骤完成，电脑屏幕立刻活了起来。

    夏雪回家时已是很晚，楼上公寓的灯亮着，看来他在家。夏雪挥手谢过向晴的专车，送走向晴后，她紧了紧肩上的书包带子，走进了公寓楼。

    客厅里没人，梁思哲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他人肯定在里面。

    夏雪走过他门边，想了想，还是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梁思哲这间公寓里的客房，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将是夏雪的房间。这间公寓的隔音还不错，所以夏雪关上房门之后，内外隔绝，彼此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这晚夏雪做了个噩梦，在梦里，她梦见了她父亲自杀的那个瞬间——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画面，此时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眼前——父亲虚弱的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瘦骨嶙峋，她看见父亲将左手的手腕抬到自己眼前，手腕向后下折，露出手腕侧面的青紫色血管，默默端详了很久。不知何时，父亲的右手上竟握住了一把水果刀，夏雪就站在那里，她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父亲举起右手，用刀去割左腕上的血管。那把刀似乎很钝，它来回在皮肤上碾动，一下一下慢慢加深，皮肤裂开，皮缘翻起，血肉模糊，血管“嘣～！”的一声爆裂开来，殷红的鲜血瞬间充斥了夏雪的双眼……

    凄厉的叫喊声还来不及响起，夏雪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惊出一身冷汗。眼前血色尽退，唯留一片黑暗。夏雪伸手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室内通明之后，她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落地。

    父亲是割腕自杀的，夏雪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演绎在她梦里。

    夏雪平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镇静心神，而后鬼使神差的掀被子下床，打开房门，拐到梁思哲门前，抬起手，敲门。

    不久后，房门开了。

    卧室的灯光洒在夏雪脚下，夏雪抬起头，望着房门口站着的男人，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也不知道她为何要来敲开他的门。

    或许，现在的夏雪，只是想看见人罢了。她不想一个人呆着。

    梁思哲看着面前像是望着自己，却目光放空的夏雪，眯了眯眼，“有事？”其实自从刚才夏雪打开第一扇门时，他已经醒了，谁让他一向浅眠呢。

    灯光打在夏雪额头上，将细微的薄汗反射得亮晶晶的，梁思哲指尖微拳，擦过夏雪额角，“怎么这么多汗？做噩梦了？”

    梁思哲随意一问，夏雪似想起了什么，脸色更白了几分，梁思哲皱眉，“真的做噩梦了？”

    夏雪望着梁思哲，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看来真的是做噩梦了，梁思哲抬手摸夏雪的脑袋，将她揽进怀里安抚，“只不过是个梦罢了，瞧把你吓的，真是个孩子。”

    这次夏雪未因梁思哲的“孩子”两字而心里不舒服，反而觉得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她心中的恐惧倒不像之前那么深刻了。夏雪不由自主又向梁思哲怀里侵入了几分，“梁思哲，我梦见我爸爸了。我梦见他割腕自杀，血流了一地……”夏雪攥紧梁思哲的睡衣，“我从来不知道，鲜血竟然可以给人带来这么大的恐惧。”

    梁思哲怀里的身躯在细微的颤抖着，似乎又回到了她父亲去世的那个晚上，她也是同样颤抖在他怀中。梁思哲轻抚夏雪的后背，重复同样的话，“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真的都过去了，夏雪才17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又怎能就这样禁锢在悲伤回忆中？

    梁思哲心中轻叹，将怀里的女孩又抱紧了几分。

    不得不说，这样的夏雪，让梁思哲心疼。

    第二天早上，梁思哲起床的时候，夏雪已经出门。看来这丫头开始用功了，是个好兆头。这是梁思哲当时的想法。

    不过梁思哲不知道，当他的车离开公寓楼所在的那条街之后，夏雪便从临近的街角转了出来，手中提着小笼包，喝着黑米粥，书包背在她背上完全是个摆设。夏雪上楼，开门，换鞋，扔书包，开电视，动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看完某台播出的早间剧场，夏雪百无聊赖的按遥控器换台，突然看见杨幂的《天下3》广告，眼前一亮。

    于是，夏雪在某网吧泡了一天。

    《天下3》使夏雪彻底沦为了网民，她每天早上早梁思哲半个小时起床，然后在他起床之前就离开，看电视剧，玩游戏，夏雪的生活每天都很有规律。她完全将上学抛在了脑后，完全沦为一个会骗人的孩子，骗老师，也骗梁思哲。

    不过纸包不住火，终有一天，还是被梁思哲发现了。

    那天梁思哲早上出门匆忙，将一份很重要的文件落在了家里，于是又返了回来。当时夏雪正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零食。夏雪根本没料到梁思哲会回来，所以未做任何预防措施，梁思哲一开门，看见的就是这副情景，他先是一愣，然后明白过来。

    梁思哲走过去，弯腰捡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摁灭显示屏，屋子里霎时安静。夏雪回过头来，就看见这个时间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眼中闪过瞬间的不知所措。

    梁思哲下巴微敛，冷冷的望着沙发上的夏雪，一步步走过去，然后俯下身，一臂撑在她耳后的沙发背上，“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今……今天学校放假。”

    “是吗？”

    梁思哲的目光冷得入骨，夏雪突然有种想要逃开的感觉，此时恍然发现，梁思哲似乎已经很久没用这样的眼光看过她了。而今会这样，应该是明白了什么吧。是了，反正他迟早会发现的，梁氏企业总裁的脑子可不是盖的，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所以……夏雪低下头，轻嗤自己的蹩脚，这样也就不必她再费心编谎话了吧。

    “你不是都明白了吗？为什么还要我来说。我就是没去上学，我就是不想上学，那又怎么样呢？这是我的人生，我可以负责，可以做主。我就是厌学了。”

    夏雪将头低得很下，却没有逃过眼前这人强势的气息，下巴上突然传来疼痛，就这么被人生生拎了起来，夏雪倒抽一口冷气，“梁思哲，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