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 郭琦别无选择地选了看上去最友好简单的第四个选项。

    她被庄妍用脚踩着说了一百二十遍“我错了”, 为什么多了二十遍？因为庄妍说她缺乏真情实感，中间打断了她n次, 最后加上她重复的次数，刚好一百二十遍。

    120，要爱你。

    好吧, 寓意还不错，认了。

    之后, 她又按庄妍的要求拍了十张内衣照, 还被嘲笑说，内衣居然不是一套的！

    为什么内衣就一定要穿整套？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衣服鞋袜内衣裤子全都是搭配好的？

    况且, 内衣本来就可以分开买。

    再说, 早上能起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哪儿还有空挑挑拣拣看bra和胖次是不是一套的？色系一样不尴尬不就ok了？

    郭琦的吐槽自然入不了庄妍的耳朵, 她最近有点忙，沈夕的约诊越来越频繁, 原本一周一次, 如今一周三次，基本每隔两天就要出诊一次。

    沈夕每次都是点名了要她, 可到了之后，她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只是不停吐槽, 然后就是不厌其烦的让她开药, 不给就讥讽她是庸医, 还说什么，要不是看在良凉的面子上，早就到医院投诉她了。

    反复数次之后，庄妍考虑了一下，给她开了点维生素片，怕她再啰嗦，专门拆了药瓶倒出药，用空的三甲丙咪嗪的瓶子封好，给她带了过去。

    沈夕见终于有药可以吃了，态度也跟着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她笑脸相迎不说，还夸她医术精湛两片药就能让她神清气爽，约诊次数也跟着恢复了一周一次。

    搞定了沈夕，郭琦这边的厨艺也有了长足进步，倒是她小瞧了她，她还真有那个耐心，每天下班就缠着她教她做饭，虽说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可相比于第一次的齁咸齁咸，已经相当不错了。

    郭琦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以后的晚饭都包给我了！”

    她还真做到了。

    虽然她公司远，每次都比她晚一个小时到家，可她一进家门就做饭，真的不用她插手，顶多不会了虚心求教。

    庄妍不懒，可饭来张口什么的，没有谁会真的拒绝，人的本质还是享受安逸的。

    这样的日子倒也算和谐，和谐到庄妍都不怎么计较郭琦依然总是起晚了，不过，现在的晚和当初的晚不太一样，现在的晚只是相对于庄妍而已，郭琦已经比当初早了半小时，起码可以慌慌张张地塞两口早餐。

    眨眼一个多月过去了，谢兰英二审的日子说来就来，庄妍一大早起来就右眼跳个不停，老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其实不过是眼皮肌肉神经不正常兴奋引起的，睡眠不足用眼过度都可能会引起眼皮跳。

    庄妍并没在意，早上出门时，正碰上谢兰英带着女儿出来。

    小甜甜乖巧地喊了声“庄阿姨早”，谢兰英的视线却明显有点儿躲闪。

    “早，庄医生。”

    “早。”

    “上班？”

    “嗯。”

    庄妍不想跟她牵扯那么多，也没提二审的事，下了电梯就去取车上班，谢兰英突然在背后喊了她一声。

    “庄医生。”

    “嗯？”庄妍回头。

    谢兰英低头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这才再度抬头道：“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真的，谢谢。”

    “是郭琦借给你们的公寓，要谢谢她吧，我没帮你们什么。”庄妍抬腕看了下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谢兰英赶紧又喊道：“庄医生！”

    庄妍再度回头，金丝眼镜映着天边云彩，流光驿动。

    “还有事？”

    谢兰英迟疑了一下，“就是……那个……”

    “嗯？”

    谢兰英紧了紧揽在女儿肩头的手，心一横，“同性恋什么的，不会有好结果的。”

    庄妍面沉似水，淡淡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去坐车吧，快开庭了。”

    谢兰英又朝她紧追了两步，道：“庄医生，我是真心感谢你收留我们母女，所以，别当les，至少一年半载之内别，真的！”

    神情急切，额角青筋微动，手不由自主攥紧，身子微向前倾……

    心理活动通常都会通过外在行为具现。

    谢兰英的确是好心，虽然有点多余。

    庄妍淡淡道：“我本来就没这个打算，谢谢你的好意。”

    今天的二审，胜算很大，齐磊出马，还真没有黑不进的电脑，翻了不少线索出来，虽然取证的过程难了那么一点，不过刘余琳虽工作时间不长，可人脉倒是不少，证据也搜集了不少。

    别的不说，至少可以摆脱掉谢兰英非法集资的嫌疑，证明她的借款都是用来付清房款的。

    只是，想夺到抚养权还是有些费力，毕竟，谢兰英没有工作，又有精神病史，虽然她专门找她开了精神正常的医疗证明，可她曾经刺伤她老公，只怕她老公会咬死了，质疑她有暴力倾向，甚至质疑医疗证明的可信度。

    胡思乱想到了医院，一忙起来倒是什么都顾不得想了。

    十点来钟，手机嗡嗡响个不停，还有病人在，庄妍看也没看，探手按了静音。

    然而，不到一分钟又响了起来。

    她睨了一眼，是刘余琳的电话。

    对面患者家属轻咳一声，明显有些不满，庄妍挂了电话，直接设置了静音模式。

    待一切忙完，已经十二点过几分了，她这才重新掏出手机。

    手机右上角的提示灯闪个不停，按开一看，三个未接电话，都是刘余琳，还有一条短信。

    【看到回个电话。】

    也是刘余琳的。

    连打了三个，这是出什么事了？

    她抿了抿唇，立刻回拨过去。

    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

    刘余琳道：“这会儿你有空吗？我就在医院附近，再十分钟就能到，一起吃个饭？”

    庄妍扒着百叶窗望了眼窗外的车水马龙，“出什么事了？”

    刘余琳叹了口气，“没什么事，就是突然觉得很累，想找你聊聊。”

    刘余琳来了，两人随便找了个小饭店，这段时间她们都忙，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刘余琳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不少，轻飘飘的像个纸片人。

    两人随便点了三两道菜，要了米，边吃边谈。

    “案子进行的还算顺利的，谢兰英借的钱已经证明了是用来还房贷的，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她老公设计了她，不过房子她拿大头，分了差不多80%，算是胜诉了。

    就是争夺抚养权的时候，出了点岔子，她老公提供了医疗鉴定、监控视频等等好几样证据证明她有暴力倾向，说她有狂躁症，是实打实的精神病人，还当堂质疑你给她做的精神鉴定缺乏公信度。

    他们认为精神病，尤其是谢兰英这种平时看着好好的，只有特殊情境才会爆发的精神病，只是简单的谈谈话就做出最终鉴定很容易出现误判。”

    这还真应了庄妍的猜测，她喝了口水，淡淡道：“这个简单，只要再换个权威更高的专业精神病医院做个系统的二次鉴定就可以了。”

    刘余琳撑在桌沿儿，揉了揉太阳穴，“嗯，目前也只能这样，她的精神状况是争夺抚养权的关键。”

    庄妍给她续了杯茶，微凉的嗓音伴随着哗啦啦的流水声，透着明显的关心。

    “好了，她的事先不谈，说说你吧，这才几天没见，怎么瘦成这样？你化妆了吧？离远了不明显，近了能看出来粉底液挺厚的，这是干嘛？遮黑眼圈？”

    刘余琳不喜欢化妆，包括庄妍也不喜欢，化妆品多少都含有有害物质，简单的护肤就足够了。

    刘余琳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毕竟是开庭，总不好太狼狈。”

    顿了下，她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跟她联系了。”

    夹菜的手滞住了，庄妍抬头睨了她一眼，“连朋友都不做了？”

    刘余琳低头摩挲着手里的纯白瓷杯，“不是不做，只是以后尽量不见面，先分开个几年，等她结婚以后再说。”

    “她有男朋友了？”

    刘余琳摇摇头，“没有。”

    庄妍放下筷子，十指相扣搁在腿上，向后靠在椅背上，淡淡道：“我还是那句话，她已经在你心里扎根太久，说是毒瘤也不为过，即便你狠心拔除必然也是连皮带肉，疼还是小事，就怕拔了它，你的心承受不住，整个人都可能崩溃。”

    刘余琳抬头望向她，再度苦笑，“没那么严重，你看我现在一个多月不联系她不也没事？顶多就是有点失眠焦虑胃口也不好罢了，我……”

    苦涩的声音戛然而止，刘余琳突然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在她身后。

    “怎么了？”庄妍回身望去。

    只看到透明的玻璃门外车水马龙，吧台服务员在帮人结账，还有隔壁桌三个男人在喝酒吃菜。

    她推了下金丝眼镜，转回身来，“什么也没……”

    声音滞住，刘余琳的视线已经从她身后转到了窗外，似乎随着什么移动也在移动着。

    庄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窗外人来车往，一男一女正从窗前走过。

    男的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圆脸单眼皮，长的有点面嫩，正冲着一旁的女的有说有笑。

    女的黑长直梳了个简单的马尾，也穿着职业装，一双凤眼特别明显，嘴唇有些薄，神情比较冷漠，给人的感觉不好相处有些刻薄。

    他们说着话就从窗前走了过去，刘余琳像是已经忘了这里是公共场合，推开椅子就趴到了窗户上，呼吸喷洒在玻璃上，湿了干，干了湿，映着她瞪大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