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娟回视着我,反駁不出话.
“我说不过你.”她放弃争辩,也是无话可辩.“可是,我还是要说,你这样不在乎,不把它当一回事,一定会遭天谴的!”
我默然一会,转开身,将洗衣机和小盆收拾安置整齐.塑胶顶棚射下来的光亮,总有一种黄昏似的昏暗.
“我没有不在乎.”我低声说道.既问她,也反问自己:“可是,我又能怎么样?”
大概是我的神情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点无奈酸楚,明娟觉得过意不去,好半天没有再说话.这个沉默一直延续到我们走回屋子前头,出了门,重新见到天日以后.明娟将双臂交到身后,仰起头吻着太阳的光热.
“哇!天气好好!”露出像小孩一样满足的笑容.“这么好的天气,待在屋子太可惜了!”
我跟着抬头望,太阳都快上中天.光清洗那些衣服,就花了快一上午的时间.
“你下午有事吗?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明娟伸手挡住阳光,偏过脸探问.“从我表姐演奏会那天见面到现在,快两个月了,我们都没再碰过面;我找了你几次,老是找不到你.你们学校功炉很忙吗?你忙着唸书,也不来找我!”
“最近考试比较多,所以──”考试是理由,我想忘却不时在我耳畔响起的潮声.
“又是考试!”明娟咕哝一句,情绪性的发洩.
***
我们并肩走往街上,沿着六十米宽的大道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微微有风吹,虽然阳光在照,仍是阴阴涼涼.我身上的旧灰襯衫、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四处溅有先前洗衣时残漬的水漬,风吹来,微起一点寒.
“下月初,我们音乐班举行一个发表会,你来不来?明彥也会上台表演──”明娟停下脚步问道.
“明彥?”我也停下脚步,有一点诧异.“你是说你弟弟?他怎么也会参加发表会?你爸妈不是请大学音乐教授特别指导他?”
“你怎么知道?”
“上次我遇见过他.”
“甚么时候?”
“到大学去那时候.”我避开了那个名字.“他正好要去练习,刚巧在校园碰到.”
明娟露出个明白的表情.说道:“我现在音乐班的指导老师,和明彥的指导老师是音乐学院的朋友,为了壯大声势,特别邀请明彥指导老师一起参加这次的活动,举行小提琴和鋼琴的联合发表会,所以到时候明彥也会上场.”
“哦!”我懂了,想起明彥那少年傲气的表情,不禁脱口道:“明彥看起来很有气势,很有大人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他才十四岁,说真的,他虽然是你弟弟,感觉却比较像你哥哥.在他面前,好像自然就会矮了半截.”
“他好像很有才华?”
“大概吧!”明娟的口气像只洩气的皮球.“我姨丈老称他是天才,还说服我爸妈,打算将他送到德国.”
“德国?”
“是啊!再过三个月江潮远就要飞赴欧洲巡迴演奏,我表姐他们计画等他从欧洲回来就举行婚礼;然后两个人再一起飞赴欧洲.我表姐打算到德国萊比錫大学追随一位她一直很心仪的钢琴大师.我爸妈和姨丈就趁着这个机会,准备把明彥送到柏林去.”
我只觉脑袋一阵轰响,耳边嗡嗡隆的,但见明娟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她在说甚么;除了那幽淡的海潮声,再也听不到甚么.
心內有刀在割,一种灼痛心脏的血液在流.
他要结婚了……他就要结婚了……不!不要!神啊!我求求你,请你听听我的祈求──“若水?若水?”明娟迭声叫着我,嗔怪我的失神.“你怎么了?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我望着她,空洞的双眼仍然无神.
“你刚刚说,你表姐要跟江潮远结婚了?”
“对啊!我刚刚说的,你都没听进去吗?”
“真的?他们真的要结婚了?”我抓住她,但盼是我听错了.神啊!求求你!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明娟皱着不解的眉,奇怪我的失常激动.“你怎么了?怪怪的!他们结婚你紧张甚么?这么激动做甚么?”
“我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有些惊讶而已.”我别开脸,往前走开,顺带将心事隐藏.
明娟追上来,重新与我并肩,不以为然说:“有甚么好惊讶的?他们都已经订婚,跟着结婚是很正常的事.中间相隔半年,算算也不是很快.”
“说的也是.”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勉强扯动嘴角.
神啊!我求求你!请你听听我的祈求!请你成全我一点奢侈的愿望!请你──请你──不要让我暗地伤心悲泣!
我只有这一点小小的请求,所以,请你──请你俯听我的祈祷!
请给我一点奢侈的梦想,一点微渺的爱──我只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好.请让他能回头看看我,意识我的存在,明白我对他的情感.只要一眼,一眼就好,请让他知道我的爱──
“沉──若──水──”蓦然一声叫唤,天音一般.
我心震了一下.
是谁?是谁在叫我?是神呼应了我的祈求吗?
“明彥?你怎么会──啊?妈、表姐──”明娟一连串的惊叫,冷酷地将我带回现实.<ig src=&039;/iage/8412/3551236webp&039; width=&039;90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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