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点将录

第九十九章 绿蚁新焙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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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侍女们流水般将案上整理了,然后又鱼贯而入将酒菜布上,脑中突然闪过一首诗,不禁来了兴趣,漫声道:“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晴天雨雪,能饮一杯无?”

    王主簿等人眼睛一亮:“妙,妙极!”

    马维等人昂首向王主簿等人看了一眼,那表情充满了得意。齐齐向吕飞展袖一礼,双手拇指翘起:“主公之才,无双无对——此句大妙!道尽酒中之趣也!”

    吕飞呵呵一笑。

    中国古代不乏妙人,而在吕飞看来,能将中国古代酒文化活灵活现地浓缩在区区一首五绝上,的确称得上大才。

    “绿蚁新焙酒”,说的是酒质。

    缘于古代那贫乏的知识,落后的工艺,以及糟糕的过滤蒸馏技术,酿出的酒通常会有发酵不完全又无法除尽的微小颗粒,在酒中浮浮沉沉形同蚂蚁爬树一般,故而被古代的文人们雅称为“绿蚁”,正如“绿绮”在后来代称古琴,绿蚁也就成了相对于“清酒”的那种土酿的代称。范仲淹的“浊酒一杯家万里”,三国演义开篇临江仙中“一壶浊酒喜相逢”……这个浊酒,说的就是这种绿蚁的品质了。

    而这里为什么要有个“新”呢?因为这种酒根本就放不得!因为发酵不完全,这酒中的渣滓,所谓的“绿蚁”在酿好后的日子里,会持续不断的发酵分解,使得酒越来越酸——直白的说,就是向醋转化。故而古代的士大夫们在酿出了酒之后,那都得赶紧的呼朋引伴,合作将新酿的酒给“消灭”了,要不那就白费了。“新酒客来方宴饮”、“新丰主人新酒熟”、“新酒初香菊半含”、“水东溪友新酒熟”……不胜枚举。

    “红泥小火炉”,说的是酒的饮法。

    或许有人联系下句诗,会说只不过是冬天天冷,喝酒当然要温酒了嘛,但是实际上呢,不仅冬天的酒要温,就算夏天,这酒同样要温的!

    关羽的“温酒斩华雄”,那冬天倒还罢了;曹操的“青梅煮酒论英雄”,那时可不是冬天,而是夏天。为什么夏天还要煮酒(温酒)呢?因为要借助温度在短时间内将这种未经过滤、杂质较多、品质不纯的浊酒“唤醒”,使之醇化——正如葡萄酒要震荡使之品质提升,而冰镇使其口感更佳一样。

    “热酒好喝”,在古代是常识,只不过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罢了。

    看古代那酒器就知道了——古雅的酒爵,那种带耳朵、长嘴巴的三足酒器,可不是仅仅为了好看,而是方便煮酒(温酒),放入热水盆里,热水刚好漫过长长的三足到酒爵的中下部加热,然后到一定时间就可以直接捏着耳朵从水中提出来喝了,手指都一点水不用沾的。

    “晚晴天欲雪”,说的是饮酒的环境,对于很多古代文青来说,此句最妙!

    古代那些士大夫们饮酒,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具,才能身心舒畅——其时节,最好是春郊、花时、清秋、新绿、积雪、新月、晚秋;其地点,最好是花前、月下、竹林、高阁、画舫、幽馆、曲硐、菏亭;这人物嘛,则是高雅、豪侠、真率、知己、故交、玉人、可儿。

    有诗为证——孟浩然“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更是直接形象了。开篇就说人物是故人,老朋友;地点是农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筵面场圃,把酒话桑麻。”说的还是田园乐趣,最后的“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连下次的重阳节庆菊花酒,这天时都预约好了。

    还有所谓“曲水流觞”,击鼓传花等等,都不过是天、地、人相合的饮酒之趣的形式罢了。

    想到这里,吕飞不禁心下暗自摇头,这酒国文化,发展到后世,留存的还剩下多少呢?不用说文青式的“泛酸”,说什么雅趣,那可是仅仅一些传统礼仪都没了,为利而饮才是正常,胡吃海塞也属常事,喝完再吐,吐完再喝……“能喝半斤喝八两,这样的干部x培养”啥的,“喝坏了x风喝伤了胃”啥的,“xx干部不喝酒,一点xx都没有”啥的,为点利益喝个脸红唇青,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再来个当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啥的……放到汉风雄烈之时,简直是连蛮夷都不如的粗鄙!

    说到这里就牵扯到最后一句了,“能饮一杯无?”

    原诗里面,可能是主人随意性调侃老朋友,发出邀约而已——要下雪了,喝点儿?能喝多点不?而实际上,里面蕴藏的信息可是很丰富的。

    古代的酒,那度数是很低的,所以才有李白的“酒千觞,诗万章”的夸张,才有许多人“千杯不倒”的神话——说起来,到底古代是真没有蒸馏技术,还是现实根本就不需要蒸馏技术,吕飞一直很怀疑的。

    看看,在茶文化还没兴起的时代,士大夫们见面,总不能干巴巴谈话没个消遣物吧?不过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那也不能一直就用寡淡清水吧?所以顺应要求的,喝的就是“薄酒一杯”了——可以解渴,可以助兴,还可以使人不那么尴尬,就如后世人们碰到有人拜访,总是习惯于将电视打开,听个声儿,碰到啥有趣的,还能有个话题——你说这要是烈酒的话,事儿还没说完一杯就倒,那该有多扫兴?要是勉强去吐了再喝,那又该多败兴?所以嘛,这酒还是薄一点好。

    就如这两天吕飞陆续收到的“宗师酒”的汇总一样,卖的最热烈的,倒是武人、游侠之类的最多,另外就是受到胡人们的最强烈追捧,但是在主流的文人士大夫之间的宴饮上,还真是不多,就算有,也是掺了水重新勾兑的……所幸吕飞的酒属于那种“清酒”,耐存放,而且越放越醇,兑水也没啥太坏的影响。但就从这些反馈上,吕飞就知道,是该进行酒类市场细分、品种细化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吕飞一笑,对王主簿道:“近日,飞新酿一酒,名曰‘国士’,清而不烈,回味悠长,敬请先生品评——”又转向陪同那些武官们道:“当然,诸位也可以选如猛士之血,使人沸腾的‘英雄’酒。”

    “好!”王主簿拊掌大笑:“国士,国士无双,正好讨个口彩,这酒,定要尝尝。”

    剩下的武官们也很满意,对那种清、香、烈无比的“英雄”酒,他们早就垂涎已久了,奈何价格死贵偏又定时限量销售,真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如今么,到了酒的原主人这里,那还能不放量痛饮?也有人想着,是不是要连同新酒也一起品尝品尝?不过听来,这酒好像有些寡淡的样子……不过瘾啊!

    其实,在上来酒菜的时候,他们绝大部分人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垂涎”了。

    随酒奉上的菜肴,装在洁白细腻的精瓷盘子上,个个色香味俱全的样子,要不是事先王主簿一再叮嘱,怕失了礼,他们早就如饿了几天的人一般扑上去动筷子了——管他娘的!落到肚子里才是正经!

    也难怪他们狂吞口水,吕飞这次送上来的,可是很多炒菜哦!

    在宋朝,或者说五代之前,严格说来,中国是没有“炒”菜的,顶多可说是“炒菜”萌芽吧——比如吕飞此时所处的汉末,已经有诸如韭菜炒鸡蛋等类的小炒,但是远非主流。在炒菜出现之前,烹饪手法有煮的,有炖的,有炸的,有汆的……就是很少有炒的。

    这从所谓的“钟鸣鼎食之家”就可以看出来——钟鸣,就是就餐时的背景音乐,当然,你要理解为饭点时的通知声也行;而这鼎食呢,就是说的主要饮食方式了。“列鼎而食”,主要的就是下食材,加调料,炖、煮、烹、炸之类,然后将肉、蔬捞出,而这些捞出的肉蔬可都是大块的,需要旁边侍奉饮食的下女切割之后才能吃,故而又有孔子引申的“割不正不食”的礼仪(注一),讲究的是个食物的“形”。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这些煮炖的方式,很难彻底将食物的营养保持住,并且做到色香味俱全的。所以才有吕飞的炒菜一出,立即便风靡一时。这不仅是全新的烹饪手法,引人注目的菜品的外形,最重要的是结果——色香味俱全,让人差点将舌头也吞下去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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