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点将录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登高望远,心胸为之一扩。放眼望去,一片白色的帐幕扑在广阔的大地上,绿色的毡毯上,点缀着一大片白色的羊群,成群的马匹在游荡着啃食着春来繁盛的多汁的青草。
默默负手站立着,温凉的山风吹拂着衣衫,带走六月的炎热,单看那温文尔雅平静的面容,任谁也猜不到此时吕飞脑中那激烈的天人交战。
许久,身后脚步声响起,“子羽好雅兴,重阳未到,便来登高?呵呵~”却是司马错。
吕飞微笑,两人见礼罢,谁也没有说要坐下,站在一起,看着脚下广阔的天地。
“若说雅兴,先生却是和飞一致啊。”
“不然,”司马错微一摆手,“久候不至,闻听家仆说子羽反向后山登高,错心中好奇……子羽可是有事难决?”
用不着多说,此时在阅历丰富的司马错看来,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学究天人的贵族子弟,不再是必将名震天下的大宗师,也不再是那个一怒而荡平将近七千余众的匈奴部落的豪杰,而只是一个“知好色则慕少艾”,如今却为情所困的、被他极为看重的后辈而已!
吕飞看向司马先生,只见他同样背负双手,微带笑容,双目清澈,隐含着慈和的关怀,莫名的,心中一暖。
郑重向司马错行礼:“飞微末小事,累先生挂怀,阿泽之事……多谢先生费心了。”
聪慧的吕飞,自然从司马错先前寥寥几语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估计是因为,临行前自己交予司马错他转送给白马和阿泽的东西,让他派人送去。即便此前司马错不大清楚他在白马的事情,那么为了托付的事情以及好奇之下,自己在白马的一切,自然被司马错掌握了,包括阿泽的侍奉。
或许司马错会错了意,以为吕飞是暗示阿泽的身份问题。
毕竟,尽管大汉此时衰落,混乱不堪,大汉人仍然是心中存了十足的傲气,天朝上国、大国国民的心态表露无遗,而这傲气不管汉人还是蛮胡都不会觉得奇怪。在司马错看来,以吕飞大族公子的地位和宗师的身份,喜欢一个胡人女子本也没什么,但是若是要给个名分,那真是有麻烦……双方的身份地位,差距太大太大。吕飞如此郑重交托给自己,个中意味,岂能无视?
所以后来,才有以其妻子的名义,邀请阿泽来闲话,并认阿泽为义女的事情发生。一则,以一位名士的义女身份,无论怎么,也能配得上豪门公子了吧;二则,拉开了阿泽和泽旺的地位,想必白马的话事人,只要不是太笨,也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吧?
想通的吕飞无法指责司马错什么,无奈地转身,手抚栏杆:“只是,飞与泽旺和日麦牟西歃血为兄弟,曾言‘一世人,三兄弟’,吾深爱阿泽,然阿泽自幼被定为泽旺之妻。飞于白马小有帮助,得阿泽相伴数日,欢乐不知时日之匆匆。然,事情一可而不能再往,如今,欲纳阿泽,恐伤兄弟之情;不见,则伤阿泽之心……飞之心中,实乃哀痛,先生可知?”
司马缓缓点头,忽道:“子羽临行时,交予吾《子夜四时歌》,言及乃是海外时族人所作,莫非……只是假托之言?非爱之极矣,思之极矣,焉能作此情深哀婉之词?”
吕飞无言……
司马长叹一声,在他心中,对吕飞的顾虑是很不以为然的。
他虽然秉着怀柔的原则,尽力公正地对待胡人的态度,以减小摩擦,然而他毕竟是此时汉代名士,自有其汉人的骄傲。草原蛮子算什么,歃血为盟?没的辱没了吕飞的身份!还有,区区一个女人而已,还是个胡女,即便再漂亮,抢都抢来了!想那么多,忒也太过仁慈!
不过吕飞话中蕴含的重义守诺的原则,还是深为他所欣赏的。矛盾之下,他只能无言。
“如此,奈何?”半晌,司马错又叹息一声,发问。
吕飞仰首有顷,闭上眼睛幽幽道:“长痛不如短痛!我负阿泽,非阿泽负我!烦请先生,转告……”
司马错点头,缓缓道:“好!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当断则断!”虽然夸赞着吕飞,却也能理解吕飞下这个决心,是何等的艰难和痛苦——谁没有年轻过呢……暗自叹息,悄悄地离开了。
阿泽在紧挨着司马夫人的一个小院中焦急地等待着,如非这么些天,义母告诉自己说女人要文静守礼,自己早就像在草原一样,在听说爱郎来到之后飞奔到他的怀抱中,让他有力的臂膀将自己包围了!
焦急中瞥到一旁悄悄侍立的婢女春桃,心中一甜,这也是他送来的啊!不由便想起那一天……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就像那个第一天的早晨一样。阿泽懒懒得自大床上醒来,兀自不愿睁开眼睛,她又梦到爱郎了……梦中感受是那么的清晰,他抱着自己,坐在白马上,温暖的臂膀有力地将自己包围,任白马儿慢悠悠地跟着羊群动着。忽而,自己和他生了一大堆孩子,个个扑上来叫着阿爹阿姆……
“咯咯~”阿泽幸福地笑出声来,然后,一滴泪水就这么流下来了。那么多天了,没有信息,难道他已经忘了自己了吗?埋首枕中,似乎那还有着他的气息……
是了,在吕飞走后,阿泽便搬到了原本作为客舍的这里。身为白马的小公主,白马的珍宝,谁也不会说什么,只有寥寥几个人,暗中一声叹息。
起床,怔怔半晌,下意识拿起梳妆台上草编的蚱蜢,这是他亲手编的啊!阿泽总会想起那个温和的下午,依偎着他,看着他随手采起几根寻常的草叶,带着漫不经心地微笑,灵活的手指迅速地掠过,一个活灵活现的蚱蜢便在阿泽惊奇的目光中诞生了。摩挲着蚱蜢,阿泽总会感觉到一阵温馨,仿佛他还在身边一样。但是……阿泽凝望着手中的东西,再精美的东西也经不住时间的摧残,而今,手中的东西已经变得干枯而焦黄,像是风干了几百年的尸体了……
忽然外面一阵骚动,阿泽跑了出去,却见一长列四个轮子的大车子慢慢进了营地。阿泽美丽的大眼睛忽闪着,不明所以。
很快的,几个小姐妹大呼小叫的过来找她,叫着:“阿泽阿泽,他给你送东西来了!”
他……?送东西?
阿泽呆愣片刻,然后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包围了她。
在带队的人指挥下,一辆辆车被拉向了各自的目的地。然后,一个清秀的、打扮透着股贵气的女子在族人的引领下找到了她,见过礼,井井有条的将几辆大车驶进阿泽的住处,几个小姐妹欢呼着簇拥着阿泽进了房,帮着那些人将东西小心地搬了进去,不久,屋子里就剩了几个小姐妹和那个女人。
听她说,她叫春桃,是主人的婢女。婢女?几个小姐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婢女都这么……这么好看?阿泽却没有多想,只想着自己的爱郎是多么的宠她爱她,连这样的人儿都派了来!
急切地询问着他的消息,春桃只是含笑说主人有事情外出一段时日,下人都不知。阿泽不知道的是,大家族的下人一向是不准透露主人的行踪的,不管他们知道还是不知道。
在小姐妹们的催促下,春桃一样样地展示那些礼物。
几箱子小心存放的瓷器,观赏用的、生活日用的,皆各各齐备,温润精致,看得姐妹们直流口水。
一个精巧的梳妆盒,翻盖是一面清晰的铜镜,胭脂、水粉、妆具摆放的满满当当又匠心独运,让姐妹们爱不释手得抚摸,恨不得一试为快。
然后,一个盒子打开了,叮叮当当,悦耳的声音传来,伴随的,是骑在马上的两个小人儿,随着马儿的转动而转动。
“啊呀!阿泽!这是你啊!”一个小姐妹大呼小叫,众人仔细看去,真是啊,越看越像,那么抱着她的,就是那位大人了?!
阿泽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睛含笑,难道自己梦中的情景,就这么实现了?那么后来……想着梦中后来羞人的情景,阿泽的耳朵都红了,眼里充满了憧憬。
一曲罢了,春桃告诉阿泽,将盒子边的机刮拧到头,小人儿就又能动了,音乐也起了。小姐妹们瞪大了眼睛,抢着伸手去拧,然后一遍遍地放着,带着阿泽的梦……
又几个盒子打开了,却是一个个玉一样的东西制成的人,巴掌大小,细看,还是阿泽和那位大人。牵着手的两人,骑马的两人,相拥的两人……配着群群的白羊,一组组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主人亲手做成的。”春桃说着,语声透着骄傲。
自己的主人,真是无所不能啊。不仅学识让司马先生都惊叹,连武力也那么强大,墨武剑师都不如,人又那么温柔体贴,还会做这么多的小玩意,这么多情……想着想着,双眼都迷离了。
所幸众人都沉迷在那一场场粉色的意境里,谁也顾不上瞧她。而阿泽,被这深沉博大的爱意包围着,幸福地几乎不能呼吸……
良久,春桃打开箱子的声音惊醒了她们,十几匹布帛、丝绸,亮丽绚烂的颜色耀得小姐妹们眼睛都花了。
“哇!阿泽,这都能够你做一辈子的好衣服了!”
“是啊是啊!阿泽,泽旺娶你的时候,不用发愁穿什么衣服啦!”
正含笑看着听着的阿泽一怔,脸色煞白,那个神经大条的小姐妹立马被聪明些的拉了一把,发觉失言,吐了吐舌头。
“啊,阿泽,你可得送我一匹,我也要做衣服,看看,摸着滑溜溜的,贴身真舒服啊,不像现在穿的,太肥肿了,膈应啊!”聪明的姐妹们立即开始岔开话题。
“好啊!”阿泽强笑。
春桃不动声色打开又一个箱子,里面却是成衣,各色形制颜色整齐堆列。小姐妹们起哄着拿起一件件要阿泽试穿。阿泽不好拒绝,敷衍着一件件试了。
然后的一个箱子打开来,小姐妹们睁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啊……”一个小姐妹手指头捏起来,看起来好奇怪啊,小小的布片,能穿身上吗?
阿泽疑惑得看向春桃,春桃脸也红了,低下头在阿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阿泽“啊!”一声惊叫,随后捂住嘴巴,呼吸急促,不敢再看,“啪!”一下合上箱盖。
“究竟是什么啊?”看她们神神秘秘的,小姐妹们不满意了,好奇心能杀死九条命的猫啊!女人的好奇心,从来都是不小的!
“没什么!”阿泽眼睛游移。
小姐妹们不满意了,开始绝杀——挠痒痒!终于,笑得受不了的阿泽投降了,在一个小姐妹耳边说了,然后,这就不是秘密了,剩下的,只有一堆面红耳赤的女人。最后,不知是谁,“扑哧”一笑,打破了尴尬。
“真是坏啊!”阿泽脸上红红的,娇嗔地想着,想起刚才匆匆一瞥看到的各色形制的……想着以后在他面前穿起,不由浑身酥软,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开始涌出……
随后的小箱子,却是一件件精美的玉器、金器,耳环、挂饰、手镯、环佩……应有尽有,连阿泽都觉得,有些丰富地过分了,更别说那些小姐妹了,看着阿泽的眼光,都带着强烈的“凶恶”,还有“羡慕嫉妒恨”……
随后一些小物件就不说了,让小姐妹们大开眼界,还有些杂类,如加入高良姜、辛夷、藁本、桂、茅香、花椒等做成的香囊,女性各种用纸等,让小姐妹们瞠目结舌,很晚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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