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拔使者大喜，总算是达成使命了，悬着的心放下了。至于那个蠢货，稍后便命人带话回去，杀光了事。

    阿里突等则是心中一沉，然后便是自我安慰，也罢，自己靠上了大人就是件大喜事，看来楼拔部也是走了狗屎运，只是以后行事免不得要费工夫，希望这位大人能中立吧……

    不过现在看来还不错啊，这些日子的殷勤没白费，竟然荣幸得到了一套宝贝。眼中盯着那闪耀着光芒的器具便移不开了——对亮晶晶的东西的喜爱，可不只是传说中的龙和现实中的女人，胡人也不例外，漂亮的东西谁不喜欢？

    吕飞将手轻轻一拍：“蒙阿里首领款待，正好家中新酿几坛好酒送来，大家可以尝尝——楼拔那里也有——阿里布！你来……”

    不提旁边眼馋的楼拔部高兴，一旁坐着被点到名的阿里布大喜——大人没有忘了自己啊！心里明白，这是大人在众人面前说，是念着自己的份上，才有了美酒的赏赐。

    两部的人齐齐望向阿里布龙行虎步去那位大人那里拜谢，提起两个大坛子走回，眼光复杂。

    楼拔部无奈，谁叫自己没有个宗师呢！嘿，阿里部真是狗屎运，几百年难出的宗师就出在他们部！偏阿里部还与自己不睦，真是头疼！

    四溢的浓烈香气中，一碗碗酒被小心倒好，生怕溅了出来——也不多，就只首领、长老和极有名的勇士们有幸分到，剩下的人眼巴巴看着他们，口水直流。

    有几个急不可待想品尝的，像以前一样一大口下去，却是觉得口中猛的一辣，食道像是着了火，待要喷出，却是想起此酒珍贵，再说受不了却喷出来却是显得自己太也无用，强咽下去，不免岔气进了气管，小心放下酒碗，然后就是猛烈的咳嗽，呼哧呼哧喘气，眼都红了，还赞：“好辣！好烈！好酒！”

    吕飞等人大笑，两部的人也笑，气氛自在多了。

    看着几个人差点出丑，其余人小心啜了，细品，眼睛一亮：“从没尝过的好酒啊！”心里有了底之后急不可耐大口喝了，一条火线下去，口气留香，全身火热，说不出的爽快，吼声：“好！”

    吕飞却是轻叹，声音虽小，注意力大部分在他身上的众人却是注意到了，阿里突殷勤道：“大人有何不足？”

    吕飞指指送来四套琉璃（玻璃）酒杯中，乳白色的仿后世高脚杯的那种：“似此等酒杯，饮殷红如英雄血之葡萄酒方为最佳——‘蒲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呵，炎炎夏日，冰镇红酒，盛而品之，不亦快哉！有杯无酒，未免可惜！”

    阿里突等人还在茫然或者品味，马维等诸生细品，不免大喝声“彩！”匆忙对身后从人吩咐：“快快记下！”

    “呵呵，”吕飞又微微摇头，轻轻摇晃酒杯，浅品烈酒：“不过，草原男人，喝的可不就是这等烈酒！”

    已经尝过味道的匈奴们连忙大声附和：“当然当然！这等好酒，也就草原勇士喝的最爽快！”

    吕飞神秘一笑，就是要引得你们陶醉在这等烈酒上啊！就如后世靠近极圈的北极熊们，基本上个个便是大酒鬼，除了伏特加，别无所求。自己有了这酒，便不愁以后马匹牛羊等的输入，更为自己配了控制胡虏的缰绳！

    在没资格品酒的人眼馋的目光中，阿里突大声叫：“有这等好酒，岂能没有歌舞！儿郎们！都给大人献上来！”便有准备好的胡女盛装进入，开始了奔放热烈的舞蹈和别具一格的歌曲，有勇士忍不住下场跟着跳，然后少不得还有勇士们表演摔跤、角抵……

    吕飞笑吟吟看着，一边不露声色看着远处无月星光下山体模糊的高高暗影，口中不时轻轻拍掌应和。

    不知多久，“酒酣耳热忘头白”，却见远方高处，忽而几道极亮光柱现出，直刺天空！

    看到的人不止一直暗中关注的吕飞，很多喝的二麻二麻的匈奴们也看到了，起初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但是周围越来愈大的骚动告诉他们，眼前的光柱是真实的！

    即便匈奴们习惯有很多动物油脂来照明，活动时间时间也不会很长，不会浪费油脂去照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古代，入夜后便是黑洞洞一片。后世很多人见过一次佛光，下次见到依旧会惊艳。此时的世界，忽而现出如此壮观，像彩虹般绚烂又摇动吞吐不定的几道光柱，怎不令人大为惊奇？

    阿里突震惊之下酒醒了大半，向吕飞讨教：“大人学识渊博，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是像蜃吐气（沙漠中海市蜃楼）的东西，还是……什么妖物？”甚为一部之首，他首先考虑的便是对他部落有没有什么不祥的危害。

    吕飞一副同样惊奇的样子，思考了会，手指点着下巴：“据我所知，宝物有灵，其光自现。观此光，非如云雾聚散不定，而是如剑气吞吐，肯定不是妖物吐气……嗯，我猜，应是本质尖锐冷厉之宝所现毫光。”一副不大肯定的样子。

    宝物？阿里突一众不禁咧嘴笑起来，好！宝光显现在阿里部，那就自然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过去！正议论间，光柱渐渐稀少消去。众人目不转睛盯着看了不知多久，却见没什么动静了，以为就此结束，满足地叹息一声满脸兴奋地转过头要和别人讨论讨论，忽然大地隐隐震动，举目望去，那宝光显现处暗沉的红光一闪一闪，然后惊天动地雷鸣声“轰隆隆”响起，匈奴们霎时如雷雨天的鸭子，一个个愣儿吧唧的，傻了。

    然后轰地一阵骚动，如电影定格后突然快进，匈奴们乱糟糟无头苍蝇般乱转，有的大叫“地龙翻身了！”更有的当场跪拜下来，祈求长生天的护佑，再加上受惊的牲畜嘶鸣不已……一片混乱，许久才在阿里布的强力叱呵弹压下恢复了些许平静。

    看着光柱闪现处伴随雷鸣的阵阵隐约闪光，惊骇的阿里突像是捞到根救命稻草般，连滚带爬到端坐的吕飞跟前：“大人，这又是何物？难道是长生天（注一）降罪于我匈奴不成？还是此宝乃是凶厉之物？”语无伦次中倒还有着狡猾，不说降罪于阿里部，却单说降罪于匈奴，呵呵，有意思。

    摇摇头，吕飞对阿里突摆摆手：“无妨，人醒来还要伸个懒腰身打个呵欠，料想宝物也是如此……但是，如此威势，却也罕见——大概是此宝埋藏日久，不甘隐伏，先以绚丽之光，后以雷鸣之声，地震之动，昭示自己的存在……到底是何物？竟然如此惊人？”

    说到后来，竟像是惊奇不能自已般站起身来，遥望着远方沉思，实则却是忍不住了怕露馅。

    阿里突惊魂稍定，想了想，看到眼前这位大人的举止，忽然心里暗自窃喜——难道我匈奴有幸，阿里部有福？刚出了阿布这个宗师，又结交了这位强力的、背后家族有着数位宗师的大人，更还有被大人称道的宝物在自己的地盘将要出世……

    哈哈哈！阿里突心里狂笑，索性也没起来，对着宝物的方向，五体投地参拜，还大声吆喝着：“长生天庇佑！让我阿里部得此重宝！长生天庇佑！让我阿里部得此重宝！”

    台下还在混乱中的匈奴们听到自己族长的话，细细一想，可不就是么！顿时就有些心思活泛的，眼珠一转，跟着就一样五体投地地参拜，大声祷告，这言辞可就丰富肉麻多了，顿时引得旁人也效仿，人心很快定了下来。

    楼拔来人却在一边看得又是心烦又是气躁，阿里部真是牛屎运了！又有人又有宝！

    吕飞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真有些佩服此人了，镇定自若，举手间化祸为福……不过，也仅止于此了，没有了你，更符合我大汉的利益！

    阿里突一番鼓捣安定族人后，爬了起来，看吕飞在沉思，不敢打扰，后来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吕飞转过身看着他，似笑非笑：“两个选择：一是现在去，二是明天去。现在去的话，恩，你知道，很多人被叫醒都有起床气的，谁碰谁倒霉。看这宝物出世昭告的架势，可不就是血流成河，殃及数百里……明天去的话，倒是能确定此宝已经安静了下来……但是据说，神物有灵，自择其主——也可能明天你到了，却发现宝物不翼而飞了呢……自己选择吧。”

    阿里突听完，心中一凉，真是难以决断啊。马上召集了核心们前来议事，将吕飞的话一说，众人一样难决，后来总算是勉强议定取个中间数，等待两三个时辰再去探探，把握更大些，反正安排人手和准备东西一样需要时间，于是便各自分派了任务去忙活了。

    阿里突重新整理了夜宴，重新安排了，一是不可冷落了贵客，一是安定人心——酒却是不敢多喝了。普通牧民们难得碰上族长大发慷慨一次，倒是欢声雷动。

    注一：匈奴们信仰什么不好说，不过大致上草原民族都是萨满一派，信奉万物有灵，尤其是高不可测的“天”，山神。蒙古人是“长生天”（蒙语读作腾格里），成吉思汗含义便是“赖长生天之力而为汗者”。有人说长生天一次出自佛教，此处略过。有的拍摄汉代题材的电视剧让匈奴们狂喊“昆仑神”，大致就是往萨满上套，但也没有资料可以考证。这里就混同了，不管是出现的腾格里还是长生天还是昆仑神，胡虏们都是敬奉的同一种事物，读者大大们可以看做是“一气化三清”，或者印度神教湿婆的三位一体……小说家言，不是学术，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