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人洗澡是大事，很多人一生就洗三次澡，出生时，结婚时，死亡时。

    当然，随便弄点水擦洗的不算。

    倒不是古人不讲卫生，实在是，没那个条件啊！不像今天，有着科技的力量这么方便。古时要洗澡，场所、浴具、燃料、人力……都是问题。

    相对的，上层的官僚贵族们甚至还有专门的“休沐”，那就不说了。

    而在这小小的草原营地里，就单说材火燃料，少见森林的草原，牧民平时都是烧什么呢？木材不要想了，那是见贵客时烧烤用的，平时煮东西什么的都是烧的干牛粪……这么短时间泽旺就搞定这些，足见威望、能力和诚意了。

    吕飞真诚感谢道：“有热汤饱饮，飞已感激不尽，如今……真是麻烦兄弟了。”

    泽旺举手以引：“兄弟，不要客套了，要不泽旺就不高兴啦！这水烧开了也不能变回去吧。水烧了，就是为了给兄弟接风洗尘用的！哈哈！”抢先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衣服，跨进桶里。

    吕飞笑着摇摇头，随后他也脱了衣服迈进桶里。温热微烫的水，让吕飞体内的“气”也开始活泼了起来，不自禁发出舒服的呻吟。

    泽旺见吕飞舒服，自己也很高兴，又高声向门外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就见几个年轻羌女端着木盘，将些果脯干果奶渣糕点什么的，放在桶前横板上。然后转到两人背后，拿起毛巾开始给两人搓背松骨。

    草原风俗，待客以诚。贵客到来，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女人或者女儿奉上以愉嘉宾（举个例子，《新大秦帝国》里，商鞅游历秦国采风，借宿一家时，其家将女儿献给商鞅暖被窝……大家知道，秦国本就是给周天子牧马而兴起的，一度被东方各国视为夷狄，和草原部族一个地位。春秋末的秦国，还是遗留些草原传统的）。胡女能如此自然地给客人搓澡，那真是小意思了。

    吕飞虽然惊讶草原上也有这样的享受方式，但前生出入这类场合多了，倒也未动神色，让一旁悄悄观察他的泽旺，更认定吕飞是出生于惯于享受的中原世家大族。

    随手拿起块糍粑品尝，咸咸甜甜的带着股奶油香气，让吕飞食指大动——当然，几天没吃多少东西，喝了碗温暖香浓的肉汤，让胃活动开了，想不食指大动也不行——

    “泽旺兄弟，你倒是挺会享受的。”

    泽旺舒服地呻吟一声，听吕飞一说，苦笑着脸：“我倒是想哪——大草原上，族人四处漂泊，流离不定，水源都不是很足，而且指不定哪天马贼来了，敌对的部族攻来了，狼群来了……（轰！喀嚓！嘀，啪，哗——极大的雨声响起）唉，打雷下雨了，看今天这天气，就是下雨的时候，兄弟你真是好运气！安歇了后雨才来，呵呵。

    咳，草原上，反正就是不会给人安生日子过，像今天下雨的日子，我们都要担心我们的帐篷，是不是能禁得住这么大的雨水的冲击；风大的时候，又担心给风吹跑；下雪的时候，要在帐篷里抗寒还要想着牛羊不要冻死……所以我喜欢住结实的房子。

    洗澡啊，我是借兄弟你的光——草原上的儿女自己过的再不好，对客人是不能差的。我平时洗澡，也就自己随便弄些热水，凑合着擦洗了，哪敢像今天这样，任意指使我的兄弟姐妹？老爹不扒了我皮都是好的。”

    吕飞想着泽旺的话，静静地没有做声。

    泽旺掬起把水往脸上一浇，兴致昂然地问吕飞：“兄弟，来说说，你那是怎么弄的？让泽旺提提神。”

    “没什么，也就是烧的方方的瓷砖，紧密地铺上墙和地面，不使污了水；起两个一大一小的池子，小的洁身，大的玩乐游泳耍子；壁上安一莲蓬状管子，接引活水冲淋；又或设一小室，下设烧的滚烫的石头，用水浇了，蒸汽满屋，汗流满身，直到憋不住出来，由使女冲洗按摩松骨，全身爽透；末了，起一壶上好清茶，点心几盘，躺一旁自在……”

    其实前生又有哪天安生享受了？随遇而安，什么水什么方式，战斗澡啊，怎么都能洗。也就是讲些大众化的澡堂子给泽旺说了，还没说什么汽蒸啊桑拿啊按摩推油啊乱七八糟的……真怕污了泽旺那“纯真”的心灵……听得泽旺张着嘴巴两眼涣散，在那出神了。

    “唉，听兄弟说的，我这心里空落落的，哪天我泽旺也尝尝才好。”泽旺回过神来，长叹。

    “会的，”吕飞望着泽旺一笑，“想想吧，若按草原上世世代代的生活习惯，兄弟哪会想到眼前这享受的情形，那时兄弟的心情又是怎样？亏得兄弟起了这心学习——不会太长，待飞游历中原，有了基业，自当弄起好好的家当，再唤来兄弟一起享受一番。”

    “好！一言为定！”泽旺大喜，伸出手来，吕飞微笑迎上，“啪”击掌，“一定！”

    “好了，兄弟，我洗好了。想起兄弟说的，以前想的不得了，如今呆这鸟盆桶子就觉得气闷了！兄弟你怎么样了？”

    “我也差不多。这就起吧。”

    不一刻羌女提行囊进来，正还是老头送的备用的衣服。虽然身上的衣服不脏——几天前就发现这衣服简直就是100%免洗的——纳米材料？总之几天下来还是一尘不染，不过生活习惯还是让他想换上备用的。

    泽旺再一边看的羡慕：“兄弟真是英挺不凡，这衣服简直就是专为兄弟配的——哦，也难怪，兄弟贵人，岂能如一般人随便穿衣。”自是以为大家公子穿衣服讲究到极点，有一点不妥都不穿。就像他听说，有的汉地贵人换了床，铺上厚厚的床垫，最下面一颗小豆子都能硌得他们睡不着。

    吕飞知泽旺误会，也懒得说。

    老头给衣服时当然也时照身材给，干这个没有比他再称职的了——“哪天下人间没钱也不用挨路边上叫唤‘爷爷奶奶赏口饭吃’，当个专门量衣服的也不会饿死。”吕飞心中开起了老头的玩笑。

    大气一笑：“这套衣服就送给兄弟如何？反正我那套还能穿的——这料子极好的，不沾污秽。”

    泽旺一时意动，转而丧气道：“罢了，想想我穿着这衣服骑在马上——啊，惨……而且泽旺觉得再没有比兄弟更合适穿这身的了。唉，想着、看着、听着兄弟这些事儿，我总想，为什么不是个汉人呢？唉……”

    吕飞不经意一笑——想成为汉人？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有这想法作种，吕飞肯定会让它长成参天大树的……

    大雨下的快，停的也快。

    吕飞泽旺出来，临黑的天在即将入夜的时候反而微微发亮，看来雨下了个透彻。美美洗个热水澡，出来碰上草原这雨后清新沁凉的空气，不禁让吕飞精神一振。

    吕飞打笑：“泽旺，我真是太喜欢这草原了，现在我真想放声大叫，不然不舒服。啊————”

    泽旺一旁也来了兴致：“o~o~o~————”叫完怪笑：“如果让你在这呆上一辈子，我想你是绝对不会喜欢的。”

    “或许吧。”吕飞也不争辩——碰上你这样的亲汉派，会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泽旺吩咐在中间那片空地四周点起几根大大的火把，照得通亮，将火堆生了起来——所幸营地建在一处高地，视野开阔的同时也有很好的泄水功能，空地结实的地面很快地就干燥了。

    一些木铁器具和肉块熟食等东西被搬了出来，在吕飞看来这更像在前世旅游野餐的做派。

    泽旺吩咐下去，忙了一阵，总算让这“野餐”成了规模。

    回首笑道：“既然兄弟喜欢这空气，就在这陪兄弟吧！”

    “幕天席地，也只有草原，才有这样的情怀！”吕飞激情洋溢地拍着泽旺的肩膀，两人把臂长笑。

    不多时候，悠悠的骨笛，振奋的鼓声已响了起来，除了有事在身的人，营地在这聚集的人已七七八八，每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和沾吕飞的光的泽旺一样，普通的牧民一样平时辛辛苦苦，也没个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如今正好放纵。

    毕竟，像今天这样，能让少族长招待的看起来很有身份的客人毕竟少见，众人也少有这样节日一般快乐的日子，虽然忙碌的很，心总是很欢快的。

    吕飞等看着眼前简单单纯的笑容，心里也跟着格外的轻松起来。

    火堆生起了四五处，各种乐器都争先恐后的响了起来，越趋热烈。泽旺在吕飞旁边坐下，兴奋地一件件一桩桩给吕飞介绍来历传说等，最后大叫：“受不了了！我要喝酒！阿泽！阿泽！！快拿我的好酒来，我一定要和兄弟一块喝个痛快！其他人都要尽兴，欢迎我们尊贵的客人——我的兄弟的到来吧！！”

    四周围拢的牧民们欢叫起来，音乐声猛然间兴奋地高起。那个看起来有点害羞的女孩子一手一个坛子，踩着欢快的鼓点转了进来，在泽旺身边盈盈跪下，轻轻把坛子放好。

    泽旺提起一个坛子，拿起两个陶碗，小心翼翼地倒了进去，生怕有一滴漏出来。放下坛子，双手端起一个给吕飞：“来，这一坛，咱们兄弟干了！这一碗为咱们今天能结识！”

    吕飞接过，和泽旺的酒碗轻碰，一口气喝了个涓滴不剩。

    很明显，这不是草原自己酿的，带着淡淡的果香，绵长醇和。但以现代人感觉，度数不是很高。

    “哈哈！”泽旺抹抹嘴巴，“怎么样？酒还行吧？我老爹中原朋友送的，最好的，最烈的酒！两坛给了我，我都不舍得喝，今天，就和兄弟把它干光了！”

    “很好！”吕飞伸出大拇指，以现代人看来，在蒸馏过滤技术低下的汉末，这酒已经很不错了。恩，除了蒸馏手段，其他都是真材实料，带着种种微妙的香气。不像后世，烈是烈了，只不过很多都是直接酒精兑水而已，要说香，狗屁！

    “阿泽，别害羞了！给兄弟去跳上你最好的舞蹈！快去！”泽旺招呼跪坐在自己身边帮忙摆放酒器肉食的女子。

    阿泽轻盈地跳起，伴随她的行走动作，手腕上、小蛮腰上的小小的不知是铃铛还是细小的金属片穿起来的东西，发出悦耳的声音，配上她优美热烈的舞姿，真让人“目盲五色，耳迷五音”。

    吕飞这现代舞蹈看多的人，也不禁心潮迭起，想下场去捕捉这可爱的彩蝶。

    一舞终了，周围的人大声呼喝赞叹着鼓掌，正跳着舞的人也目送她缓缓地离去。不知是热的还是害羞，阿泽青春红润的脸上有了细密的汗珠。

    仍旧是盈盈像蝴蝶一般阿泽飘到了泽旺的身前，泽旺哈哈大笑着。

    运动后的阿泽身体发出很特别的香气，连坐在一旁的吕飞都觉得，满世界都是阿泽的香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