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说你是不是很奇怪？杨晓红的男人问。我能理解，不过我要再说一遍，杨晓红不爱我，但是她对我很好。

    杜婵坐在他的对面，此时，她把烟放在烟缸上，坐到他身边来了。杨晓红的男人往里挪了挪。杜婵说：“还是让我坐里面吧。”他们调了个个儿。老板亲自送来他们要的三明治。杨晓红的男人想站起来客套一下，被杜婵拉住了。老板也摆着手说，你们用，你们用吧。

    “你说她对你好？”杜婵重拾话题。你还是不相信。杨晓红的男人说。“这是因为你的话矛盾，”杜婵说，“你怕我瞧不起你。”杨晓红的男人开心地笑了，我真的怕你瞧不起，我会告诉你她不爱我？再说我也不像你说的那样：我干嘛怕你瞧不起？见杜婵低下头，杨晓红的男人又说，让我想想。他沉思片刻说，杜婵，你总该记得我那次上南通的事吧。杜婵说：“不记得了，只有点印象，那次我没有去，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杨晓红的男人说，我不是说在南通发生了什么事，而是

    我家里发生了一点事。“什么事？”杜婵有兴趣地问。事实上她只是装着有兴趣。她对他们家里发生的一切都没兴趣，她只关心他们之间正在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如同她只关心她的小说一样。但是杨晓红的男人毕竟向她打开了话匣子，这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

    “那天晚上，我刚回到家不久，”杨晓红的男人见杜婵来了精神，也变得满面春风，“杨晓红就把手划破了。”“真的吗？她想自杀”杜婵来劲了。不是，杨晓红的男人摇摇头说，你以为就这点事，这点事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那你还不快说。”杜婵抱住男人的腰。

    那天从南通回来，我累得浑身散了架。

    总算到了家，杨晓红为我放足了热水。泡在足够两个人用的浴缸里，我的骨头再次松散，骨节有些酸，人就像一堆头发，在水里尽兴漂着。

    这种状态下最妙，不需要想事。杨晓红大概在为我忙碌着晚餐吧。我毫无食欲，而且每次出差回家，都因为睡眠不足和吃得油腻，会足足瘦去一斤。我已经很瘦了，再瘦能瘦到哪去呢。所以瘦不瘦也就不管了，只有杨晓红心疼，至少她在表面上心疼，她也知道我毫无食欲，什么也不想干，她还是在忙，尽她的职责。我从不拦她，各做各的：她站在锅台上挥汗如雨，我躺在水里，随着身上汗臭的流淌，随着热气的蒸腾，舌尖舔着还很干燥的嘴唇，从缸里坐起来，找到一块干毛巾，一边擦着精瘦光裸的身体，一边跨出来：再不给噢哟写信，还真的会应了她那句话哩。

    晚餐很丰盛，我胡乱扒了两口。杨晓红没有责怪。她知道。每样菜我都吃了一两筷，而且我赞不绝口。杨晓红过去是不会烧菜的，想想吧，婚姻彻底改变了一个女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你不要见笑，我已经习惯了她的制作，以及她的身体，她的口臭，她的沉默，她那一套一套的、多姿多彩的、镂空或者缀着蕾丝的内衣。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拿一张晚报，坐到沙发，长脚伸展，跷到茶几上。杨晓红说她特喜欢我这姿态。她这么说了之后，我再做就感到不自然了。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还是嘲笑我。这很容易判断到。但杨晓红什么都为我准备了，她似乎执意要我这样，让她欣赏。我也只好作罢，不过能躲开还是尽量躲开。我总觉得杨晓红这样做大有深意。我又觉得自己这么想是吃饱了撑的。今天倒不是要伤杨晓红，我确实有事：坐到写字台前，我拉开抽屉，找到签字笔，铺开稿纸，就开始写信了。“我给你开电脑。”

    “不用了，”我说，“我写信。”

    “那发传真也快呀。”

    是呀，难道一个人愿意自己的信在路上走走停停，稽废时日？我旋开笔套，一只手敲着台板，点针一样，另一只手却架住下颌：像在思考，事实却是我不知道如何下笔了。

    “给谁的？”

    我现在很少写信，几乎都是发传真。要写也是一些公文，大多数在办公室里完成，像这样慎重其事坐在家里写还是头一次。况且我早就不用笔了。杨晓红完全有理由这样问我，我却没有理由生气，但我又不能告诉她：给噢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