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瑶赋

102 无量镜里无窥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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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正是桑梓妍,锦翎霓鬓,美貌如夕,也尊贵如夕。

    夜不玄抬头,身形一怔,半是惊,又半是喜,正要说话,远处飘来一朵祥云,云巅立着一个身披夏衣袈裟的行者,骨瘦嶙峋,双颊深陷,整个身子仿佛就只剩了骨头,手持一杆法杖。而他身旁,则跟着桑梓妍的弟子海棠,一身道袍,捧着一面鹅蛋形的手镜。

    “的确好久不见。怎么,西灵的公主现在竟对和尚有兴趣了?”夜不玄隐去眼中的琳琅百意,看似饶有兴致地挑眉道。

    “夜不玄,此乃大雷音寺的千劫悲怨尊者,你说话给我放干净点!”桑梓妍一声娇喝,冷眉竖立。

    千劫?遥羲白闻言,心中一喜,原来海棠不仅借来了无量镜,还请来了罗汉尊者。

    夜不玄听闻千劫的名号,虽不惧怕,但朱襄才刚成魔,还未修元成将,暗估眼前的形势对自己不利,便欲撤退。只听他正色道:“瑶姬,你我盟誓不灭,我夜不玄说话算话,才不会像九重天上的某些人……”他话中有话,睨了桑梓妍一眼,拿出一只玄色玉镯套上了瑶姬的手腕,道:“我许你兵戎相见时的三退,定不相负,这只黑曜镯子就当退兵的信物。这次我放过遥羲白,你还有两次机会。”语毕,便带着朱襄隐遁而去。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瑶姬要看遥羲白的伤势,并没多想就伸手解他的罩衣,他本能地一挡,触到她的手时,心中竟漏跳半拍,心道那魔音果然厉害,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罗汉香的毒又放大了数倍。遥羲白屏气凝神。将她的手推开,佯装淡漠道:“我并无大碍,你还是去料理衔香的后事吧。”

    “不行。”瑶姬哪里会依,“我中箭的时候你日夜相伴,如今你伤成这样,我当然也要守在你身边。”她说得理直气壮,却没想这痴言缠绵令海棠醋意横生。

    “你是个什么东西!既然已作了人妇打扮,怎么还来勾引我遥师兄!”

    瑶姬一听这话,上前一步昂首就要反驳开骂,却不料桑梓妍猛一个反手。竟给了海棠一记耳光,冷声道:“反了你,以下犯上。还不跪下!”

    海棠丝毫没想到桑梓妍会因此打她,捂脸落跪,惊讶道:“我又怎生打错了?她明明就是下九流的妓女,生来就是勾引男人的狐媚东西!”

    桑梓妍因知前情,心中一直把瑶姬看作当年姑瑶之山上的神女。心里自然是向着她,现听海棠这么一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想了半晌才道:“他们,本是有些久远的渊源……你不懂,少乱说!”

    她只顾师徒间的训话的言辞。传入遥羲白耳中便成了瑶姬神女身份的旁证,那原本就未压下的欲流再次膨胀,胸中的半悲半喜当即扩散了开来。遥羲白心下暗惊。急忙打坐静神,只是情动岔了血气,血气逆行而上,行过伤处,几近走火。又叫他喷出一口血来。

    桑梓妍半路而来。看遥羲白如此情状,并不知是欲毒作祟。只当他是被夜不玄打成重伤,想着这时应是保存体力最要紧,于是施法令他昏睡,将他引到了屋里的榻上。

    众人都跟了进去,瑶姬吩咐完延桐照料衔香的事,便跑到了最前头。海棠见她又挤了过来,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双眼一瞪,道:“叫你多事!”

    桑梓妍此时已安置好遥羲白,转头便见海棠还不知收敛,随即沉下了脸:“为师才刚说过你,怎么又……仙门弟子,口不择言,行不自检,为师罚你面壁三日。”

    瑶姬一见有人为自己出气,心情略好了些,忍着心焦站起身子,口里还不忘落井下石,道:“我这儿没有空屋了,你若是要面壁,就去柴房面吧。”

    “师傅!”

    “还不去领罚!”

    海棠虽不服气,可毕竟仙门伦理森严,不得不从师命。她将无量镜往床榻上一放,跪下磕了一个头,便气呼呼地出了房门,却没料想在廊下又撞上了一个人。

    “诶呦。”那人惊呼。

    “臭婆娘,是你先踩的我,我都没叫,你乱嚷个什么劲儿!”

    “嘿,你是打哪儿来的丫头片子,胆敢在老娘的地盘教训人?”

    瑶姬在屋里听那声音,认出是潋秋娘,想着衔香才走,朱襄被夜不玄掠去,遥羲白又重伤,实在不愿再叫别人掺和进来多惹麻烦,急忙开了半扇窗户,露出脸来:“秋娘,她是遥公子的师妹,正要被她师傅罚去柴房面壁呢,没必要与她一般见识。”

    潋秋娘一听,当即笑弯了眼,“哦,我说呢,原来是个不肖之徒。”她围着海棠转了两圈,用一种估量身价般的眼神,道:“我这儿的柴房,柴都堆满了,要不我送姑娘去马厩,那儿通风,更凉快些。”

    马厩?这种天气,马粪臭气熏天,莫说海棠是个姑娘,就算是个干粗活的家丁只怕也待不下去,“你、你这个恶婆娘!趁人之危!”她本就不服气,况且打小跟着桑梓妍有样学样,功夫在同年弟子中算练得不错,并顺带将师傅的那一身傲慢气也学去了七八分,现被这般耍弄,心头早就烧上了一把火,作势就要开打。

    “海棠!”屋里的桑梓妍预感她又要惹事,一把将窗子推开喝住了她。而这一推,也让原本隐在窗后的千劫与潋秋娘四目相对……

    只见潋秋娘原本三分狠辣、七分得意的表情竟霎那间在脸上僵住,化为惊愕,“你……”

    “师傅,明明是这个恶婆娘走路不看道……”海棠还在争辩着,却见屋里的千劫缓缓抬首,目光在触到身边这“恶婆娘”时,猛地顿住——

    “秋娘?”他满脸诧异,声音微颤,“……是你?”

    潋秋娘呆楞几瞬,一言不发,眼中起伏过千万凭阑意,一个转身,甩着帕子出了一之阁。千劫道了一声“罪过”,竟拄着法杖跟了出去。桑梓妍一看这情形,就知其中有故事,心道有趣,便支了海棠,留下瑶姬,也追出门外。一时间,这一之阁的主屋绣阁里便只剩下了昏睡不醒的遥羲白与心急如焚的瑶姬。

    瑶姬怕漏了邪风,将窗关锁,无暇去关心潋秋娘与千劫之间的乾坤往事,来到床榻前,望着遥羲白沉睡的模样,手足无措。

    她抚上他的额,发现冷若秋霜,连忙从橱里抱出了春被为他盖上。不一会儿,却又发现他的身体烫若热汤,又急忙端来冷水,为他细细擦拭降温……这是她第一次恨自己只是肉体凡胎,就算再心急,也只能呆坐一遍,丝毫都帮不上忙。

    “瑶儿……”终于,他忽然开口唤她。

    “我在!”她以为他醒了,再一看,竟是在喃喃地说着梦话。不过,他的梦里有她……这令她生出了一种浓浓的幸福感,却又急转了寡淡之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罗汉香在作祟,他本不用输给夜不玄,本可以继续做他那金光半罩的上仙,却被自己害成了这幅样子。

    “瑶儿……瑶儿……”他的眉头攒到了一处,额头冒出细汗,仿佛那是个不好的梦。

    “其实,我只要你又一点点喜欢我就好了……”她捧起他的一只手,放在嘴角边亲吻着,目光顺着他乌墨般的发来到了枕边,那里,正躺着一面菱花琉璃镜,镜面光华一闪,似有波纹。

    瑶姬想起这是海棠方才手里拿着的,一时好奇,便握起了那镜子的手柄。她看到一张略显憔悴的娇颜出现在镜中,微微一吓。这镜子与平日里用的铜镜完全不同,竟将自己照得这般清晰。她又拿它照了照遥羲白,细细比对,果然将那玉面映射得分毫不差。

    瑶姬觉得新奇,鬼使神差得将镜子翻了一个身,去看它的反面,不料那反面亦是泠泠,可照出的却非自己的倒影,而是一个朗秀的白衣少年跪于紫檀大殿之上。

    那座大殿看起来,仿佛是殷商,或者更早以前的结构了,可在镜中却铺璜得崭如新建。店内香坛矮几,对轴而设,大屏敞额之下,端坐一白面长髯的男子,面相庄宝,玄冠玄端。

    [羲白对婉华神女钦慕已久,还望陛下看在我们两小无猜,成全这桩婚事。]遥羲白开口。

    婉华神女……他这是求婚?瑶姬的手微颤一下,恍然明白这镜中竟能窥得人心之事。遥羲白,这是你的梦,还是你的记忆?

    她凝神看下去——

    炎帝的身子往后展了展,皱着眉头捋了捋长须,[孤知道你们这二百年来形影不离,可你们两个到底是经东华授意,担了师徒的名分,如今你来求亲,只恐怕……不好吧?]

    [陛下明鉴,这师徒之名本就是权宜之计,我与婉华……她虽常常挂在嘴上说是我师傅,却也只是说着玩儿,当不得真。]

    [可你们毕竟也这么处了二百余年,且四方众神众仙也都知道你二人师徒相称……这徒弟若是要娶师傅,成何体统啊?]

    [可是……]

    [唉,别可是了!前几日西灵才刚派使者过来提出联姻,孤想着女娃年岁还小,唯一适婚的也就只有婉华,本就舍不得,可想着若她将来能做西灵的帝后,倒也就无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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