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瑶姬听罢，只觉挨了一记闷棍，打在身上，却又不能叫疼。

    她抬头看见朱襄不知何时站在了那宣令公公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素纹油纸包。瑶姬知道那是桂荣斋的点心，她平素就爱吃这个。

    嫁给朱襄，潜伏在他身边，要他神疯智癫、身败名裂、生不如死……这难道不是她一直以来谋划许久的计划么？可为什么现在眼看成功在望，她却犹豫了？

    兰姐姐，如果我现在摇头退缩，你会不会怪我？

    我们在青楼打浑过的女人，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要为谁守身如玉，可如今夭华心里有了人，可不可以再觅他法？

    “凌氏，怎么不接谕令呐？”那宣令公公见瑶姬跪在地上发呆，以为她是受宠若惊，开口笑道。

    “哎，这孩子长这么大，哪里见过宫里的架势，这兴许是吓傻了呢！”潋秋娘急忙上千打圆场，又回头对瑶姬道：“这女人呐，除了嫁人，还有什么法子能一直陪在男人身边的？”她仿佛是知道她的心思般，一语欲让她看清现实，“眼看就要熬出头了，也算这三年多我没白栽培你，还不快接令？”

    是啊，像她这样无权无势的女人，除了嫁人，哪里还有别的出路？难道还真跟了遥羲白去当姑子不成？她这样的女人，宫里的娘娘能收她当仕女，已是天上砸下来的馅饼，还有什么好挑的？仪锦楼的瑶姬，除了报仇，不是还想要出人头地，风风光光地做人么？

    可是，遥羲白，你就真的舍得我嫁给别人？

    她依旧呆呆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朱襄看得急了，连忙上前替她接了谕令，作揖道：“瑶姬不懂事，还望公公海涵。”

    “是啊是啊，小门小户的闺女，没见过世面。呵呵，三位公公请到楼里喝茶，我们仪锦楼的谢礼自然是少不了的。”潋秋娘一边陪笑，一边引着公公们上楼。

    朱襄见他们走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过去搀起瑶姬，“可是身子还未好？”

    她这才回神，勉强扯了一个笑。“嗯，皮肉伤，不碍事，朱公子不用为奴家担心。”

    朱襄闻言却笑了，“都快过门了。怎么还这么生分？该改口了。”

    瑶姬听他这般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好在延桐灵巧，适时道：“好姑爷，我们小姐大病初愈，受不得风。你们有什么话，还是回屋去说吧。”

    朱襄听延桐叫自己姑爷，心下十分满意。便也不再打趣，扶着瑶姬一路过花拂柳，回了一之阁。

    进了屋，朱襄惦记起清露茶来，便问延桐讨要。“本姑爷现在怎么说也是这儿的贵宾了，怎么也不拿好茶来招待？”

    “这个不是我小气。姑爷也知道我们楼里改了主子，换了清淡的生意，潋妈妈也就没有心思再做那茶了。”

    瑶姬听延桐这番说，忽想起匡誉说过，若是想要遥羲白的心，唯清露可用，忽觉事情有了转机，心情也轻快了起来，面露微笑。

    “你终于笑了。”朱襄见她有了笑意，这才松了口气，将手里的东西藏到了身后，讨好道：“我给你带了东西，猜猜是什么。猜错了可要罚！”

    瑶姬暗中翻了个白眼，心想那桂荣斋素纸包独一无二，哪还用得着猜？但见他兴致很高，也就假装不知情地陪他玩玩，“嗯……是新衣裳？”

    “不对。”

    “那是玉容膏？”

    “嘿嘿，不对。”

    “难不成柳叶毫？”

    “呵呵，还是不对。”

    “那不猜了，天下东西这么多，哪里能那么凑巧猜得到？”她佯装使性子，撒娇道。

    “好啦好啦，本公子告诉你就是。”他含笑将纸包拿到身前，“是桂荣斋的桃酥点心，专谢你前几日让延桐送来的蜜桃。”他打开纸包，掰了一小块，“还是刚出炉的呢，我听衔香说你爱吃钱塘酥，才跑了京城最大的点心坊，不过还是没有，才买了这个。”

    瑶姬看着朱襄递到她嘴边的桃酥，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忽听他提到钱塘酥，想着那是跟遥羲白去江南时喜欢上的点心，怎么衔香竟会知道？难道，那绿廊里的焌糟……

    瑶姬心里不由地起了疑，可面上功夫依旧镜水无痕，只见她伸手接了那一小块桃酥饼，又凑到朱襄嘴边，甜甜道：“以后君是天，妾是地，自然是你先吃。”

    朱襄嘻笑着一把将她搂过，张口吞了那块桃酥，连她的手指一块儿含入口中，湿热的舌头舔着她的指尖打转，瑶姬只觉一阵恶心，推着他的肩膀道：“延桐还在呢，怎么这么没规矩。”

    朱襄瞅了一眼立在一旁低头直盯着鞋子看的延桐，又吮了一下她的指头才放开嘴，手上却搂得更紧，“那你把嘴上的胭脂赏了我吃，算是罚你刚才没有猜对。”

    瑶姬被他这么抱着，背上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暗恨他这副得寸进尺的嘴脸，按下想甩他巴掌的冲动，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只想快些逃开。

    “呀，小姐，你什么时候开始裁的衣服，怎么连我都瞒了？”延桐见瑶姬有难，连忙寻了一个话头。

    朱襄闻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放开了瑶姬凑了过去，“什么衣服？”

    只见延桐从榻上捧出一叠素色衣料，秀白高支的丝帛缎子上只在裁片的衣角处用月白绣线与银丝勾勒出一只单足独立的白鹤，清雅十足。

    瑶姬一见那是自己昨晚通宵给遥羲白裁的衣裳布片，急忙抢来抱在怀里，“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

    “难道是给我做的？”朱襄问，不待瑶姬回答，又说：“若是兰色的就更好了。”

    瑶姬连忙顺了台阶下，道：“好，那奴家一定给公子做身兰色的，这件只是试试手，就不要了。”说着，连忙将裁片藏去身后。

    朱襄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怎么又叫我公子？连延桐都改口了。”

    瑶姬面色尴尬，转身作势去看窗外，却见前院的垂花门外，一袭白色的身影正缓缓路过，“官人。”她忽地开口叫了声，果见遥羲白足下一顿，又快步离开，心中暗喜。

    哼，我就说你心里喜欢我。她心中得意道。

    朱襄见她别过头去，只当她是害臊，心中越发觉得瑶姬惹人怜爱，遂拉起她的手，柔声道：“你过门以后，虽是做妾，但我朱襄发誓，决不再娶。只求你一心待我，我们白头偕老，可好？”

    瑶姬有些不适应他突如其来的认真，慢慢抽回了手，低头，“嗯。”

    他又将她搂进怀里，这一次，他斯文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冰凉的手掌搭上她的肩，轻轻拍着，久久都不肯放，仿佛是要哄她入睡。

    瑶姬倚在朱襄的怀里，一动都不敢动，心里盘算着怎么向潋秋娘要清露的事。

    二人各有心事，可远远望去，宛如是一对伉俪情深，正私语缠绵，难舍难分。

    “啪！”

    仪锦楼三层酒楼的雅间里，茶盅被重重地搁在了桌上，茶水四溅一圈。

    朱府派来的四位问名礼官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知他们哪里得罪了遥羲白，“少、少傅大人，您这才刚坐下，不知何事惹您不快呀？”领头的礼官小心地问道。

    遥羲白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一之阁收了回来，可那二人相拥的身影和那声“官人”还在脑海里徘徊不去，叫他莫名生气。

    瑶儿，你对朱襄究竟作何打算？自己最近又为何总是轻易动怒？

    “少傅大人？”

    “嗯，没事。”遥羲白有些心不在焉，“本座昨天就跟你们大管家说过，我遥羲白的徒儿就算要嫁，也要嫁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决不能给你们大公子做小。”

    “哟，少傅大人此言差异，咱们都知道这凌氏的出身，难道大人还想要她入宫为妃不成？况且皇上年纪也大了。这婚嫁之事结两姓之好，况且又是淑妃娘娘赐的婚，您看……”

    那礼官正说着，潋秋娘拿着一张笺子敲门近来，“哟，都在呀。”她对遥羲白福了福身，对着方才说话的礼官道：“这是我们瑶姬姑娘的生辰八字，麻烦徐官人了。”

    那徐礼官打开一看，自言自语道，“辛卯年冰月廿三，原来这三姨奶奶是属牛的。”

    遥羲白听了，想起那天在擎东村里瑶姬说给长老的八字与这不同，皱眉道：“不对，我记得瑶儿是壬辰年端月生的，应该属虎才对。”

    潋秋娘没料到他会有异议，愣了愣，笑道：“这怎么会错，瑶姬在府衙里登记的也是这个八字。不过辛卯冰月廿三和壬辰端月本就是连着的，就算有错，也错不了许多。不信，咱们叫了瑶姬来问问？”说着，便打发了丫头去一之阁找人。

    遥羲白陷入沉思，始终觉得瑶姬身世的身世后面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掩藏着。如果她是辛卯年生的，为何要对长老说成是壬辰年？可若她并不是连太婆的曾外孙女，六界潭的水又为何伤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