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

    遥羲白以为那蓝水鬼人会就此离去，因为人总是求生，为求生，甚至不惜踩在旁人的尸骨上活着……

    可他忘了蓝水鬼人并不是人，他本是蓝水一妖，慕人间秀丽，一心要做人，不想却太过干净，差点修成了仙，却又怨天地不公，吞了魔君的恶灵珠，成了魔。

    所以，当他一动不动地接下他的暮虹琐，他以为他只是愧疚自己成了魔，却没有想到他是一心求死，见他欲放他走，便袭向离着最近的凡人，逼他使出杀招。

    遥羲白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剑锋已先于他的理智挥出。

    这一招，叫做万惜杀。

    因惜万物之姿、千世之情而杀，乃仁慈之杀招，被杀者魂灵净化，重入轮回，即便喝了记忆之川的水，也想不起自己前世的罪孽。

    木剑无刃，聚气成锋。

    手起之时，繁花接连着开遍了山崖，生机盎然。

    剑落之刻，那剑下之鬼，终是展身后仰，刹那间黑气俱散，明空一片清爽。

    恶灵珠升到半空，失了宿主后戾气顿失，转眼又落进了悬崖……

    蓝水鬼人寂灭时，只留魂魄一缕，魂若轻烟；元丹一枚，丹若明珠。

    遥羲白心中微叹，将他的魂魄与元丹收好，心中挂念瑶姬，急急奔向她。

    崖草长，飞莺尽，她像一个婴儿一般躺在海棠怀中，虚弱、无助。

    “她怎么样？”他问海棠。

    “她应该是中了蓝水鬼人一掌，那一掌速度太快，我没看清，只看到有黑影朝她打过去。”

    他两指搁在她颈项处探她的脉搏，只觉脉相微弱，若有若无。

    “瑶姬，瑶姬……”他伸手将她从海棠怀里一把夺了过来，抓着她的双肩轻摇，却极尽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可她并无丝毫反应，面色如雪，唇上的血色一丝丝褪去。

    “瑶姬！瑶姬！”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急切，还是一声又一声，渐渐转为急躁。

    “遥师兄，她肉体凡胎，那一掌下去，没有魂飞魄散已是奇迹，又怎能活得过来？”

    海棠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她从不知道遥羲白还可以有这一面。

    他是人人称颂的上仙，总是身姿高远，远得不会让凡尘的一点点污渍溅上来，弄脏他胜雪的衣袍。

    可如今，他却抱着这个青楼歌女不安如斯，心疼如斯，如失了魂般。

    海棠看着他抱着她。

    看着喊她的名。

    看着他竟为她落了泪。

    也看着他吻上了她的唇……

    “师兄！”

    心里的最后一丝觊觎幻灭，她捂着自己的嘴，勉强不让自己因惊愕而失声尖叫。

    他是堂堂的逍遥首座，怎能与一个风尘之女做出这样的事！？

    心中的神，好像就着他吻上瑶姬的那一刻落入了凡尘。

    她忿而起身跑开，不想看，只是不想看，仿佛看了就会窒息……

    ……

    遥羲白抱着瑶姬渐渐凉下来的身子，只知道自己决不能让她死，无论她是神女瑶姬转世，还只是人间的平凡女子，他乃大罗金仙，得东华帝君真传，他不信自己救不活她。

    闭眼。

    练纯元之气，汇聚丹田。

    他俯身敷上她的唇，伸手轻捏她的脸颊，令她檀口微启，双唇轻触，将一股真气度了过去。

    下一刻，他又急忙退开了身子，凝神看她，只觉她的手暖了些，却不见转醒，便又俯身，贴上她的唇，再度一口真气……她的唇柔软若丝绢，却冷凉透心，他本未多想，现下却觉得有一股力量在引诱他多停留一刻，辗转犹豫间，他竟像被迷了心窍般，离不开了。

    “师兄！”

    他听到海棠在耳畔唤他，然后跑开，可他不想管不想顾，只想与她这样厮磨缠绵……

    就仿佛很久很久以前，龙王世子在姑瑶之山的林间，偷偷吻了正在小憩的神女瑶姬，却被她发现……

    他故作镇定，她薄怒含羞。

    那双朱唇上有山间野果的香甜，哪怕他修了三千年的道，也忘不了那个滋味。

    遥羲白含住了那褪色的唇瓣，轻柔地吮吻着，气息相交纠缠，真气在二人体内流转。

    渐渐地，他感到她的唇上有了暖意，有一双小手缓缓爬上了他的背、他的肩、他的后颈，轻轻勾住。

    他睁眼退开，纳入眼帘的是她的一双星眸，他第一次发现她原来有这样一双眼——那么美，那么冷，却又那么动人心魂。

    “你醒了！”他欣喜道，伸手探了她的脉搏，见已无事，才松了一口气。

    “你……你给我度了真气？”唇上的暖意还未散去，酥酥麻麻。

    “……是。”他回答得有几分心虚，可视线依旧留在她的脸上，移不开。

    “为何要救我？”瑶姬问，目光落在了他的袖口上，见是白绸广袖。

    “你是我徒儿，怎能不救？”遥羲白答。

    瑶姬心中失望，也不知是因为这个答案，还是因为他的袖口并非玄色，也没有金丝麒麟。

    “七日之约已过，你并未守约。”她低头不看他。

    “莲花本是夏日之花，你要它早开，会误了它结子生根和来年的花期。”

    “早知如此，当日你又何必应下？”

    遥羲白叹了一口气，重新将她搂入怀中，只听那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如你所愿，我们这就去看莲花，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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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水流贯汴梁东西，乃通济渠的东段，当年炀帝为了这条河，葬了国，除了赐姓水边的柳树为“杨”，好像就再没什么留下的。

    可时过境迁，如今汴水舟船如织，两岸城镇林立，物产丰饶，凡东南的物资，都顺着这条水运到京里，汴梁城也因此八方辐辏，四面云集。再过几日就是五月初五，城东厢的虹桥边上已挤满了龙舟，装点一新，若要数当今的风流富锦之地，苏杭之外，就是汴梁。

    遥羲白带瑶姬驭剑回城的时候，残阳已退到了西山脚下，渔人立网，炊烟裹着一股子腥味儿，爬出了各家各户的烟囱。

    再看汴水，水声清越，微波脆涌，水面上光秃秃的，莫说莲花，连一片荷叶也未见着。

    “哪里有莲花，你诓我呢？”瑶姬借着渔火，四下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