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依再次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冷得刺骨。
她睁开眼,发觉自己身处一冰冷石室中,手脚被绑在一个铁架上,呈大字型,背后用铁钩挂住,双脚悬空,难以着力。她使劲动动手脚,只是徒劳,除了铁链叮当响几声外,一点作用都没有。
很快她就看到了和她一样被绑在对面铁架上的那个乞丐。他和她一样,手脚被缚,像被挂起来的牛羊一般,待人宰割。
“喂,喂!”她叫那乞丐,见他半天一动不动,怀疑他是不是死了。乞丐的头脸都被乱发挡住,看不清他到底是在睡觉,还是真的死了。
那乞丐的头动了一动,往夏无依这边看来,但因头发阻挡,还是看不见他脸。
“你怎么样?”夏无依问道,希望这乞丐能想出点办法来。她初入江湖,经验匮乏,遇到这样的事,一时吓得慌了。一想到那长了一张娃娃脸却残忍可怕的老头子,她就吓得心肝发颤,只想快快逃出去。
乞丐摇摇头。不知道是说自己不好呢,还是说自己也没办法。
夏无依又道:“你有什么想法没有?咱们怎么逃出去?”
那乞丐还是摇摇头。夏无依见他呆愣愣跟个木头似的,气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狠狠瞪他一眼,心里骂道:没用,没用!自己却转着脑袋四处张望,绞尽脑汁地想法子。
手脚被铁链子死死绑在铁柱上,仔细一看,原来那铁链上竟还有根根倒刺,倒刺正好卡住腕骨。只要稍微一动,那铁刺就会扎进肉里面去。夏无依气得心里直骂:王八蛋!大魔头!
但好在那怪物没有封闭她的穴道,调气运了运功,没有半点阻碍。只要能挣脱手脚上的铁链,事情就好办了。
夏无依使劲将左手往内收缩。那铁链原本牢牢地扣紧了她每一寸皮肤,慢慢地,竟有些间隙。对面的乞丐望着她,神色惊讶。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姑娘竟会缩骨功。
夏无依很小便跟着师父。师父无所不精,无所不通,在她心中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短短十几年,她学了很多人一辈子也学不到的绝学。只可惜,她学的时间毕竟短,因而火候还是差很多。
像这缩骨功。要从小学起,年纪越小越好,训练极为刻苦,练到上乘者,可将身体缩成原本的一半大小,更高明者连老鼠洞都能钻过。但那毕竟是少之又少的异人。而夏无依从小又爱偷懒,因此只学了皮毛,略微能缩那么一寸半寸。
但就是半寸间隙此时却是能救命的至宝。眼见夏无依就要挣脱出来,忽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夏无依立即垂头闭眼。
只见一个高大得小山似的巨人走了进来。他红发碧眼,浑身上下肌肉疙瘩嶙嶙峋峋,竟如一个个小拳头一般。精赤着上身,肩上披着两张皮挂,上面挂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那阵声音就是那些东西发出来的。
乞丐见此异人,不由得心里一惊。这身材体魄,不像中原人士。应该是来自北方极寒的蛮族。正自疑惑,只见一个矮小的老头从他身后转了出来。那老头鹤发童颜,脸上总挂着笑眯眯的表情,看来像个和气又可亲的老人家。
但乞丐一见他,心里陡生恶寒。这就是刚才将刁胜王耳折磨致死取乐的丘俅。
“好啦,别装啦。”丘俅生气勃勃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来。他拍拍手,似乎夏无依刚才所做的一切,早已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夏无依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巨人时愣了一愣,再看看在他身边显得矮小得如同七八岁的孩童的丘俅,忍俊不禁,竟忍不住笑了一笑。
丘俅见夏无依一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说道:“你这丫头是不是心里在想,这个人恁地这么高大,旁边这小老头却又干又小,跟个小娃娃似的,实在好笑极了。”
夏无依怕得罪了他,他像收拾刁胜一般整治自己,慌忙收住了笑意,好声好气道:“没有,没有,老爷爷,我哪里敢呢。我是在想,您个子虽小,气势却强得很,比您身边这莽汉,可神气多了。”
丘俅斜着一只眼睛,盯着夏无依,吓得她心里砰砰直跳。
他怪里怪气地说道:“你这丫头倒是机灵,知道拍小老头马屁。”他神色一变,似乎很生气,冷哼一声,“不过,你这马屁可拍在马腿上了,老子最恨别人说我老!你叫我老爷爷?”
夏无依吓得笑脸惨白,心道:这死老头难不成还希望别人当他二十多岁的风流少年?回想起他刚才说的话,立马改口道:“哪里哪里,您一点都不老。您就跟个小娃娃似的,又小又可爱。”说罢,自己都觉得恶心,有些想吐。
但丘俅却一脸满意,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老头子我一点也不老。今年才八岁呢!”
夏无依差点又没笑出来。这次她忍住了。心想:她这出来都遇到的什么怪人!以前她以为师父的性子和自己的脾气,已经是够奇怪了。没想到这遇到的人,真是一个怪似一个。这老怪物自己可以说他老,却偏要别人说他小。实在叫人搞不懂。
丘俅又笑眯眯道:“你这丫头很机灵,小老头我喜欢。”
夏无依心中一喜,想,他是不是要放了我?
“那,小老头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选选,你想要那种死法?”丘俅抬抬下巴,那小山似的壮汉立即走到了她面前,将身上挂着的东西展示给她看。
夏无依忍着恐惧打量了一下巨人身上的东西,大多由精铁制成,在烛光下幽幽地闪着寒冷的光芒。
有锤子锥子夹子,还有一些莫名其妙,怪模怪样的东西。
丘俅见她一脸茫然,热情拿起一样样东西向她解说道:“这个东西叫舌剪,伸进你嘴里,咔嚓一声将你舌头减掉,让你慢慢流血而死,这个太简单了。小老头我很少用。只有我特别讨厌的人才用这个。”
他又拿起一个四爪尖钩,钩尖相对,又细又尖,朝里面弯曲:“这叫开膛剪,先插进你肚子里,再这么往外一拉,你的肠子啊肚子,就全掉出来了。”
夏无依登时手脚发冷,背心冷汗直冒。
他拿起一支短短的两头都有尖刺的叉子:“这叫双头叉,待会我把它固定在你脖子上,你的脑袋就一动不能动了。绑上那么几天,你只要一低头呢,这叉子就会插进你的喉咙和锁骨里去,那滋味儿,啧啧啧。”
丘俅摇头晃脑,像是品味到了什么人间美味。
“你看这个怎么样?”丘俅拿起一个四四方方小小的琉璃盒子。盒身透明,可以看到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端开口,“我觉得这个东西最适合你呀,小丫头。小老头我可只对喜欢的才用过这玩意儿,我看你很不错。”
夏无依已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但出于好奇,还是问道:“这,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么,嘻嘻,这个叫鼠刑棺。”丘俅笑眯眯道,“待会我将你绑起来,把这小盒子放在你的肚子上,里面装只老鼠,再在上面点个火,你猜那老鼠会怎么样?”
老鼠怕热避火,必定会疯狂地寻找出口。但那盒子四壁都是琉璃,又滑又硬,根本出不去。它只能向开口处,也就是人的肚腹哪里拼命打洞,钻进人的身体里去。
这刑罚,肉体的痛苦还是其次的。人心理上承受的恐惧,那才是无与伦比。
夏无依一想到这个,吓得魂不附体,却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死老头,臭老头子!你,你不得好死!”
“骂吧骂吧!”丘俅笑笑,“小老头我可知道你为什么骂我哩。你想我讨厌你,给你个痛快是吧。小老头才不上当呢。看你刚才对付那姓王的小子的手段就很高明,小老头可欣赏你得紧。你那□□是哪里来的?”
夏无依知道自己此次恐怕凶多吉少,事到临头,反倒没那么怕了,壮起胆子道:“呸!本姑娘才不告诉你!”
丘俅也不恼,只笑笑:“你不说也没关系。等小老头先招待招待你这位朋友,你慢慢想想。”
说着,便走向那乞丐身边去。
夏无依冷笑一声,道:“哼,你以为这样能威胁本姑娘,那你可猜错了!本姑娘和他素不相识,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谁愿意管他!”
丘俅笑眯眯:“谁说要威胁你啦。小老头半天没杀人了,心里没趣儿得紧,拿他来取个乐子。”
那乞丐看丘俅走来,大喝道:“你这恶贼!凶狠残忍!早晚有一天会自食恶果!”言语甚是激昂,却无半点恐惧之意,反倒有一种壮士就义的豪迈。
丘俅也不搭理,嘿嘿一笑,有些为难地自言自语道:“这小子倒是不怕死的。用什么刑好呢?”
他围着巨人踱着方步打量各种刑具,转来转去,看了半天,似乎难下决断。
“喂,小老头儿,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们!”夏无依始终不甘心。她可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仇?”丘俅听后,摇头道,“小老头可从没有仇人呀。”因为他的仇人不是被他杀死了,就是遇到他的时候,自杀了。
“小老头有这嗜好。昨晚一见到你们俩,就觉得甚是喜欢,想和你们做个朋友,好好招待你们一番。唉,小丫头,这可不是你自己要我办的么?”
夏无依顿时明白。这个人就是个天生的恶魔。他喜欢看人受苦受罪时的模样,甚至以此为乐!根本已经不能用心理变态来形容此人。
事实上,他在七大恶人中,确实是最令人恐惧,也最叫人憎恨的一个。
他年近六旬,身材瘦小,武功却极高,尤其是出手速度,简直快如鬼魅。此外,他还极善易容,要扮成一个人前,必定让其一边受着他施加的酷刑,一边将自己的生平旧事一点点说出来,所以,往往他扮人惟妙惟肖,除非非常亲密者,根本看不出来。
是以,他在江湖上神出鬼没,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随便抓人折磨致死。江湖人称“千面魔童”。武林众人早已欲除之而后快。
八年前,武林泰山北斗联合三大世家组织过一场围捕行动。丘俅乃是七大恶人中,唯一一个引起如此重大捕杀行动的,可见江湖中人对他有多憎恨。他闻风而逃,销声匿迹,没想到现在又突然出现,还多了一个帮手。
倒霉的夏无依和这无辜的乞丐,竟成了他重出江湖的头几个牺牲品。
丘俅掂量半天,最后拿起一把小锯子,拿在手中一甩一甩,竟优哉游哉地哼起歌儿来。他还未动手,那巨人便走到铁架前,为乞丐解开手脚铁链。
夏无依惊奇,难道他要放了他不成?
乞丐手得自由,立即一掌打出,那巨人却早已防备,抓住乞丐的双臂使劲一捏,只听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将他双臂骨头捏个粉粹。乞丐闷声一呼,竟然咬紧牙关没有叫出来!真是个硬骨头,绝非一般乞丐。
夏无依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趁此机会,悄悄地施展缩骨术,双手已慢慢褪掉铁链。
那壮汉将乞丐掉个个儿,脚绑在上面,手绑在下面,让他双腿分开地倒立着。
“小丫头,你猜小老头要做什么?”丘俅忽然转身对夏无依说话,吓得她手一抖,铁链上的尖刺刺入手腕,痛得她直皱眉。
“不,不知道。”她咬咬牙。
“小老头我要将他从这里往上锯开。”丘俅把锯子放到那人□□。一般女子见到只怕早已脸红,夏无依却神态自若,只淡淡地问:“然后呢?”
“然后嘛,锯到他肚子那里,这样他一时半会死不了,大概能坚持个四五天呢。我看这小子身强体壮,说不定能拖个五六天,有趣,有趣。”
巨人弄好后,丘俅兴高采烈地举起小锯子,搓搓双手,好像要动手干一件大事。他正欲动手,只听身后一阵风声。
夏无依已从那铁架上跳下,前后抛出三批六角菱形镖!
三七二十一枚毒镖飞来!丘俅没料到夏无依能挣脱那铰型链,饶是他,一时半会也有些忙乱。
见识过王耳中毒后的情状,他对这些毒镖颇为忌惮。那巨人却闷吼一声,像座小山也似挡在丘俅身前,将二十一枚毒镖全部挡了下来。而那些毒镖飞到巨人身上,就像撞到一面墙上似的,纷纷掉到地上,半点也奈何他不得。
“这鬼丫头。”丘俅还是笑眯眯的,一点也着急,也不着恼。
夏无依的身影早已从石室中消失。
顺着地下暗道,夏无依只顾往前猛冲,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怕自己稍一迟钝,便要被那可怕的怪物捉回去慢慢折磨。
现在她哪里还顾得上那乞丐,只想着自己逃命要紧。
跑到甬道尽头,才发现原来这是个地下室。一脚将顶上的暗门踹开,夏无依却痛得大叫一声。原来那木门上整整齐齐定了几百根又长又尖的钉子,她心中着急,没看清便一脚踹去,正好踢在上面!
夏无依扯下木门,纵身而出,跃到地面。原来这就是他们昨晚休息的那家客栈。
后面毫无追来的迹象。夏无依来不及喘口气,只听得嚯嚯几声,迎面射来了数十根利箭!
她正欲后退,灵光一闪,转头一看,后面又是一张钉板!左右两边风声赫赫,两道巨大的铁夹气势汹汹地拍来,要将她拍成肉泥!
夏无依急忙看向屋顶,房梁上悬挂的一块巨石也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砸来!
前面是利箭,背后是钉山,头上滚巨石,左右是夹板!她除了跳回地下,几乎没有任何躲避之处!
爷爷的!夏无依心中大骂,一咬牙,身子往后一倒,从钉板上滚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大响,巨石落下,将地面砸了一个大坑!两大块铁板夹空,也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利箭嗖嗖射入对面墙壁。
难怪他们不急着追出来!原来早已安排好这陷阱!
若是一般人,逃命早逃急了,见此密不透风如铁盒一般的攻击,哪里还有脑子思考!只怕不是被射成刺猬,就是被那大石头砸成肉泥。
但夏无依在谷里时,即便在睡梦中,也要防备师父偷袭,故头脑比一般人要灵敏许多,临危也能保持冷静。
千钧一发之际,她权衡利弊,选择了虽痛,却可保命的滚钉板。而那丘俅一向以折磨人为乐,但不喜欢用毒,因而这些钉板上没有涂毒。
钉子扎入身体,痛彻心扉,好在她用内力抵挡,扎得并不深。她就势滚了几滚,看清迎面而来的东西时,忍不住骂道:“你爷爷的!”这句话乃是她出谷学会的第一句骂人话,没想到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候脱口而出。
原来那利箭射入墙内,又引发了下一阵暗器。低低的一排飞刀袭来,直直冲向夏无依的面门!
那死老头子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实在太可怕了!
夏无依不敢怠慢,飞快地寻落脚之地。如此前后,整整有三轮暗器攻击!整个客栈,几乎每一寸地方都有一个陷阱等着进来之人!
但夏无依竟一一躲过了!
同时她也遍体鳞伤。肩上中了一箭,浑身都是钉伤,额头被一柄飞刀擦破。她冲到门口时,保持冷静,用手中长棍推开木门,并飞快闪身避躲!
没有任何东西袭来。
夏无依小心翼翼地探头来看,却不禁大吸了一口冷气。外面密密麻麻围了一圈的毒蛇毒虫,嘶嘶吐着信子,喷着毒液,谁一脚踏进去,准会被噬得体无完肤!
夏无依和其他女孩子一样,从小便厌恶这些虫子老鼠之类,见此情景,十分犹豫。
但地下通道里已隐隐传来脚步声。丘俅揣摸着时间差不多,来查看夏无依到底死在那一陷阱中。
夏无依一提气,看准众虫之间的几块间隙,施展轻功,飞奔离去。
那些毒虫呆头呆脑,还来不及反应,夏无依已一阵风似的逃走。
丘俅跃到地面上来,环顾屋内,没有发现夏无依的踪影,又快步走到门外来看,也无一点迹象。不仅没有生气,反倒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拍手,像小孩子看到一个心爱的玩具:“有趣!有趣!这丫头太有趣了!小老头要和她玩个痛快!”
“童儿!”丘俅一声令喝,那巨人立马从地下钻了出来。
“给我抓住这个小丫头,记住,要活活的,好好的,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少。”丘俅吩咐道。
熊童子粗声粗气地“嘿”了一声,迈着震天动地的步子走了。他看也不看那些毒虫一眼,一脚踏上去,顿时数十条毒虫被踩成肉泥。
*
夏无依活了十五年,头一次感到这么害怕。将这老怪物的残忍手段与师父处罚她时的一对比,师父简直是观世音菩萨在世了!以前她还觉得师父实在太狠心呢!现在,她只想大声说:“师父,你是好人!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要不是师父教她这一身本领,她只怕早已死在那老怪物手里。不过,要是她本领再好些的话,她一定要让那老怪物死在她手里!
一念及此,夏无依恨得牙痒痒,心中骂道:老怪物你等着!本姑娘早晚有一天要叫你也尝尝滚刀山下油锅的滋味!
夏无依生怕丘俅或那巨人追来,发足狂奔,将自己逃命的最高本领都拿了出来。若有人看到她此时的身形,只怕会吓得舌头都掉出来。
太快了。快得像一道闪电,只见一片绿色的影子倏忽而过,根本连人影都看不清楚。
熊童子虽在她身后紧追不舍,但轻功毕竟难敌,很快便被远远甩掉,再也看不见那绿色身影。但他一点也不气馁。他有着和他体型相称的耐心与毅力,既然丘俅说要抓住她,那么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就算她逃十年八年,他也一定会将她捉住,带回去。唯一能阻止他完成任务的,就是杀死他。
夏无依狂奔几十里,直到筋疲力尽才停下来。她已奔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既受了伤,又受了惊吓,一停下来便软倒在地。心中的恐惧让她强忍着不敢晕过去,怕再被逮住。
她歇了一会儿,忽听得地上有辚辚勋勋的声音,惊得翻身而起。远远看见一辆马车急匆匆往这边驶来。
她心怀警戒,忽然认出那赶马车的就是昨天在客栈中见到的黑衣公子。转念一想,那么百里公子和那姓沈的应该也是和他在一块儿了。
刚见识过丘俅这样的大恶人,她真觉得世间其他人都是好人。于是,当下跳到路当中,拦住马车。
萧关月一见是她,脸色不变,冷冷道:“你干什么?”他对这丫头颇有成见,见她行事阴毒,一股邪气,怀疑她非正派人物。
“喂!百里公子在哪里?”她开门见山。在她心里,百里青云是个温和善良的好人,他说不定能帮上自己一把,先躲一躲再说。
萧关月冷声:“你找他做什么?”
“我找他有事,你别问!告诉我就是了!”语气不觉又蛮横起来。
“无可奉告。”萧关月懒得理她,拿起缰绳就要赶车离开。马车车帘却被拉开了,百里青云脸色苍白,看见她,咳嗽几声:“是你?!”语气中有惊喜之意。
他那日独自追赶司徒夜行和谈婆婆,与之交手不敌,被谈婆婆奋力击了一杖,受伤极重,本是生死一线,多亏洛紫及时喂他服下金丸,才捡回一条命。醒来之时,他却问起夏无依来,担心她跟在后面,也落在谈婆婆他们手里。可见他确实是个心地极善之人。
洛紫却淡淡道:“我没看见什么绿衣小姑娘。”
百里以为她已离开,放下心来,不想在这里又碰上她。
“你找我有什么事?”他说罢,捂胸咳嗽几声,看来谈婆婆那一杖,确实厉害。
夏无依这才记起,是了,这小子被那鬼婆婆打伤了,哪能护得了她?遇上那老怪物,自己还难保呢!
她顿觉这锦衣公子很靠不住,转口道:“没什么,就跟你打个招呼。”
这倒弄得百里青云觉得好笑。她也太天真率性了,没事拦车就为打个招呼?他们此行乃是赶去将护花山庄被灭的消息告知众人,可谓十分紧急。她这一个招呼,说不定就贻误了重要时机。
萧关月瞪她一眼,拿起缰绳便要打马离去。
夏无依嘀嘀咕咕道:“算了,这可怪不得我。霹雳堂的小子,不是我不想帮你,本姑娘我实在打不过那老怪物,没办法……”
“你说什么?”萧关月突然惊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夏无依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对自己不利,登时往后退了几步,长棍护胸,怒道:“你想干什么!”
萧关月情知自己猛地一惊,声音难免过于激动,连忙道:“你莫怕。我听你刚才说,霹雳堂,你可说的是霹雳堂?”
夏无依将信将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姑娘你可是遇到了一个霹雳堂的年轻人?”百里青云急问。
“他年不年轻我可不知道。”夏无依对百里青云比较放心,收了长棍,慢慢道,“反正他浑身脏兮兮的,邋里邋遢,跟个乞丐差不多,头发把脸都遮住了,谁知道他是年轻还是个老头儿……”
夏无依犹自啰啰嗦嗦,萧关月早已听得不耐烦,截口道:“你在哪里遇见他的?”
夏无依一见这情形,知道这两人似乎很是在意这乞丐。心中得意,又拿出那副淘气神态,慢悠悠地说:“我干嘛要告诉你。”
萧关月一听,脸色一变,百里青云知他又要斥她,一把按住他肩膀,好言好语地问夏无依:“姑娘,若方便的话,还请你告诉我们。此人对我们十分重要。”
夏无依仰着头,瘪瘪嘴角:“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萧关月满脸怒色,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这丫头,小小年纪,竟会趁火打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倒想着得些好处?此人心思深沉,用心叵测,只怕以后是个江湖祸害!
百里青云柔声道:“姑娘想要什么,日后到明月城随便取便是。百里家如有,绝不吝惜。还望姑娘告知我们此人下落,在下感激不尽!”百里青云见她不为所动,取下身上佩戴的一块青玉递给她,“姑娘可以此为信。”
那玉石光流婉转,雕着双鱼春水,精美无匹,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青云!”萧关月非常不悦,但为大事着想,也只得忍耐。
夏无依毫不客气地接过那玉佩,大声道:“那乞丐就在往南五十里左右的一个小镇子里。那镇子叫鱼龙镇,里面有一家客栈。客栈有一个地下室。他就关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萧关月怀疑,这丫头不是随口胡诌骗他们的吧。
“我一个时辰前才刚从那地下室里逃出来。”夏无依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不可能!”萧关月皱眉。一个时辰,这丫头竟行了五十里路!不可能!即便轻功顶尖的高手也不可能一口气奔五十里。他当然没想到夏无依是在生死关头,卯足了气逃跑。要知道,人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往往能创造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奇迹。
“你不信就算了!”夏无依冷笑道,“反正那乞丐落到了那老怪物手里,你们再迟点去,只怕就只能帮他收尸了!”
百里青云见识过夏无依的轻功,倒是有七分相信,拉住萧关月道:“不管怎样,我们先去看看!”
萧关月点头,打马掉头。
“喂!”夏无依却又吼了起来,“你也要去吗?”她指着百里青云,惊讶。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