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绿华回到簪子内,阵法也随之消失,我收回了簪子,将此物交给话唠鬼,说:“此处便是冥界出口度朔原,距离妖界不远,你识得路,帮我把此物交给妖王殿下吧。”
话唠鬼迟迟没接,他说:“妖界的人可不认识我……万一毁我魂体……”
我拿出一颗玉珠给他,打开了玉珠的结界,说:“此物傍身,保你平安无事。”
随后话唠鬼欢天喜地地接过玉簪和玉珠,离开了度朔原。
郁垒幽幽地对我说:“该你实现诺言了吧。”
我结出一把修罗刀,对希言说:“希言,你转过去。”
希言迟疑了一下,转过身去了。
郁垒看着我,最后问:“你一直都不太喜欢这里,为什么三番两次来?”
我握着修罗刀,想了一会儿没想到好答案,只好故作高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郁垒张开双臂,我闭上双眼,驱动修罗刀而去。
他的身体消失时,我缓步走到希言身边,他问:“结束了?”
“嗯。”
“郁垒为何寻死?”
我说:“为了神荼。他们本来也是黑白无常,一次捕捉恶鬼的途中,神荼被恶鬼所伤,此后灵体受损,不久于世。郁垒一直意难平,只能靠收服恶鬼来提升官职,他成为阎王后,修筑了关押恶鬼的百鬼滩,并修筑炼化结界,企图以炼化出来的怨气修补神荼的灵体。”
希言问:“私自炼化恶鬼,乃是大忌。天庭不知道吗?”
我说:“逢凶化吉撞破真相,但是那时天庭也够乱了,他俩遇到我后,我就打到冥界来了,我想天庭到现在应该还不知道。”
希言说:“怪不得我从未听说过郁垒的去向,那百鬼滩的巨石是你放的?”
我说:“对,当时是为了去阵法中央打断锁链破禁来着。”
我又看了一眼希言,说:“没想到成为你的噩梦。”
希言摇摇头说:“此事和你无关。”
我有些好奇:“那你为什么被关在那儿?”
希言浑身一僵,像是想起什么噩梦,说:“帮嫦娥仙子离开月宫。”
“你胆子倒大。”我拿起烟杆敲了一下他的头。
希言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抽完最后一点烟丝,说:“希言,现在你可以离开度朔原,不再受回忆的折磨,也可以继续跟着我,再去百鬼滩一趟。”
希言抿抿嘴唇,扭头看了看桃树后的那片迷蒙大海,海面远处连接人间的沧海,经过这片海面,便可离开冥界了。
“嗯?你怎么选?”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说:“跟你走。”
我笑笑说:“好。”
“你好像知道我会这么选?”
“嗯,毕竟你相信我。”
百鬼滩在阿鼻地狱,郁垒为了彻底炼化众鬼怨气,需要他们受千锤百炼之苦,最后才肯彻底交出怨气,归于虚无。
希言对状态并没有比来时好多少,耳边充斥着恶鬼的凄惨喊声,临近阿鼻地狱时,熔岩流淌在地面上,还有恶鬼的肢体在里面融化,我们只好御气飞行。
希言逐渐支撑不住,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体内的两股力量正在向身体内部回缩,甚至不能支撑他前行,我只好抱住他,选了个较为干净的地方停下来。
我轻轻喊他的名字:“希言。”
他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又做不到,一个劲儿往我怀里钻,我拍着他的背说:“你知道吗?你眼中看见的阿鼻地狱和我看见的阿鼻地狱并不相同。”
他轻轻地发抖,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我继续说:“你所害怕的,只是你的幻想,知道吗?”
我轻轻扯开他,让他看着我,问:“还记得我们以前的事吗?”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他了,他眼神一滞,点了点头。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现在的我是什么样?你能区分开吗?”
他在极度恐惧中艰难地发出声音:“嗯。”
“那么以前的百鬼滩,和现在的百鬼滩还分得清楚吗?”
“嗯。”
“以前的我回不来了,但现在的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他听到这句话却立刻流了眼泪,一路上他真是为我哭了不少。
“以前的百鬼滩也不见了,但现在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又缓缓地移开目光看了看周围,我有点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缓过来。
但是下一秒,他突然用力扯开了我的手,狠狠地抱住了我,我有些不解他为什么对我说这句话。
他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看见了什么?”
“仅是白骨残骸。”
《金刚经》曰: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第二十五章
在百鬼滩,希言问我:“掘阅,你就没有什么害怕的吗?”
我说:“当然有。”
他十分好奇,甚至于忍不住有些开心地问我:“是什么?”
怎么?这么想知道我的弱点?
我敲了下他靠得过近的脑袋,说:“秘密。”
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我就和希言告别。
他的神情就好像什么生离死别一样,下面的恶鬼也哭哭唧唧,跟着吼:“掘阅大人,救救我们啊。”
恶鬼们见我不为所动,甚至道德绑架我:“掘阅先生现在变了呢,好铁石心肠,竟然忍心我们在地狱受苦。”
希言又问了我一遍:“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我点点头说:“有缘就会。”
其实我也拿不准,但既然天帝掉进了时空藏象,天庭缺乏一个主心骨,女武神又帮着我打打观妙,凭我现在的实力,焦头烂额的观妙应该不能把我怎么样,至于其他的事,还得再等等。
不知希言看出我的不确定没有,走的时候他眼巴巴地望了我好久,我没被别人这么喜欢过,竟还真有些舍不得,我以前对红龙每每怀念恋人时的伤怀嗤之以鼻,现在亲身体验,觉得红龙已经克制得很好了。
我没走度朔原,而是原路返回,刚出酆都便打算去找化吉,但是我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不是因为希言,也不是因为化吉,倒像是六百年前的那一天。
我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游荡,没留心观察四周,停下来时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酆都。
不好。
我知道谁来了,当我结好了修罗刀准备应敌时,方外之乐猛然响起,丝竹之声从天而降,我看着那些齐齐演奏的仙子仙女,眼神开始涣散起来,心脏骤然加速。
他每次出场的时候都必然伴随着仙乐,最初我对他这种排场十分看不惯,后来屡屡败在他手下时,这段熟悉的奏乐便成为我噩梦,怪不得三界有言:观妙上神奏乐退敌,不战而屈人之兵,善哉。
我惶顾四周,却没有看见观妙的影子,打算先破阵而出,谁曾想他竟自我后方而来,扳过我的肩膀又把我朝后狠狠一推,继而挑眉嘲讽:“你变弱了。”
在瞧不起我这件事上,他做得真是越来越行云流水得心应手。
我皱着眉头叫他的名字,并且知道这样会惹他生气:“观妙。”
他笑了一声,在他身后展开巨大的金色结界,以天神的气场庸人的语调提醒我:“都说了,你该叫我叔叔。”
我其实差不多可以和他打个平手,特别是我在和他打斗时发现他其实身上有伤,在左肩上,当我用修罗刀往那里刺过去的时候,他比平时会慢一秒,于是我很小人地一直朝着他的左肩攻击。
他像是忍受不了顽皮孩子的严格长辈,突如其来地用层层结界护住他身体四周,调动结界会影响他的反应力,但是天知道他的结界究竟有多强,反正我是打不破,这时我不免想:要是希言在就好了,他们的结界能力差不多,说不定凭借希言的学习能力,还能赢他。如今我孤身迎战,转念之间我立刻作出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但我并没有成功离他半里,他就追上来了,顺便告诉我:“忘了告诉你,我在这方圆十里布好了结界,你就算不死,也会丢半条命。”
这句话听得我后心一凉,停下脚步不敢乱窜,担心触动了结界非死即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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