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

分卷阅读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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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雨从门内走出来,身体已经开始透明,上次大战,我用修罗刀封住了她的灵力,可以让她在人间多待一会儿,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我吐了一口烟,时雨微微颔首,说:“大人,又在想不开心的事吗?”

    “要走了?”我问,但我清楚地感觉到我的喉咙发紧,面对时雨和曜言,我唯剩满腔亏欠。

    “是,此次多谢先生了。”

    我摇摇头,想问什么又没有问出口,时雨便说:“先生不必介怀,我想当时应该出了什么差错。”

    她指的是我杀掉她的事。

    可我仍旧记得修罗刀捅入她肚腹的感觉,还有黏稠的血液在手中流淌的感觉,我握紧了双手,掐得手心一阵微疼。

    “对不起。”我说。

    我很少做无用之事,道歉在我看来就是无用之事,而迟来的道歉,则更多了画蛇添足的味道。我特别厌恶迟来的道歉,因为那是红龙做得最多的事。

    但如今,我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时雨笑着摇摇头,随后从她的脚部开始,她慢慢化作沙尘,一阵急匆匆的镣铐声响起来,我看着曜言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时雨始终背对着他,我听见时雨低声说:“曜言,再见了。”

    最后她带着笑容在空中飘散,直到我们面前空无一人,曜言才忍不住呜咽,开始痛哭起来。

    我抚抚他的背,本想问他为什么知道返魂阵的事,但此情此景,实在是口难开。曜言对我说:“恳请先生让我获得超度吧,我对世间,再没有留恋了。”

    我答了一句“嗯”,一瞬间疲惫爬上我的周身,我终于知道自己也到了极限,因此留他独自在原地,自行回到了希言休息的地方。

    他还是没有醒。

    我自言自语似的说:“快醒醒。”

    他毫无动静,我轻轻躺在他身边,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我觉得我们像是相约赴死的人一样,在经过无数绝望与痛苦之后,获得了最终的宁静。

    最令我意外的是意怠鸟真的换了个样子,他从树林里飞过来的时候,我甚至没眼力见地在心里默默赞叹了一句:谁家的老鹰这么俊。

    随即意怠卷起他强壮的身姿掉进我的怀里,若不是我伸手伸得快,估计他早就掉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他甚至还委屈巴巴在我怀里喊:“掘阅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抱歉,你哪位?”我身上一阵鸡皮疙瘩。

    “我是意怠啊!”他撒娇似的说。

    我想仙身希言是不是用错了方法,把那么个脾气暴躁的胖鸟训练成这幅不合时宜的娇滴滴。

    我把意怠放在地上,它头顶那根翠羽此时活灵活现地跃动着,总算是挽回了意怠鸟的颜面。

    他问我:“希言醒了吗?”

    “尚未。”

    “那他什么时候醒?”

    我突然觉得很沮丧,回答不上来。即使我不断向传送灵力,但他身上的伤口就是不见好转,我想是他还未适应禁制解除后的身体状态,不仅仙灵小心翼翼,连妖气都敛声屏息,导致这些伤口只能单靠他的身体来痊愈。

    那可是曜言的咒术造成的伤口啊……

    意怠鸟见我不说话了,自顾自又飞得远远的,自由自在,看了让人羡慕。

    趁这个可以休息的空隙,我给自己雕了个小木人,拿给银河看的时候,他挺惊讶地问:“你雕的?”

    “没错。”

    “你手艺这么好?”

    “怎么,看不出来?”

    银河拿着小木人,问:“你给我干什么?”

    我说:“就当我的塑像吧,银河殿下随身带着,诚心正意,我的灵力恢复得也快。”

    妙喻宫渐渐忙碌起来,也热闹起来,我挑了一些清静的去处,独自待着。

    那天我在霞影崖看日落,卉卉活蹦乱跳地跑过来喊我:“掘阅哥哥,希言哥哥醒了!”

    我回过头去,看着那个如月般的少年沉默无言地站在远处,青草疯狂生长,大风吹过,卷起他的头发在风中飞舞,戾气和愤怒在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潭般的平静,仿佛自地狱归来,已经看过世间所有的罪与恶。

    第二十一章

    希言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没有叫我的名字,也没有叫我“老师”,他的目光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朝我缓缓走过来。

    “太好了,你没事。”他盯着我说。

    他现在既不是妖身希言的暴戾,又不是仙身希言的洒脱,只有沉稳与霸道,我看向他时,总觉得他嘴角隐隐带着笑意。

    我点点头,问:“好些了吗?”

    希言从我面前走过,到了我刚刚的位置,他一扬衣摆,顺势坐到了悬崖边上,晚霞里响起一声清亮的鸟鸣,意怠从云霞里飞出来,希言伸手出去,意怠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手臂上。

    卉卉也跑过来,看我们都坐在悬崖边,也十分想尝试一下所谓的“危险”。

    我问:“危险?”

    卉卉试探着伸出脚,说:“殿下说我妖气不够,从悬崖上摔下去可能会有危险。”

    不得不说,银河管得也太多了,把卉卉也保护得也太好了,我向卉卉伸出手去,示意她坐我怀里,卉卉笑着钻了过来,我这才说:“卉卉在怎么样也是小妖,从这里掉下去最多伤筋动骨,怎么会有危险。”

    但我说完,两人一鸟齐齐看向我,我疑惑地问:“我说错了吗?”

    卉卉笑着说:“掘阅哥哥是不是受过很多苦啊,在殿下看来,伤筋动骨就算是危险了。”

    我领会到些许是自己对危险的定义太高了,还没待我说话,希言看着我说:“如果我也有喜欢的人,也会担心他去危险的地方,无论会不会有危险发生。”

    他的眼神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卉卉连忙捂住脸,惊叫一声,下一秒她从我怀里钻了出去,顺带一爪子下去把神采奕奕的意怠拽手里带走了。

    我扭头问:“怎么了?”

    “啊啊啊,没什么!”卉卉的身影很快消失了。

    此时只剩下我和希言二人,他往我身边坐得更近了些,久违的清香味从他身上飘过来,他突如其来地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大多数时候算得上伶牙俐齿,但是每每到这种煽情时刻就蠢笨如猪,于是我只好回了一句:“还行。”

    希言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奇怪地问:“你笑什么?”

    他抿嘴摇摇头,看着我说:“你真的不知道我在笑什么?”

    他一边说话一边凑近,我不住往后仰过去,心想我们现在也不算是师徒更称不上朋友何况也不算陌生人,那我应该怎么应对眼前的情况。

    红龙教给我的待人接物像是海水里的泡泡,冒了几下,就全部消失了。

    因为希言突然抱住了我,我没敢动,他闷闷地说:“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唉,我去问谁啊。

    希言的肩膀突然微微颤抖起来,我反应过来他在哭,少年隐忍着呜咽,我艰难地伸手拍着他的背,但他貌似越哭越厉害的样子。

    “别哭。”我说。

    待他慢慢平静下来,他松开了我,红着眼睛坐到了一边。

    我问:“我一直很好奇,我们以前是不是有什么渊源,我指的是六百年前。”

    希言理了理他的头发,说:“是。”

    果不其然,一开始我只觉得希言来到归息别有用心,只是他种种行为都表明,他和天庭势不两立,完完全全站在我这一边,才导致我猜不出他的目的,如今一看,恐怕他在六百年前就认识我,只是我毫无印象。

    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我不认识银河,但他也知道我是谁一样。

    “那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我问。

    他充满受伤的双眼看过来,像是求救的小动物,我只好问:“恋人?”

    希言没忍住“噗嗤”一声,说:“没,我单恋罢了。”

    听起来我像个负心汉,希言见我不说话,劝慰我说:“我知道你不擅长应对这种事,所以才一直没说。”

    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似乎与我很熟的样子,不仅是朋友那种熟悉,而是像是终日陪伴的眷侣那般,知道我每一个习惯,了解我每一点性格,甚至超过了化吉,但化吉也不认识他。

    所以他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不想纠结此事,只好选些让我适应的话题,我问:“那你是天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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