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少衡听说言唯香被救回来了,洗了把脸就往这边赶,却在进门的一刹那被一个女人拉着跑出来,正觉得莫名其妙,拉着自己的女人一下了廊桥,竟然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嘤嘤地哭起来。
“哎,小姐,有没有听说过‘男女授受不清’啊?”靳少衡的手还被人家紧紧地抓着呢,偶尔有人经过,指指点点的,虽然不敢当面说什么,看着他们交头接耳跑开的样子也知道是误会了,多少觉着尴尬。
阿香止住了哭,眼睛里红红的,显然已经哭了好久了,朝木庐那边瞥一眼,幽怨地说:“什么清不清的啊,要是某些人也能听说过这句话,就好了。”
这话酸溜溜的,听得靳少衡满心里不是滋味,也顺着阿香的目光看过去,河边长着一颗大榕树,正好挡住了西斜的日头,将整片木庐都遮在浓密的阴影下,看上去静谧又不真实,隔着粼粼的波光,似乎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头。
“我给他焚了四年香,总以为他这个人懒得很,什么事情都不愿意上心的”,她似乎是在呓语,抓着靳少衡的手却更紧了,“可是她一回来,他整个人就变了,原来他也是会焚香的,他只为她焚,只为她一个人。”
一番话里头太多的“他”和“她”,听着像是绕口令,靳少衡却听得懂,想象着此时木庐里头两个人浓情蜜意的样子,心口就抽抽地难受,挣开阿香的手,说了句“我这就去带她走”的话,刚刚转过身,却迎面撞着了言唯香。
一时语塞,只好落落地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言唯香却不应,歪着头冲着阿香说:“阿香姑娘,屋里的香就快焚尽了,麻烦你去给故爷再焚上一炉。”
商量的语气,却又让人觉着不容置疑,阿香一直都觉着自己将来一定会是这儿的女主人,而愚园里头的人,也都以为雷厉风行的音堂主的可能性比较大,却原来她阿香与唐乐音,谁都成不了这儿的女主人,原来故爷这么多年一直等着的,就是她。
阿香的鼻子有点涩,什么也没说,扭着身子往木庐跑去了,已经是黄昏时分,白天的暑热散去了些,风吹在身上,也不是中午时候那种热辣辣的。
她换了身衣服,很显然是新制的,最流行的蕾丝料子做成时下最流行的过膝旗袍的样式,配着一双米色的小皮鞋清爽又干净,旗袍胸口的地方挖空了一块,露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以及两边的锁骨边缘,性感又不失妩媚,盘扣依旧是定制的,她最喜欢的蔷薇花,一朵一朵辍在领口与襟前,长发精致地绾起来,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黒木簪。
靳少衡看了两眼,竟然将目光移开不敢看,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没这么紧张过,这一次倒有些手足无措了,说:“你到了这里,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言唯香倒不觉着什么,不过就是换了一身皮,自己如今的处境自己最清楚,笑了笑,望向了远处开得正盛的荷塘说:“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年,总不能说舍就舍的。”
“那我呢?你就能舍得下?”靳少衡想也不想,直接就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他并不想问的,他知道这话一旦说了,就再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言唯香却不说什么了,当先走了几步,才又回头朝他招手:“我正要去上班,你不想送送我?”
上班?靳少衡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也不认为萧故那样的人会同意她继续到那种地方去。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谁也左右不了的。”言唯香大概猜出了他的心思,一边往愚园大门口的方向走,一边说着。
靳少衡跟在她后头,其实很多个夜晚,他从外面喝的醉醺醺回来,都会在她的楼下站一会儿,有时候不知不觉天就已经亮了,他知道她每天下班很晚,早上起得不会那么早,可是他也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狼狈无助的样子,每次朝阳刚刚露着头,他就又像鸵鸟一样缩回到自己的楼里去,就当一切从来都不曾发生过。
她走得很慢,而他更加慢,心里头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这五年的朝夕相对,仔细想来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他一直都以为她会在靳公馆里待一辈子的,以为他们两个的日子还很长,真的可以“慢慢来”,然而到如今,竟连一点机会也没了。
他后悔,后悔浪费了的这五年时间,后悔没能一鼓作气暖透她的心,后悔曾经说过的那些绝情话,后悔没能让她有一个完整的家,靳少衡回头看着大门口立着的“愚园”两个字,却听走在前头的女人说:“就是一座普通的园子,也不见得比靳公馆华丽,有什么好看的?”
靳少衡勾唇摇头笑,走过来一把牵住了言唯香的手,任凭言唯香怎么用力挣脱也不肯松,固执地朝前走,然后说:“如果这就是你要的,我愿意成全你,所以这最后一程,能不能陪我一起走一走?”
言唯香手上的力气松下来,在太平巷所有人的注视下,任由一个陌生的男人牵着,一直出了太平巷。
这一路好长,她觉得走了好久,大华饭店离太平巷并不算远,让她又想起来当年被赶出来的时候,那会儿走过的也是这段路,那会儿她还是一个人。
“少衡,谢谢你。”她是该好好儿谢他的,要是没了他,她根本就走不了这么久。
靳少衡搂着她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的,又将话给咽回去,抬头让酸涩的泪意往眼眶里头藏,抿嘴笑了笑,混若无事地说:“谢什么?这些年我对你也不好。”
言唯香想说“并不是”,却被男人捂住了嘴,靳少衡指了指大华饭店的门口说:“进去吧,天都已经黑透了。”
是啊,也该到了做个了结的时候了,欠了钱可以慢慢还,可是欠了的情,或许这辈子是还不清的了。
她最后抱了抱他,蓦地转身往饭店的门口走,她知道靳少衡一直在身后看着自己,走着走着就变成跑的了,到最后竟然像在逃。
江荨见了她过来惊讶的不得了,拉着她问东又问西,最后说:“都说你啊跟靳家少爷好上了,再也不来上班啦,荨姐我还替你高兴了好几天,哎,你说这都怎么了?还以为你能过上几天消停日子,没想到靳大帅又出了这样的事。”
“怎么了?靳帅?靳帅出了什么事?”言唯香突然抓住了江荨,想着前天走的时候靳正鄂还好好儿的,别真的是给自己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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