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

10.第十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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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任荷认识了卢修远。但故事才刚刚开始。

    初三一开学,为了提高升学率,学校根据期末排名搞了一个火箭班。一夜之间,任荷被迫进入到一个大半都是陌生人的新班级。可学校不管这些,老师把座位表抄在黑板上,大家都得乖乖搬着桌子凳子过来。

    “你好,认识一下。我是你弟弟新同桌,卢修远。”一个修长的男生笑眯眯的说道。

    任荷目瞪口呆。想不到一个暑假过去,肉没了,痘痘也没了。现在的卢修远就是一个白衣飘飘的美少年,再加上他唇角的一抹微笑,迷得任荷话都不会说了。

    年少的感情来得直白又热烈,几杯奶茶、几包零食、几次邀约,任荷就被拐得迷迷糊糊答应了卢修远“发展一下”的要求。随着时间的增长,他们从牵牵小手发展成了能够啃啃嘴巴。而担着优等生的皮子私下做老师不允许的事情,让他们感觉跟同龄人相比要成熟得多。

    可是即使能够瞒过老师,任荷也瞒不过自己同在一个班的好朋友。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三个常常一起行动。然而有一天,朋友看到了她和卢修远在亲嘴。

    “我也喜欢卢修远。”她的好朋友于芳菲是这个学校最好的学生,一贯蝉联第一名。任荷曾经欣赏过她的干脆直接、充满野心、锐意进取。可当她的进取心发生在自己身上,感觉真的很不好。

    于芳菲朝卢修远发动了猛烈的攻势。这个曾经最亲密的三人组变了味道。一边是亲密的朋友,一边是喜欢的男生,她如果选择一边就必然要失去另一边。对于一个还不满15岁大的少女来说,这几乎是她那个年纪遇到的最难以选择的问题了。

    就在这个时候,新的月考成绩排位下来了。她考得非常差,这个成绩险险就要被踢回下面的普通班。老师找她谈话,旁敲侧击问她是否因为谈恋爱而成绩下滑。一瞬间,她像被揭了衣服一样的难堪。原来自以为遮掩得很好的东西其实不过是掩耳盗铃。

    她当场否认了。可是老师仍然把她和卢修远掉得远远的。

    于芳菲仍然是第一名,而卢修远甚至进步了。只有她自己,在这段幼稚而可笑的关系里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于是,当于芳菲再一次在她面前大诉对卢修远的爱慕时,她只说了一句话:“追到了就是你的。”

    不知道于芳菲是怎么跟卢修远说的。在她单方面断绝和卢修远联系的一个月后,卢修远把她叫到了曾经彼此拥抱和亲吻过的小花园里。

    她已经记不清卢修远那个时候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只记得一句话——卢修远冲她咆哮着说:“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活该没有人爱你。”

    在听到这句仿佛诅咒的话之后的第三天,任荷的妈妈查出了癌症。整个任家鸡飞狗跳。

    任荷的爸爸是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她奶奶是个再典型不过的农村老太婆,可是妈妈只生育了两个女儿。这下子,奶奶不仅是嫌弃,连咒妈妈死掉的话都说出口了。爸爸平时接济自己的弟妹,除了家用也没存下多少。这下子为了给任妈妈治病,只能厚着脸皮向亲人们要账。可谁知这些亲戚们不仅翻脸不认人,反而倒过来劝爸爸跟妈妈离婚。

    那个时候正值姐姐高三复读,结果可想而知。

    任荷永远记得那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她每天惶恐不已,生怕一不小心妈妈就要自寻短见。她家里每天闹得不像样子,从不吸烟的爸爸也可是烟不离手。任荷绝望的等待着命运的安排。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人的渺小和脆弱。

    爸爸不是个强壮的男人,他算不上好丈夫,平时甚至有些大男子主义。可是在那样一个时刻,他对任家的亲戚说:“医生说秀莲这病是憋出来的。平日里有苦说不出,日积月累才变成这样的。我当初娶她的时候是个穷小子,现在也不富裕。可是每次说要把钱寄给老家,寄给你们这些人,她从来没有说一个不字。她为我生儿育女,为我操持家务,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而我这个丈夫,这个丈夫啊......”这是任荷看到父亲唯一的一次流泪。他也没擦眼泪,就这样继续说道:“王秀莲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老婆!你们不肯救她就是要我的命!这些年要说恩义,称成斤两我也还够了!老娘,儿子不孝,你就让弟弟妹妹们尽孝吧。我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筹钱救我老婆。你们不同意就别认我了,我高攀不起!”

    爸爸就像他说的那样干脆利落的卖了房,七拼八凑筹了钱,就带着她妈妈去寻医问药。任荷被拜托给爸爸的一个铁哥们家,因此也不知道在那段岁月里,她的父母是如何相濡以沫,如何从绝境中挣扎着活过来的。他们的家,终于没有散。

    这是两个普通人的爱情,却比任荷读到的任何一个爱情故事更感人。任荷不怨恨那几年的颠沛流离,不怨恨家境的一落千丈,她的父母教会了她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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