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榴之木，相思之树。给你取‘楠’字，是为了纪念爸爸和妈妈的爱情，你是我们幸福的结晶。‘怡’字，是希望你永远快乐，做爸爸妈妈的小公主。”

    彼时，周怡楠在写一篇作文《我的名字》时问过父亲。那个时候，她还小，父母还没有离婚。她生于一个粉墙黛瓦的小镇，印象中的故乡有青石板的街道和精致的拱桥，有潺潺的流水和依依的垂柳，还有绵绵的乡音和亲切的老宅。

    她爸爸是一个语文老师，声音低沉悦耳。小时候，他喜欢抱她在膝上，教她念书。一大一小都在那里摇头晃脑，真是一幅温柔的画面。

    现在，她却抱着痛哭流涕的奶奶，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

    “他恨我，他恨我啊！我的儿啊！”奶奶扑到在地上几乎要晕死过去，“妈错了，错了······”

    坟是新坟，刚填上的土，还没有来得及立碑。他葬在这荒山之上，从满眼枝枝杈杈的草木荆棘中开辟出一小块，作为人生最后安歇的地方。

    我会记得这个地方吗？以后还要来吗？周怡楠茫然的想着，机械地去抱住奶奶，以防她扑倒的时候受伤。

    “你姑姑的朋友帮了忙，可以弄下来一个贫困生的名额，这样学校每年会有补贴。”爷爷把她叫进房里，与此同时还抱过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这是你弟弟。他出生的时候你正在高考。怕影响你······”

    周怡楠隐约还记得有一个人承诺过。他说再婚之前要周怡楠先看，不喜欢就不要。这个世界上最让人伤心的是，在你父亲的葬礼上突然冒出一个弟弟，你收不到一分钱遗产却还有可能背上债务。

    爷爷奶奶没有作多少停留就处理了老家的房子，带着她未满周岁的弟弟去投奔了远在b市的姑姑。这个时候她才模模糊糊知道，爸爸在外欠了不少赌债。自从她慢慢长大，爸爸的形象在不断崩塌。后来在网文中流行穿越梗的时候，她也怀疑过爸爸是不是被换了芯子。否则怎么解释一位满身文气的温柔男子变成了一个耗空家财的赌徒呢？

    人死如灯灭，纵使生前千般不好，也抵不过至亲的思念。更何况这个家失去了他，就只剩下一窝子老弱。尽管他在生前也没有担起顶梁柱的责任，可至少人还在，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打了一场翻身仗。

    而现在，周怡楠不得不挺身而出。

    “你这种情况为什么不和我讲呢？”辅导员和她聊天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老师在场。也许没有人注意他们的谈话，可是周怡楠止不住要去疑心。

    “那你家现在就你妈妈——”

    “不，没有妈妈。”周怡楠有些粗暴地打断了他。她疑心自己如果不说得更可怜些未必能得到这笔助学金，所以用一种更为悲切的声音说道，“他们离婚了，在我很小的时候。现在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和弟弟。”

    “那你们靠什么生活呢？”辅导员果然表现出惊讶和恰到好处的关心。

    “爷爷奶奶有一点退休金。”周怡楠低下头，掩住了脸上的神色。

    “这种情况呀。”辅导员叹了口气，拍拍这个可怜的女孩子。是的，一个身世悲惨的美少女总是能更让人唏嘘。而周怡楠恰巧符合这个要求。她不仅获得了特别的申请渠道，而且很快领到了这笔钱。

    “我觉得很羞耻······”周怡楠呜咽着，她已经用完了一包纸，手里面攥着的是室友新给的。

    “那有什么，我想申请还没通过呢。你这是需要嘛。哦，你以为申请贫困生的都是贫困生吗？大家都是想弄点钱花花。”任荷抽出一张纸给她擦眼泪。

    “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看，你弟弟现在就靠你了——”

    “凭什么靠我呀！我都不认识他！”

    “那你爷爷奶奶不是要养他吗？你难道不要爷爷奶奶呀？”

    “我怎么可能不要爷爷奶奶！他们把我养这么大，还没享过一天福呢，我又不是畜生。”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任荷愁眉苦脸的想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要不然我们去做兼职赚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