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次演习后过了一段时间，智岚在试图摸清自己那时的冲动源泉是什么。她不可能没缘由的突然进入那种状态，从心底掀起的波澜，在那一瞬间给了她没有恐惧的几秒，附赠的是大脑精准的计算，心静如水，一切情绪都被洗刷，敌人的行动，在她眼里都变得缓慢了，在这种情感到达顶峰时，她甚至有了将眼中景色全部撕成碎片的冲动。

    还好蓝染来得晚些，让她有足够时间去清醒，能辨识眼前人对自己是否有敌意。

    她急迫的需要得知这股冲动的源头，为了防止自己伤害到他人，同时也是为了能掌控这股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在她涌出这样的想法的同时，内心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带有浓厚的嘲讽与不屑，沙哑的，在她耳边低语。

    ‘属于你的力量？别使人发笑了！’

    她感到一惊，能清楚的察觉到的，这声音来自心底，却响在耳边。

    ‘你这家伙分明就是借用了我的力量，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些什么是自己的。’

    智岚试图回应这个声音，但是她却无法像一开始那样，把自己的想法传递到内心深处，她不知为何清楚的知道，只是发出声音是无法与那个声音交流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又有什么企图？

    ‘算了，以你现在的力量，是无法见到我的吧。’

    这段单方面的谈话，以对方的轻笑作为结尾。

    正在她为此苦恼的时候，一个念头划过她的脑海。

    她想到有谁可能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

    翌日，智岚抓到了在实验室周围闲逛的浦原喜助，向他说明了自己听到的这个声音，与演习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了，喜助。”

    听到智岚说明的情况后，浦原喜助难得的认真了起来，他正坐了起来，拿出了一张纸记录下智岚说的话。

    “获得力量的那一瞬间，你有自己的意识么？”

    智岚回想了下，那一刻…自己有主观的意识，但她大概是没有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的，在这冲动减弱下，她才勉强的取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对，她一步步的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并且对浦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那个时候是能察觉到我自己在做什么，但是我无法控制那个时候的我。我被冲动与难以自制的情绪所控制。”

    “我想，那个时候的我，并不是我。”

    在整合了数据后，浦原也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虽说死神的灵魂存在唯一性。”他顿了顿，斟酌自己要用怎样的词汇来叙述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因为这猜想确实太过令人震惊。

    “那声音，可能是你灵魂深处的另一片，有可能是你的残留意识…”然后，他甚至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一脸恍然大悟的看着智岚。“也有可能是虚。”

    虚……？

    智岚有想过这个可能，那时的她确实察觉到一丝这样力量的可能性，只是她不敢去循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死神的身体里，有虚？这真是天大的玩笑，什么时候自己要变成自己所要猎杀的东西了？

    当猎手变成了猎物，又怎么该解释她作为死神的‘本职工作’。

    猎杀与净化虚，难道她要将刀锋对准自己的咽喉刺下去么？

    浦原意料的智岚的反应并没有发生，她没有感到震惊，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品味着他说的话的可能性。

    作为科学家的两个人，对新奇事物都是有好奇心的，只是，这样的事情突然降临在自己头上，可能稍微、有那么一点难以让人接受。

    他甚至做好了智岚无法接受他所说的可能性的准备。

    然后他反应过来，那就是：自己的猜想也是智岚早就想过的可能性的一种，所以她才不会感到惊讶、或者说差异。

    “那一瞬间我的确察觉到虚的力量了，那种，本能性的攻击眼前活动目标的感觉。”

    如同野兽一样，无理智的去注意眼前色彩鲜明的目标的本能。

    智岚有些失落，她低着头，本来就不精神的表情变得更加颓废了，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被浦原点了出来。她拨弄着额前的一缕头发，眼神飘忽不定。

    注意到她的变化的浦原伸出手，拨开了她玩弄头发的那只手，同时也打断了她越陷越深的思绪。

    “不管怎么样，是也好，不是也好，虚也好，意识碎片也好。”

    浦原露出了一张温柔的笑脸，在智岚面前。

    “我…不，我们，迟早会解决它的，不要担心了。”

    即使是有着黑眼圈的眼眶，也掩盖不了那双灰黑眼眸里闪动的光芒。

    等她再一次听到来自心底的声音，是在自己的梦境中。只是当时，她也说不好是不是梦境，这次听到的声音，与上次的那种截然不同。她听到了一个分不清性别的声音引诱她坠入这样的梦境。

    然后，在她的梦中的世界，她站在一片星空上，眼前是一个端坐着的巨型日式人偶的背部，那脊柱被白色光滑的桥梁所代替，黑色的发丝被高高盘起，垂落在两边，她抬了抬脚，脚下的星空引导她走上那桥。

    于是她走了上去，踩在光滑的桥面上，重力甚至未能阻止她迈出脚步，她就这么前行着。

    等走到了顶端，她看到上面的风景有大量的齿轮在转动着，不曾停歇，有两个女人在他面前，两个人都被青色的纱蒙着眼，背对背的站着，一个手里拿着欲飞的翠鸟，一个手里拿着琉璃色的鸟卵。

    ‘哪一个是过去，哪一个是未来’

    智岚听到有声音在问她。

    ‘过去与未来你选哪一个’

    她站立在原地，不知道该选哪一个是好，就在她迟疑之际，她感到脚下的人偶开始剧烈的晃动，一切都开始碎裂与坠落，包括背景的齿轮。在她下坠之前，她看到了翠鸟飞到她眼前，掉下了一片羽毛。

    她伸手抓住了。

    待她从一片黑暗中，下坠到另一个场景后，她看到了身上沾满鲜血的浦原，插在他胸前的是一把细长的斩魄刀。然后她再低了低头，她看到隔着刀镡的，拿着刀的人，正是她自己。眼前的浦原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

    即使是在梦中，她也为这场景感到诧异，可以被称之为悲伤的情感充满了她的心，流露出的，也是平时不会有的表情。

    所谓的，悲痛、欲哭无泪的表情。

    她杀了他，在这样的梦中，此时此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对浦原抱有怎样的情感，为什么自己看到他的死亡会感到伤心，为什么在这样的梦中，自己会杀了他。

    没有无理由的仇恨。

    然后她从梦中醒来，在她即将哭出来的时候。等到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她回想起梦中的浦原在说着些什么，模仿着他嘴唇的动作试图重新构出他想说的话。

    “对..不起。”

    对不起，梦里的他这样说着。

    到底是为什么他要这样的看着自己，说着道歉的话呢，智岚想不通自己的这个梦的逻辑。

    梦是一种在现实中实现不了和受压抑的愿望的满足。

    ……自己是想杀了浦原麼？

    没理由吧，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样的想法甩出自己的脑海。

    然后，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张开了自己紧握着的拳头，低头看了看。

    掌心里躺着的，正是一根翠鸟的青蓝色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