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离圪洼村仅有五公里,他们一会儿功夫便走到了。
这是一个约有三百户人家的村庄,房屋还保持着原始的两层楼的木楞子。何为木楞子?就是专门用木头建成的房子,而且多呈斗型,上面用很长的薄木板盖着,只是那些木板经日久烟熏,都呈黑褐色。院墙却用篱笆筑成,由于人户密集,便连成一片。
柳夫人不禁说:“我走南闯北,经过许多地方,还从没见过这样富於造型美的房屋。”
柳贵解释:“弟媳有所不知,这是地方百姓防范土匪的缘故。每户人家都有这样的楼,然而楼却是虚设的,从来不堆放东西,也不住人,楼上并没铺木板,只有几根碗口粗的木头,而且是活动的,踩上去容易摔倒,这是专门为那些坏蛋准备的……”
“如果土匪不从楼上袭击呢?那可怎么办?”柳夫人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柳贵接着说:“但这是他们唯一可选择的路径,不论咋胆大妄为的土匪,都不敢从正面进攻,因为房屋的四面都有炮眼,土匪刚进院子,炮眼的家伙便已瞄准他们。因此他们只能去楼顶冒险……”
“既然房屋四周都有炮眼,那么土匪又怎么上得了楼顶呢?”柳夫人又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这个……”柳贵有些难堪,“我不晓得该咋对你解释。”
尽管有些谜团,柳夫人还是十分赞赏的说:“看来这里的村民对付土匪不但勇敢,而且还很有经验,真了不起!”
柳贵骄傲的说:“这份功劳,还得首推村里那些木匠,比如说前后的门,只有前面的门才正正经经像扇门,后面的却是暗门,要是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一旦土匪进村,人们便从后门逃走、报信,或是躲在地窖里……”
“啊?村民家里还有地窖?”柳夫人又惊讶的打断他的话。
“当然了,地窖主要是用来放收获的庄稼的,因为土匪猖狂,谁会将好东西放在楼上,让土匪轻而易举的得手呢。地窖里面很宽敞,不但能放许多东西,还能住很多人。”
“要是土匪放火烧楼怎么办?那藏在地窖里的人们因为烟火的熏烤,不是很危险吗?”柳夫人很担心的问。
柳贵竟然坦然的说:“活动在这一带的土匪虽然性情凶猛,但还没到丧失人性的程度,他们进村声称‘借粮’,要是烧杀洗劫村庄,只能达到一次目的,而下一次就不能得到他们所需要的一切。”
柳夫人紧皱眉头说:“真是一些狡猾的土匪,为了生存,什么计都想得出来。我想问,他们是否会留下一些粮食,让村民果腹呢?”
柳贵不假思索的说:“切有这事,他们只是劫走一部分粮食,每年都是如此,时间长了,村民也就习以为常了,因此相安无事。”
柳夫人愤慨的说:“真是岂有此理,这样村民不是成为他们的奴隶吗?他们明明是抢夺村民的劳动果实,而村民却维持‘相安无事’,甘心受他们的宰割,这还公平吗?”
柳贵无奈的说:“老百姓的命,在这个乱世中就像草芥,只要稍有反抗,就格杀勿论!”
柳夫人十分不解的说:“我还是不明白,那房屋上的炮眼是干什么用的?难道是用来吓唬人的吗?”
柳贵如实回答:“那些炮眼确实是吓唬人的,要是开枪打伤或打死了土匪,村民最担心的是那些土匪会大举进攻,并以血洗村庄来报复。村里的人们虽然想到一些方法,但到了紧要关头,真正敢站出来拼命的人却没有。谁都晓得,惹怒了那些土匪,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柳夫人摇头叹息说:“是啊,这些村民只是一些善良、软弱的百姓,他们怎么能成为反抗的勇士呢?”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进了村。柳贵“嘎”的一声推开自家厚重的院门,只见一个头上缠着黑色帕带,身穿粗布衣服,系着围裙的老妇人正提着一桶料喂猪。
柳贵不好意思的说:“农村的家务事就是多,赶集的人都回来了,屋里的婆娘还忙不出啥名堂来。”
老妇人见一下子来了许多陌生人,竟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柳贵赶忙对她说:“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盐山姓柳的兄弟,我们祖上是一宗的。还有这位美丽的天仙,就是我们的弟媳。”
老妇人不禁吃惊的盯着她看,柳夫人被她看得十分不好意思,赶紧低下头去。
柳贵接着介绍:“那两位黑大汉,是他们的家仆。他们卖艺为生,耍些刀枪棍棒的,有真本事呢!”
老妇人这才放下料桶,憨厚的笑起来:“你们大老远而来,一定劳累了,快进屋歇着吧。”
柳公把孩子抱下来,老妇人笑着说:“这都是你们的娃?在我们这里都是娃多母命苦,从来没见过像你媳妇这样年轻漂亮的!”
柳公忙问:“大嫂,你们的孩子已成年了吧?”
老妇人回答:“我五个娃儿都已成年,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到外村成家了,只有幺儿还在家,没娶上媳妇,一大早放牛去了,要到晚上才回来。”
柳贵和两个伙计忙着将垛子端下驴背,那几匹驴见草屋上堆放着许多的草料,便伸长脖子“嗝嘎、嗝嘎”的大叫起来。老妇人见状赶紧到草房抱了几捆草料放在它们面前,驴子便欢快的咀嚼起来。
一伙人这才进屋。外面阳光刺激的缘故,屋内便显得有些黑暗。柳公将手掌放在额头定了定神,这才望清屋里的一切。堂屋正面的墙上,供着祖宗的牌位,土罐里插着许多已熄灭的香头。下面摆放一个厚重的很有些年代的橱柜,烟火长期熏烤,颜色显得黑沉。旁边还有一张八仙桌。堂屋靠左的一方才是火塘,这样设置的好处在于避免门上的贼风直接袭击火塘,火苗不至于乱窜。
柳贵赶紧将放在墙角的几根条凳搬过来,他们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坐下了。老妇人很快忙完家务,抱了一捆柴进来,生起火来,并将旁边一口被烟灰熏得漆黑的水壶拎上三角,那水本已烧开,火苗子一舔上壶底,便“咝咝”的叫唤起来。
柳贵赶紧把橱柜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很大的土砂罐,将一片紧茶瓣了一半塞在里面,然后灌满水,用火钳扒了些燃得通红的火炭,放在上面煮着。
这就是泡茶?这些地方的习惯真怪!这样熬出的茶水一定很浓、很苦。柳公望着这一切,不禁紧皱眉头,这时他方才想起自己带来的礼物,赶紧阻止柳贵:“快收起,快收起来,还是用我们的茶吧!”
柳贵这才醒悟,只得将土砂罐收起来,不好意思的说:“是啊,是啊,你们喝惯了外面的好茶,哪里消受得了我们这偏乡僻野的糌粑茶呢?那我就尊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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