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传叙的反应不在正常范围,他勾起她的下巴,企图在她的五官里研究出什么似的,仔细审视。
“走吧,我们去抽血,抽完血就可以回家了。”
叔叔有没有听错啊?护士阿姨明明说要看x光片,又不是抽血……可周传叙没有给迟迟发表疑问的时间,他动作飞快地打了几通电话联络医院里的医生朋友,然后看x光,确定迟迟无大碍,之后两人都抽了血,所有事情一气呵成。
半个小时后,周传叙和迟迟双双坐在麦当劳里。
“叔叔,为什么医生要抽我的血?”她小小的手指头拿着鸡块,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疑惑。
他怔了怔。他不赞成小孩说谎,但这时候他不得不同意,说谎是把事情简单化最快的方式,于是他说:“医生要抽你的血去做培养,看看跌倒时,有没有细菌跑进你的身体里。”
“那叔叔没有跌倒,为什么也要抽血?”
周传叙语顿。那句话讲得好——说一个谎必须用更多的谎来圆。
他转了转脑袋,回答,“是我把你撞倒的,不能只让你一个人痛,我应该陪你一起痛才公平。”他欺负小女孩年幼无知。
“哦……其实没关系啦,叔叔不必陪我痛。”
“真的吗?谢谢你。你要不要吃冰淇淋?我听朋友说,附近有一家冰淇淋很好吃。”周传叙转移话题。
“不要。”
“你不喜欢冰淇淋?”
“喜欢啊,但冰淇淋很贵,妈妈说,我们要节省一点。”
“节省要做什么?”他觉得好笑,节省居然会从这么一丁点大的女孩嘴里说出来。
“把钱节省下来给外婆买大房子。”她想也不想地回答。
“外婆很喜欢住大房子?”
“我们的房子快被拆了,老妈和妈妈、妈咪要努力赚钱,我和外婆不会赚钱,我们负责节省。”
分层负责,很有道理的说法。
好一段日子之后,他才弄明白,妈妈及妈咪指的是她的大阿姨、小阿姨,三个姐妹为弥补迟迟没有父亲,决定给她很多个母亲,共同抚养她长大。
“你爸爸呢?”
“我爸爸迷路了,有一天早上他出去买豆浆给我喝,走着走着就忘记回家的路,我们到现在还在找他。外婆说等我当医生,碰到失忆的男人要注意看清楚,说不定那就是我爸爸。”
“所以你很想当医生?”
“对。”
他点头,不明白为什么,这小女孩老让他有心酸的冲动。“好吧,你不想吃冰淇淋就不吃,那么有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衣服?玩具?还是其他?叔叔买给你。”
如果她开口要大房子的话呢?他只考虑两秒钟,然后马上知道他会给,并且给得毫不迟疑。
他的钱多到失去意义,财富对他而言,只是几张书面数字,倘若那些数字能买到女孩一个真心笑容,他愿意。
“我要……”她偏头想想,须臾,露出笑容,说:“我希望老妈可以陪我。”
她要陪伴?“妈妈很忙吗?”
“嗯,超忙的。”
“她在忙什么?”
“忙着卖房子啊,每天从早上卖到晚上,回到家常常累到说不出话,妈咪也是哦,妈咪说,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够睡饱饱……”
没说话,周传叙负责倾听,从她的形容里,拼凑出一个疲惫的母亲、一个迷路的父亲、一群同心协力的姐妹、一个沉重的家庭……
晚上七点四十三分,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穿着深蓝色套装的女子站在办公桌后面,板着脸孔,对七、八个年轻员工说话。
她叫向冉冉,二十六岁,有一张美艳的脸孔和秾纤合度的身材,她的皮肤非常白,不用上妆就是无瑕美女,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个聪明脑袋,别人想不通透的东西,对她而言只是简单逻辑。
若这是上天送给她的优厚礼物,那么恶劣的命运就是老天平衡她的过度大方。
她的命很差、运气也很差,是老人家口里说的那种“水人没水命”的女人。她不认识何谓不劳而获,只知道,她要什么,只能埋头苦干,花别人三倍力气去争取。
“这件案子这星期之前一定要搞定,不可以再拖下去,张书棋、李育评,你们两个晚上再跑一趟王先生家里,记得,从王太太身上下手,如果你们还是没办法处理,趁早告诉我,我换别人去。”
大大的眼睛一扫,在座的年轻人如坐针毡。
“知道了,我们会尽全力。”张书棋、李育评异口同声。
尽全力就够了吗?不够,她要看到结果——她要的那个结果。
“王嘉凊,吴奶奶的那个房子到底卖还是不卖?你后天以前给我确定,别告诉我,你连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都说服不了。”
“是。”王嘉凊苦着脸,硬着头皮接话。那老太太和巫婆差不多,精明得不像八十岁。
“我接下一个大case,是两幢连栋的透天别墅,庄文禾,这是地址和钥匙,找时间去拍照、测量勘查,明天一大早,我要看到资料。”
明天一大早要看到资料?换言之“找时间去拍照”,那个最佳时间点是今晚……不过,他很开心,接下这个没有“过度压力”的工作。
“好,我晚上就搞定。”
“明天中午的会议改到下午,陈素娴,明天早上你和我跑一趟永和。”
“好。”应完话,她发现向冉冉的目光还定在自己身上,立刻乖觉道:“我会穿长裤、平底鞋,还会做好所有纪录准备。”<ig src=&039;/iage/15087/4626036webp&039; width=&039;90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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