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石头寨十分热闹,大当家的“儿子”,寨里的爷——小爷要成亲了!里里外外都是忙碌的女人们,端菜的、送酒的,到处都在吆喝着。寨子里有脸面的爷都来了,毕竟这是未来寨主的成亲之日,多的不说这关系自是要维护好的,哪怕只是表面的。这个人是谁都得罪不起的!不然,哪天没命了都不知道。
赵承和秀儿在那些老少媳妇的簇拥下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最后又被簇拥着送入新房。剩下那些男人们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而女人们则坐在自己男人的旁边,不时的添酒夹菜。宴席散尽,醉酒的男人在自家婆娘的搀扶下摇摇摆摆的朝自家屋子走去。还有些喝醉了不规矩的已经开始在女人们的身上上下的揉捏着,恨不得现在就云雨一番。
赵承沉默的站在床边看着她的新婚媳妇不知所措,迟迟不揭那新娘头上的红盖头。秀儿坐的实在累了,这一下午就被人看着这样坐了一下午,她的腰实在酸软的不行。也不见人来揭盖头,秀儿一把扯掉了头上的红盖头。
“啊!你这人咋站那儿不吭声呀,你要吓死姑奶奶我啊”似乎忘了自己才是那个该低声下气的人,秀儿生气的朝赵承大喊。
“这是老子的房子,老子想咋样就咋样,你个臭娘儿门叫啥!”原本还为这抢来的女人心存怜悯,想着以后就把她当妹子对待,没成想竟是个虎婆娘!
“你冲谁喊老子呢”一把把手里的盖头扔向赵承,秀儿双手叉腰的站着,“你那个谁,那个不男不女说的就是你吧,你快放我回去。咱两说来都是女人,犯不着这样,你就放了我,我爹还在家等我呢”秀儿忐忑不安的向着房门快步去,企图能够逃离掉这个如虎如狼的地方。
“碰!”桌上的茶水被赵承一把砸向地上,“今儿个你就别想出了这房门,你既然是我娶回来的媳妇,就该给我待在这里”赵承一屁股坐在床上,玩弄着手里枪,在秀儿转过身的瞬间将枪指向了她。赵承所有的怜悯与耐心都已经因为那句不男不女而彻底耗尽,这是她心里的一道疤,谁也不能触碰!当初寨里的一个弟兄喝多了酒,顺口说了句不男不女,恰好被路过的小爷听见,当下就拔出腰里的枪,将那人给蹦了。
任谁兀的被枪指着大概都会不由得哆嗦下,何况秀儿也只是个小女子罢了。心一横,一把抓住那枪将它抵着自己的额头,双眉紧促,瞪着赵承怒道:“开枪啊!来呀,等我死了一定化作厉鬼一辈子缠着你让你不得好死!”
“你这虎娘们儿!老子他妈一枪蹦了你,把你扔去喂狼!”一把扯过秀儿将她提起,手指扳动扳机,生与死就在一瞬间。赵承看着秀儿的眼睛,里面没有害怕与胆怯,有的却是一种无畏与不甘。是不甘心被土匪抢了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她看着秀儿的眼睛,少有的心软让她放下杀孽,也许她是个好姑娘,她应该好好的活着。可就这么放过了这个虎娘们儿,似乎也不愿意。既是自己娶的婆娘,那就这样过吧。石头寨的小爷是个“男人”,她需要个女人来撑起她的脸面。哪怕是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能有个朋友也是不错的,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就给她说个人家,让她嫁了过去,也算是给自己积点德吧。自己是个怪物又何苦连累别人呢!
秀儿跌坐在地上,赵承没有杀她。看着她就这样走了,秀儿这才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刚才真是吓死个人了,也还真是姑奶奶我命大,没让这个土匪头子把命给拿了去。如今自己嫁给了土匪这件事情恐怕已经传了开吧,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可也不能一辈子就这样啊!看来得乘着有机会跳了出去,然后带着爹逃得远远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一辈子都不要在遇见这样土匪强盗!
1931年9月18日,日本人关东军在奉天开打了。这天变得越发难以让人捉摸了,在这样的世道里,到处都是匪患与军阀,所谓的官府亦是腐败糜烂,哪里又能有一处安稳可寻?秀儿的想法又何尝不是那些饱受折磨的人的无畏挣扎呢。
这已经是秀儿与赵承成亲的第三天了,按着习俗该是新媳妇回门了。这几天在石头寨倒还过得安稳,赵承也没为难自己,只是每次看到自己就跟哑巴一样,一生也不吭。要不是知道他是正常人,她都禁不住要怀疑她是不是哑巴。到了吃饭的点儿也不见人来,自个儿寻思着下厨房去看看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转了个来回啥都没有,能吃的也吃完了,看来今儿个得饿了这五脏庙了。
“这天杀的土匪头子,是要把姑奶奶给饿死在这破地儿吗?这没良心的,要是让姑奶奶饿死了......”秀儿坐在门口的台沿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捡起地上的小石子使劲的朝着对面的一颗枣树扔着,丝毫未察觉到身边何时站了个人。那人想来也听够,用脚轻轻踢了踢仍在自言自语的小妮子,“嘿,干啥呢?骂够了吗?”秀儿一下惊的跳了起来,瞪着赵承:“你这土匪头子咋走路没声儿呢?吓死姑奶奶了!”
“哟,看来你不仅人傻耳朵还聋,老子站你旁儿半天了,也没见你察觉半分。”赵承抱着手,围着秀儿转了个圈,仗着身高的好处瞅着秀儿:“走吧,老子不跟你拌嘴了,今儿个是你回门的日子。你是我媳妇儿,我跟你回去一趟。但话咋得说在前头,你要是闹出个啥事,别怪老子跟你不客气!”把手里的包裹往秀儿怀里一扔,自个儿转身向屋里走去。
“赵承!跟你说了,你给谁冲老子呢!你生我养我了?!”秀儿跟在赵承后面小跑着,“哎,你说你要带我回去是真的吧?不怕我跑了?”
“你要敢跑,老...我就敢灭了你全家!”
“你敢?!”
“没有我不敢做的,你别忘了这是清水镇,石头寨是这儿的天!”
秀儿将手里的包裹使劲的砸向赵承的后背,眼泪不由得流出眼眶,“你狠,你个没良心的土匪、强盗.....”。捡起地上的包裹打开一看,银钗子,银戒指...都是些个女儿家的首饰,猜不透赵承这是啥意思,赶紧儿的跟了过去。
“这是给你的首饰”赵承停了停继续道“你是我婆娘,我是这石头寨的五爷,我要你风风光光的回去,不能让别人小瞧了我这个土-匪-头-子,不是吗?”
“你...!”
“我什么我?你还想不想回去看你爹了?!
忍了一路的非议终于是到家了,看着院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四处搁着也没人打扫。秀儿急忙忙的跑进李老汉的房里,看着躺在床上的脸色苍白的人,秀儿再也忍不住的大哭起来。
“爹,你咋样啦?”秀儿将李老汉扶起靠着床头,又给拈了拈辈子给盖好。
“秀儿?秀儿啊!你可回来啦,爹没事儿。你...你可没事儿?”老汉拉着秀儿的手紧张的问道,他怕那群土匪把秀儿给欺负了去。如今人回来了,那就是不幸的万幸了,感谢老天爷啊!
“爹,你别激动,快躺好,我没事儿,我能有啥事啊”秀儿一脸无畏的说道。那土匪头子是没对自己做啥,只是自己这女儿家的清白算是说不清了。
在门口站了半天的小爷也懒得再听他们爷俩嘘寒问暖了,一脚踢开房门冲着里喊:“老丈人,小婿今儿个来看你啦。”
“咳,咳咳,你!赵承!你来我家干嘛,出去!滚出去!”李老汉看到这人进了自己的家门,气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来干嘛?我这不是回门来看你嘛,成亲那天儿没将您老请来是我做的不周到。这不,给你赔罪来啦”将手里的礼盒放在桌上,坐在登上瞧着那父女俩。翘着个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样子。
“秀儿!你?你们?!”李老汉现在已气的满脸通红,额头上已有几滴虚汗。
“你少说两句不行啊!你看到我爹都这样了吗?!”恨不得将这没良心的土匪王八蛋剁了拿去喂狗,秀儿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我是你爷们,你跟我吼啥!你已经是我女人了,难道不是吗?”赵承摸着手里枪说着。
“闭嘴!谁是你女人了!”秀儿使劲的推着赵承,把他推到房门口一把将门关了,顺带的还把门阀给撇上咯。
这虎娘们儿居然敢把自己关门外,他妈的!“李秀儿,你给老子把门开开咯!”使劲的拍着房门,就不信这虎娘们不给开门。
“别拍了,一会就出来了。我还能跑哪去不成!”秀儿满是无奈,她是想明白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自己能斗得过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吗?
门外的赵承一听这话也不拍了,在外边找了个地随便坐着,倒要看看这小妮子要老子在门外待到何时。要是这事儿让寨里的弟兄们知道了,还不知道笑成咋样!
“你说说,当时给你说了好几个人家你都不嫁。如今都都二十了,成老姑娘了!又被那土匪抢去,现在谁敢娶你!”李老汉真真是后悔当时怎么就不强硬着让秀儿嫁了的好,如今这样,以后可怎么过啊。
“爹,别说了。已经这样了,女儿也认了!这辈子就估摸着这么过了,嫁谁不都是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李老汉流着眼泪拍打着被子,是自己拖累了女儿,要不是自己这些年病着也不会为了治病欠那么多钱。看着秀儿每天为店里忙着,回家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挤出点时间照看地里的庄稼,老汉是真心疼着闺女啊......
“出来啦?说够了吧。”赵承起身拍了拍屁股,往前一凑。秀儿看了眼那人没理,劲直往厨房走去。
“哎,说话呀你这人儿,这是咋啦,吃哑药啦......”赵承跟在秀儿屁股后面叽叽喳喳的跟个小麻雀似得。
秀儿实在听得烦了,转身盯着赵承不吭声。
“咋、咋拉?我脸上有啥吗?”赵承被秀儿看的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
“都晌午了,我要做饭。你跟着我干啥?你会做饭吗你?!”
做饭这事儿自己还真是不会,自己吃饭都是随便解决了就是,要么下馆子吃要么买个包子馒头啥的将就就行。摸了摸鼻子,赵承灰溜溜的转身出去了。
忙了好一会终于将饭菜做好,先端碗给李老汉吃了又伺候着躺床上歇着。秀儿这才开始动碗筷,“咦,那人咋还不回来?看来是已经在外面吃了吧,要不然就是去哪鬼混了去。”秀儿可不管那有的没的,本来就与那人无亲无故,不会来的才好勒。
饭后秀儿将院里收拾一番,忙的浑身发热,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又继续忙活着。赵承提着东西回来的时候正见着秀儿忙里忙外的干着,那头的细发因汗水而紧贴着,脖子那儿的纽扣也解了开来,因呼吸儿上下起伏的胸脯,挽着的袖口处露出了一截藕瓜似的圆润白皙的手臂,挺俏的臀部......看的赵承不自在的吞了吞口水,真是个吸引人的娘们儿。
“嗯哼!”赵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靠在院门口,“你弄完没?弄完了就回寨了。”
“急什么?!赶着投胎呢,我不走!这儿就我的家,我哪也不去。”秀儿放下手里的活,大起胆子跟土匪叫板。
“呵,你别跟我装糊涂!这儿是你娘家,石头寨才是你现在的家!”
“那儿不是我的家,这儿就是我的家。是你们把我抢了去的,如今回来我就不打算再回去了。”
“你敢!你要是不走,老子今儿个就大开杀戒把你那老不死的爹给崩了。”一把摸出腰里襒着的枪“嘣——!”一直鸟儿重重的掉了下来,脑袋都被打烂了。倒是可怜了这无辜的鸟儿。
秀儿怕了,她不怕自己死,她怕赵承真的会说道做到。
“好,我跟你走!不过我有个要求”秀儿怒视着赵承,努力不让眼里的泪水滑落眼眶。“我要把我爹一起带走,一起到石头寨。”
“不行!哪有娶媳妇还带老丈人的?!”
“你要是同意了,我这辈子就跟你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你就是我男人了。”这已经是秀儿最后的要求了,她不能扔下自己病重的爹不管。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爹由谁来照顾。这些年爷俩相依为命,靠着那小酒馆勉强度日,就这么丢下自己的爹,做不到!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是我自己说的!”
“好!既然是你自己说的,可别说是我逼你的。”赵承放下手里枪,背对着李秀儿深吸了口气,“等会儿我就让人给你爹抬回石头寨去,你也收拾收拾了走吧。”
秀儿那话深深的促动了赵承的心。尽管她是石头寨的小爷,有着那么多的弟兄,他们敬畏她,崇拜她。可内心深处总有一丝寂寞、孤独,那是谁也无法体会的痛苦。既不能像女儿家那般有几个交心的姐妹儿,也不能像男人那样老婆孩子热炕头。她也好想有个人在身边陪伴,一起聊天说说心里话,一起手挽着手漫步在田野间......这是常人多么简单的问题啊,可于她而言却是遥不可及,不敢想象的事情。本以为孤苦一生,不曾想老天爷竟给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赵承实在是太孤独的,她不想放开这个人,哪怕是顶着夫妻之名做一对好姐妹又何尝不可呢。
回石头寨的当晚赵承就走了,听寨里的兄弟说是接了个大票子,这事儿若是成了够寨里好几个月的生活了。秀儿不知道赵承这一出去会去多久,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大票子是什么,她只知道这日子还得过下去。赵承不在的日子里,是秀儿过得最舒心的时候。她得照顾病中的爹,还得给他养老送终。
都已到石头寨成了家那就得好好的过日子,秀儿看着这杂乱的屋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将家里的里里外外都给收拾了遍,那些个空着的厢房也都一个劲的整理了出来。在赵承的房间里收拾出了不少的衣服裤子,净是些裂了缝的,断了袖的。挑出些好的,把还能补补的挑出来洗咯,回头给补上。院里的木棍枯草也都弄了,顺带还圈出个鸡圈,等那人回来了,给做个鸡笼子。
日子也就这么过着,第三个月了赵承依旧没回来。因着早些年赵承和她爹就分家了,现在这家里也算过的清闲,期间大当家的也来看过几次,送了不少的东西。还让寨里的大夫给爹看了病,开了药,身子也逐渐的好转起来。镇子里的小酒馆也没开了,人都让土匪拐到了山上,哪还能让你出去呢。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托寨子里的人给带了些桂花,和爹在院里酿了几坛子的桂花酒,还给寨里的几位爷都送了些去。寨里的人都说小爷这是娶了个好媳妇儿,长得又好还能干。只是一想到小爷那人便更多的对秀儿的可怜,跟着那样的人这辈子算是没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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